第205章 離開別墅，第一步。
雨停在後半夜。
山裡的霧卻沒有散，依舊沉沉壓在林梢，濕氣沿著玻璃往下淌，將整棟別墅困在一片灰白朦朧里。
石露玉醒來時，天色才剛透出一點亮。
她睜開眼，最先感覺到的是腰間那條手臂。
許元嘉從身後抱著她，掌心壓在她小腹前，力道不重，卻將她整個人牢牢攏在懷裡。男人睡著時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散漫鋒利，眉眼沉靜，呼吸均勻。
睡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清晰的鎖骨。
石露玉僵了幾秒。昨夜斷斷續續的畫面隨之湧上來。
真心話。
他的沉默。
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
「你贏了，乖乖。」
胸口那點已經沉下去的酸澀又隱隱翻了上來。
她閉了閉眼，想把橫在腰間的手臂挪開。指尖剛碰上去，身後的人便動了。
許元嘉沒有睜眼，只將她往懷裡收緊了一些，下頜懶懶抵在她發頂，「醒了？」
剛睡醒的聲音低沉微啞，帶著倦意，貼著她耳後落下來。
遲遲沒得到女孩的回應，許元嘉等了片刻，慢悠悠睜開眼。
清晨天光很淡，房間裡沒開燈。他低頭看見她緊繃的側臉，指腹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還生氣。」
石露玉垂著眼：「沒有。」
「是麼。」
「嗯。」她答得敷衍，連看都不願意看他。
許元嘉盯了她一會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沒生氣，怎麼連哥哥都不看。」
石露玉這才偏過臉。
許元嘉眉眼裡還殘留著未散的困意，神態卻已經清醒。那雙眼睛沉沉落在她臉上，帶著慣有的審視，又有一點不動聲色的耐心。
石露玉看了他兩秒，很快移開視線：「你什麼時候走？」
許元嘉眉梢輕抬：「一睜眼就趕人？」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不是有事麼。」
「誰告訴你的。」
石露玉抿了下唇，沒接話。
昨晚他睡前接過一通電話。她聽得並不真切，只記得電話那頭提到了南線和一批剛到港的貨。
許元嘉像是想起了什麼，鬆開她，靠在床頭坐起來「是有點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抬手理了理睡袍領口。
隨後垂眼看她，低啞笑起來：「看來露露一點都不會捨得哥哥。」
石露玉想到他昨晚的沉默，仍舊氣不打一處來。
「我為什麼要？」一瞬間出口的話沒經大腦，陰陽怪氣道：「反正你這個人，從來不真心。「
許元嘉聞言，反倒挑挑眉，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他沒說什麼，抬手胡亂揉弄兩下她的發頂，轉身赤腳踩在地毯上。
背影高大挺拔。清晨冷淡的天光從落地窗外漫進來，將他肩背輪廓勾得格外清晰。
石露玉懊惱地咬緊唇，生氣自己又這樣泄露情緒。
過了片刻，他忽然轉身，開口：「昨晚的賭約，還算數。」
石露玉看向他。
許元嘉側過臉，唇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怎麼，不記得了？」
石露玉坐起身，被子滑到肩頭。她盯著他，眼底的防備一點點浮出來：「你真的會教我從這裡逃出去？」
他懶淡嘖聲：「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石露玉冷笑了一下。
許元嘉也笑。「行。」
他懶洋洋改口，「騙過。」
「所以這次呢？」她有點惱怒地追問。
「所以這次，你自己判斷。」他說完便起身進了浴室。
水聲很快響起。
石露玉坐在床上，盯著浴室磨砂玻璃後那道模糊身影，胸口一點點收緊。
自己判斷。
這四個字聽起來輕巧，落到許元嘉嘴裡，卻總讓人覺得另有深意。
半小時後，許元嘉從浴室里洗完澡出來，石露玉也收拾好自己，男人瞥了她一眼，低頭扣袖口，語調閒散，「哥哥今天不在，你正好可以學。」
石露玉眼神微動，「學什麼？」
他沒有直接回答，慢條斯理扣上腕錶，隨後看向窗外，「山裡的霧，通常幾點散？」
石露玉愣了一下。「我怎麼知道。」
「觀察。」他說。
石露玉有點不解，「這就是你教我的東西？」
她原以為他至少會給出一條明確的路，或是告訴她哪裡的守衛最少。可許元嘉顯然沒有這樣的打算。
「第一件。」許元嘉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
那兩聲不輕不重，落進清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看天氣，看時間，看每天重複發生的事。」
石露玉盯著他：「然後呢？」
「然後自己找答案。」
「你說過教我逃出去。」
「我正在教。」
她沉默幾秒，壓著火問：「所以你的提示只有看霧？」
許元嘉轉過身。晨光從他身後落進來，那張臉藏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唇角挑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他似乎並不覺得她笨，反而很有耐心地等著她自己想通。那種從容讓石露玉愈發不安，仿佛她尚未察覺的東西，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露露，想從一個地方離開，最先要知道什麼？」
「出口。」
「錯。」
「路線？」
「還是錯。」
石露玉皺起眉。
許元嘉走近她，俯身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桌邊，視線與她齊平。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他剛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潮濕水汽，白襯衫領口鬆散，幾縷未乾的黑髮落在眉骨前。那雙眼睛隔著極近的距離審視她，神態卻依舊鬆弛。
「是規律。」他說。
「守衛什麼時候換崗，什麼人每天進出，哪扇門最常開，哪條路永遠沒人走。」
「出口會騙人，規律不會。」
石露玉安靜下來。字字句句落進她耳中，仿佛一把鑰匙，悄無聲息打開了某個縫隙。
她開始意識到，他要教她的或許從來都不只是如何跨出一扇門。
他在教她如何觀察，如何拆解一個看似毫無破綻的牢籠，又如何從那些日復一日、無人留心的細節中，找到真正能夠利用的缺口。
許元嘉看著她眼底神色漸漸變化，笑意深了些，「明白了？」
石露玉緊忙說：「可是我還是沒完全懂……」
「夠用了。」他打斷她，抬手將她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近乎曖昧。
他的指尖沿著耳廓輕輕掠過，帶起一陣細微癢意。石露玉下意識想躲，卻又忍住了，只仰頭看著他。
「聰明人不需要別人把答案餵到嘴裡。」
石露玉看著他：「你就不怕我真的跑掉？」
「怕。」他說得毫不猶豫。
石露玉一怔。
她沒有想到，他會承認得這樣直接。
許元嘉卻彎了彎唇，指腹在她耳垂上輕輕碰了一下，「所以你最好跑得漂亮一點。」
「別讓哥哥失望。」
他說完直起身，轉身往外走。
石露玉盯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許元嘉。」
男人腳步停下，卻沒有回頭。
「你還沒給我真正的提示。」
「給了。」他說。
「在哪裡？」
他側過臉，眉眼懶散，「從你睜眼開始。」
石露玉心口微沉。
她下意識回想自己醒來後發生的每一件事。
窗外尚未散去的山霧，許元嘉早已換好的衣服，還有他從睜眼起便不經意提起的時間與天氣。
那些聽起來毫無關聯的話，此刻卻仿佛隱約串聯到了一起。
這時，許元嘉抬手看了眼腕錶，「五點四十七。」
他隨口報出時間，隨後看向她，「露露，今天起得有點晚。」
說完，他拉開房門。
外面的保鏢立刻低頭：「嘉少。」
許元嘉淡淡應了一聲，邁步出去。
房門合上前，他又回頭看了石露玉一眼。
那一眼很短。平靜，散漫，還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縱容。
「早餐別忘了吃。」他最後叮囑了句。
門徹底關上，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石露玉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
房間裡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氣息。
五點四十七。
今天起得有點晚。
山裡的霧。
每天重複發生的事……
她將這幾句話在腦中反覆過了一遍。
許元嘉不會無緣無故報時間，更不會無緣無故說她起晚了。
說明五點四十七之前，有什麼事情已經發生。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邊。
別墅建在半山，正前方是層層疊疊的樹林，左側能看見一小段盤山公路。霧氣很重，遠處景物都模糊成了灰色輪廓。
院中守衛正在換崗。兩人一組，從東側走向南門。
另一撥人則沿著圍牆往後院巡視。動作規整，路線清晰，幾乎沒有交談。
石露玉站在窗簾後，耐心看了十幾分鐘。
六點整。廚房方向有人推著餐車出來。
六點十分。園丁從側門進入。
六點十五。一輛黑色越野車駛出主門，應該是許元嘉的車。
石露玉沒有急，她轉身走到門邊，試著拉開。
外面果然有人。
保鏢禮貌地攔住她：「石小姐，您需要什麼？」
「我想下樓吃早餐。」
「請稍等。」保鏢用對講機詢問過後，很快放行。
石露玉沒有表現出異樣。她沿著樓梯往下走，目光卻一路掃過各個方向。
別墅內部的監控很多。正門守衛四人，側門兩人，後院暫時看不到。
餐廳已經備好早餐。
石露玉坐下後，管家走過來問：「石小姐，今天還是中式早餐嗎？」
「都可以。」
「好的。」
她拿起杯子喝水，裝作隨意地問：「你們每天都這麼早準備？」
管家笑了笑：「山里食材要早送，廚房一般五點就開始忙了。」
石露玉手指微停，「食材每天都送？」
「新鮮蔬果每天都有，肉類隔天一次。」
「幾點？」
管家看了她一眼。
石露玉神態自然，隨口扯謊：「我昨晚沒睡好，早上聽見車聲，以為許元嘉已經走了。」
管家這才答道：「送菜車通常五點半到，嘉少今天六點多才出門。」
五點半。
她心口輕輕一跳。
許元嘉五點四十七說，她今天起得有點晚。
原來那句話指的是這個。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遮住眼底變化，「車從哪個門進？」
管家頓了頓，又在觀察她。
石露玉抬眼，語氣平淡：「隨便問問。」
「側門。」管家笑道，「主門那邊進出不方便，送貨都走東側。」
石露玉沒有再問。
問到這裡已經足夠。
再多一句，都會顯得刻意。
早餐送上來後，她慢慢吃了幾口，腦中卻已經開始梳理。
每天五點半，送菜車從東側門進入。
固定車輛。固定時間。固定路線。
守衛熟悉，檢查自然會松。
這就是許元嘉留下的第一層答案：
早上五點半，想辦法混上送菜車，坐它離開別墅。
還有周既。
石露玉抬起眼，看向餐廳外。
周既正站在客廳窗前接電話。寸頭，身形精悍，神情永遠冷靜。他說話聲音很低，偶爾抬眼掃過整個廳內。
視線掠過她時，沒有停留。
可石露玉知道，這個人絕不會忽略她。
平日裡，作為許元嘉的影子，周既幾乎半步不離他。
而今天周既竟然沒跟著許元嘉一起出去，那麼這第一關，大概就是從周既眼皮底下離開。
她低頭切開盤中的煎蛋，心裡那點最初的慌亂逐漸沉下去。
周既不會放鬆，那她就不能急。
今天不行，還有明天。
她需要看清送菜車的全部規律，也要找出周既巡查中的空隙。
許元嘉只給了一個方向。
剩下的路，得由她自己走。
早餐快結束時，周既掛斷電話，朝她走了過來，「石小姐。」
石露玉抬頭：「有事？」
「嘉爺臨走前交代，您今天可以在別墅里自由活動。」
她握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包括後院？」
「除了地下層和西側倉庫，其他地方都可以。」他還算耐心。
石露玉看著他：「這麼大方？」
周既面無表情：「嘉爺說，您想看什麼，就讓您看。」
「他還說什麼？」
「沒有。」
石露玉盯著周既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麻煩你替我謝謝他。」
周既沒有接話，只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石露玉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可以自由活動。想看什麼，就讓她看。
許元嘉已經把棋盤擺到了她面前。甚至連第一步該往哪走，都替她留出了餘地。
他真的在教她。
換句話說，是這個男人正在幕後欣賞著她，能走多遠。
石露玉放下叉子，起身走向後院。
清晨霧氣仍未散盡，石板路濕漉漉的，空氣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潮氣。東側圍牆外，隱約傳來車輛碾過山路的聲音。
她停在廊下，抬眼望過去。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側門，門旁停著幾隻空蔬果箱。
石露玉看了很久，忽然輕輕彎起唇。
五點半，可以坐送菜車離開。
她記住了。
山裡的霧卻沒有散，依舊沉沉壓在林梢，濕氣沿著玻璃往下淌，將整棟別墅困在一片灰白朦朧里。
石露玉醒來時，天色才剛透出一點亮。
她睜開眼，最先感覺到的是腰間那條手臂。
許元嘉從身後抱著她，掌心壓在她小腹前，力道不重，卻將她整個人牢牢攏在懷裡。男人睡著時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散漫鋒利，眉眼沉靜，呼吸均勻。
睡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清晰的鎖骨。
石露玉僵了幾秒。昨夜斷斷續續的畫面隨之湧上來。
真心話。
他的沉默。
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
「你贏了，乖乖。」
胸口那點已經沉下去的酸澀又隱隱翻了上來。
她閉了閉眼，想把橫在腰間的手臂挪開。指尖剛碰上去，身後的人便動了。
許元嘉沒有睜眼，只將她往懷裡收緊了一些，下頜懶懶抵在她發頂，「醒了？」
剛睡醒的聲音低沉微啞，帶著倦意，貼著她耳後落下來。
遲遲沒得到女孩的回應，許元嘉等了片刻，慢悠悠睜開眼。
清晨天光很淡，房間裡沒開燈。他低頭看見她緊繃的側臉，指腹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還生氣。」
石露玉垂著眼：「沒有。」
「是麼。」
「嗯。」她答得敷衍，連看都不願意看他。
許元嘉盯了她一會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沒生氣，怎麼連哥哥都不看。」
石露玉這才偏過臉。
許元嘉眉眼裡還殘留著未散的困意，神態卻已經清醒。那雙眼睛沉沉落在她臉上，帶著慣有的審視，又有一點不動聲色的耐心。
石露玉看了他兩秒，很快移開視線：「你什麼時候走？」
許元嘉眉梢輕抬：「一睜眼就趕人？」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不是有事麼。」
「誰告訴你的。」
石露玉抿了下唇，沒接話。
昨晚他睡前接過一通電話。她聽得並不真切，只記得電話那頭提到了南線和一批剛到港的貨。
許元嘉像是想起了什麼，鬆開她，靠在床頭坐起來「是有點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抬手理了理睡袍領口。
隨後垂眼看她，低啞笑起來：「看來露露一點都不會捨得哥哥。」
石露玉想到他昨晚的沉默，仍舊氣不打一處來。
「我為什麼要？」一瞬間出口的話沒經大腦，陰陽怪氣道：「反正你這個人，從來不真心。「
許元嘉聞言，反倒挑挑眉，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他沒說什麼，抬手胡亂揉弄兩下她的發頂，轉身赤腳踩在地毯上。
背影高大挺拔。清晨冷淡的天光從落地窗外漫進來，將他肩背輪廓勾得格外清晰。
石露玉懊惱地咬緊唇，生氣自己又這樣泄露情緒。
過了片刻，他忽然轉身，開口：「昨晚的賭約，還算數。」
石露玉看向他。
許元嘉側過臉，唇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怎麼，不記得了？」
石露玉坐起身，被子滑到肩頭。她盯著他，眼底的防備一點點浮出來：「你真的會教我從這裡逃出去？」
他懶淡嘖聲：「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石露玉冷笑了一下。
許元嘉也笑。「行。」
他懶洋洋改口，「騙過。」
「所以這次呢？」她有點惱怒地追問。
「所以這次，你自己判斷。」他說完便起身進了浴室。
水聲很快響起。
石露玉坐在床上，盯著浴室磨砂玻璃後那道模糊身影，胸口一點點收緊。
自己判斷。
這四個字聽起來輕巧，落到許元嘉嘴裡，卻總讓人覺得另有深意。
半小時後，許元嘉從浴室里洗完澡出來，石露玉也收拾好自己，男人瞥了她一眼，低頭扣袖口，語調閒散，「哥哥今天不在，你正好可以學。」
石露玉眼神微動，「學什麼？」
他沒有直接回答，慢條斯理扣上腕錶，隨後看向窗外，「山裡的霧，通常幾點散？」
石露玉愣了一下。「我怎麼知道。」
「觀察。」他說。
石露玉有點不解，「這就是你教我的東西？」
她原以為他至少會給出一條明確的路，或是告訴她哪裡的守衛最少。可許元嘉顯然沒有這樣的打算。
「第一件。」許元嘉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
那兩聲不輕不重，落進清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看天氣，看時間，看每天重複發生的事。」
石露玉盯著他：「然後呢？」
「然後自己找答案。」
「你說過教我逃出去。」
「我正在教。」
她沉默幾秒，壓著火問：「所以你的提示只有看霧？」
許元嘉轉過身。晨光從他身後落進來，那張臉藏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唇角挑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他似乎並不覺得她笨，反而很有耐心地等著她自己想通。那種從容讓石露玉愈發不安，仿佛她尚未察覺的東西，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露露，想從一個地方離開，最先要知道什麼？」
「出口。」
「錯。」
「路線？」
「還是錯。」
石露玉皺起眉。
許元嘉走近她，俯身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桌邊，視線與她齊平。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他剛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潮濕水汽，白襯衫領口鬆散，幾縷未乾的黑髮落在眉骨前。那雙眼睛隔著極近的距離審視她，神態卻依舊鬆弛。
「是規律。」他說。
「守衛什麼時候換崗，什麼人每天進出，哪扇門最常開，哪條路永遠沒人走。」
「出口會騙人，規律不會。」
石露玉安靜下來。字字句句落進她耳中，仿佛一把鑰匙，悄無聲息打開了某個縫隙。
她開始意識到，他要教她的或許從來都不只是如何跨出一扇門。
他在教她如何觀察，如何拆解一個看似毫無破綻的牢籠，又如何從那些日復一日、無人留心的細節中，找到真正能夠利用的缺口。
許元嘉看著她眼底神色漸漸變化，笑意深了些，「明白了？」
石露玉緊忙說：「可是我還是沒完全懂……」
「夠用了。」他打斷她，抬手將她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近乎曖昧。
他的指尖沿著耳廓輕輕掠過，帶起一陣細微癢意。石露玉下意識想躲，卻又忍住了，只仰頭看著他。
「聰明人不需要別人把答案餵到嘴裡。」
石露玉看著他：「你就不怕我真的跑掉？」
「怕。」他說得毫不猶豫。
石露玉一怔。
她沒有想到，他會承認得這樣直接。
許元嘉卻彎了彎唇，指腹在她耳垂上輕輕碰了一下，「所以你最好跑得漂亮一點。」
「別讓哥哥失望。」
他說完直起身，轉身往外走。
石露玉盯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許元嘉。」
男人腳步停下，卻沒有回頭。
「你還沒給我真正的提示。」
「給了。」他說。
「在哪裡？」
他側過臉，眉眼懶散，「從你睜眼開始。」
石露玉心口微沉。
她下意識回想自己醒來後發生的每一件事。
窗外尚未散去的山霧，許元嘉早已換好的衣服，還有他從睜眼起便不經意提起的時間與天氣。
那些聽起來毫無關聯的話，此刻卻仿佛隱約串聯到了一起。
這時，許元嘉抬手看了眼腕錶，「五點四十七。」
他隨口報出時間，隨後看向她，「露露，今天起得有點晚。」
說完，他拉開房門。
外面的保鏢立刻低頭：「嘉少。」
許元嘉淡淡應了一聲，邁步出去。
房門合上前，他又回頭看了石露玉一眼。
那一眼很短。平靜，散漫，還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縱容。
「早餐別忘了吃。」他最後叮囑了句。
門徹底關上，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石露玉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
房間裡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氣息。
五點四十七。
今天起得有點晚。
山裡的霧。
每天重複發生的事……
她將這幾句話在腦中反覆過了一遍。
許元嘉不會無緣無故報時間，更不會無緣無故說她起晚了。
說明五點四十七之前，有什麼事情已經發生。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邊。
別墅建在半山，正前方是層層疊疊的樹林，左側能看見一小段盤山公路。霧氣很重，遠處景物都模糊成了灰色輪廓。
院中守衛正在換崗。兩人一組，從東側走向南門。
另一撥人則沿著圍牆往後院巡視。動作規整，路線清晰，幾乎沒有交談。
石露玉站在窗簾後，耐心看了十幾分鐘。
六點整。廚房方向有人推著餐車出來。
六點十分。園丁從側門進入。
六點十五。一輛黑色越野車駛出主門，應該是許元嘉的車。
石露玉沒有急，她轉身走到門邊，試著拉開。
外面果然有人。
保鏢禮貌地攔住她：「石小姐，您需要什麼？」
「我想下樓吃早餐。」
「請稍等。」保鏢用對講機詢問過後，很快放行。
石露玉沒有表現出異樣。她沿著樓梯往下走，目光卻一路掃過各個方向。
別墅內部的監控很多。正門守衛四人，側門兩人，後院暫時看不到。
餐廳已經備好早餐。
石露玉坐下後，管家走過來問：「石小姐，今天還是中式早餐嗎？」
「都可以。」
「好的。」
她拿起杯子喝水，裝作隨意地問：「你們每天都這麼早準備？」
管家笑了笑：「山里食材要早送，廚房一般五點就開始忙了。」
石露玉手指微停，「食材每天都送？」
「新鮮蔬果每天都有，肉類隔天一次。」
「幾點？」
管家看了她一眼。
石露玉神態自然，隨口扯謊：「我昨晚沒睡好，早上聽見車聲，以為許元嘉已經走了。」
管家這才答道：「送菜車通常五點半到，嘉少今天六點多才出門。」
五點半。
她心口輕輕一跳。
許元嘉五點四十七說，她今天起得有點晚。
原來那句話指的是這個。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遮住眼底變化，「車從哪個門進？」
管家頓了頓，又在觀察她。
石露玉抬眼，語氣平淡：「隨便問問。」
「側門。」管家笑道，「主門那邊進出不方便，送貨都走東側。」
石露玉沒有再問。
問到這裡已經足夠。
再多一句，都會顯得刻意。
早餐送上來後，她慢慢吃了幾口，腦中卻已經開始梳理。
每天五點半，送菜車從東側門進入。
固定車輛。固定時間。固定路線。
守衛熟悉，檢查自然會松。
這就是許元嘉留下的第一層答案：
早上五點半，想辦法混上送菜車，坐它離開別墅。
還有周既。
石露玉抬起眼，看向餐廳外。
周既正站在客廳窗前接電話。寸頭，身形精悍，神情永遠冷靜。他說話聲音很低，偶爾抬眼掃過整個廳內。
視線掠過她時，沒有停留。
可石露玉知道，這個人絕不會忽略她。
平日裡，作為許元嘉的影子，周既幾乎半步不離他。
而今天周既竟然沒跟著許元嘉一起出去，那麼這第一關，大概就是從周既眼皮底下離開。
她低頭切開盤中的煎蛋，心裡那點最初的慌亂逐漸沉下去。
周既不會放鬆，那她就不能急。
今天不行，還有明天。
她需要看清送菜車的全部規律，也要找出周既巡查中的空隙。
許元嘉只給了一個方向。
剩下的路，得由她自己走。
早餐快結束時，周既掛斷電話，朝她走了過來，「石小姐。」
石露玉抬頭：「有事？」
「嘉爺臨走前交代，您今天可以在別墅里自由活動。」
她握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頓，「包括後院？」
「除了地下層和西側倉庫，其他地方都可以。」他還算耐心。
石露玉看著他：「這麼大方？」
周既面無表情：「嘉爺說，您想看什麼，就讓您看。」
「他還說什麼？」
「沒有。」
石露玉盯著周既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那麻煩你替我謝謝他。」
周既沒有接話，只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石露玉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可以自由活動。想看什麼，就讓她看。
許元嘉已經把棋盤擺到了她面前。甚至連第一步該往哪走，都替她留出了餘地。
他真的在教她。
換句話說，是這個男人正在幕後欣賞著她，能走多遠。
石露玉放下叉子，起身走向後院。
清晨霧氣仍未散盡，石板路濕漉漉的，空氣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潮氣。東側圍牆外，隱約傳來車輛碾過山路的聲音。
她停在廊下，抬眼望過去。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側門，門旁停著幾隻空蔬果箱。
石露玉看了很久，忽然輕輕彎起唇。
五點半，可以坐送菜車離開。
她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