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泡芙含量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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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場裡已經清了場。

  方才還燈火輝煌、人聲浮動的大廳,此刻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運轉的低鳴。

  成排吊燈依舊亮著,光線卻像忽然沉了下去,把原本浮華的金與紅都壓出一種近乎審訊室般的冷意。

  賭桌上的黑金籌碼還沒有撤,散落在深紅色絨面上,像一堆尚未冷卻的余火。

  酒杯半滿,杯壁還凝著細小水珠,雪茄灰缸里留著一截未燃盡的煙。

  煙霧早已散了,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混在酒氣、菸草味與剛才那場賭局沒散盡的緊繃感里。

  偌大的場子裡,如今只剩下幾個人。

  許元嘉坐在主位,姿態鬆散,像是這場清場與收局都只是順手一揮。

  墨綠西裝在賭場頂燈之下泛著一種極沉的冷光。

  布料高級,線條鋒利,肩線平直而硬挺,將他本就優越的身形襯得愈發修拔。

  裡頭那件白色絲綢襯衫則更刺眼,柔滑細潤,領口鬆開一顆扣子,平添幾分鬆弛又危險的散漫感。

  綠與白極挑人,落在他身上卻被穿出一種漫不經心地貴氣。

  燈光從他眉弓骨一路削下來,鼻樑線條挺直,唇薄,下頜流暢而利落。

  那張臉生得太好,平日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倦怠,便已足夠惹眼。

  此刻坐在主位,身後是整片空蕩蕩的賭場,反倒襯得他像壓在一切聲色犬馬之上的那隻手,優容淡漠,掌人生死。

  石露玉被他半圈在身側,椅子離得很近。

  近到她能清楚感受到,男人身上傳來的體溫,和凌厲逼人的壓迫感。

  帶有一種存在感極強的侵入。

  哪怕他此刻沒有碰她,僅僅只是坐在那兒,也足夠叫她神經繃緊。

  她今天的妝十分明艷,眼尾拉長,番茄色唇釉把她的唇襯得鮮妍飽滿。

  可她此刻那份明艷,並沒有真正舒展開來。

  眼尾雖挑著,唇色也濃,臉上卻浮著一層壓不住的緊意,連呼吸都像繃著。

  那點紅意從耳根慢慢漫到頰邊,不像嬌,也不像羞。

  更像是被迫坐在這張賭桌旁後,所有情緒都被無聲逼到了皮膚底下,只要再輕輕一壓,就會徹底失控。

  周既站在桌側,手裡還拿著那本帳冊,神色一如既往沉冷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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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也靠在不遠處的桌邊,姿態看似放鬆了些,眼神卻還在暗暗巡梭,明顯並未真正卸下警惕。更遠一點,

  兩個黑衣手下壓著盛昆,手還沒完全鬆開,只等主位上的人最後發話。

  空氣里繃著一根看不見的線。

  石露玉聽見許元嘉說放她走,心口像被什麼猛地撞了一下。

  震驚來得太突然,她還沒完全回過神,就先察覺到四周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連原本細碎的聲響都像被無形地壓低了幾分。

  連頭頂的燈都仿佛亮得發冷,直直照著這一桌人,照得任何表情都無從躲藏。

  他居然當著這麼多人,跟她說這種話。

  石露玉臉上一熱,惱羞幾乎是下意識地湧上來。

  她顧不上別的,抬手就去捂許元嘉的嘴,掌心直接壓上那兩片薄唇,指尖都帶著點氣急敗壞的顫。

  「閉嘴。」她壓著聲音,眼神卻凶得很,惡狠狠瞪著他。

  她掌心壓上來的那一刻,帶著一點細微潮意,溫溫軟軟地覆在他唇上。

  會讓他想到她每次被欺負狠了,也是這般,渾身散發的香味的中浸透潮意。

  混著女孩子掌心特有的柔軟溫度,輕而易舉便將他唇邊那點散漫笑意壓住。

  近得過分的距離里,連她指縫間都浮著淡淡胭脂香,甜軟,又帶一點被熱意蒸出來的濕潤感。

  許元嘉眸光微微一暗,像是被這點香氣勾起了什麼,連呼吸都不自覺沉了幾分。

  他緩緩眯起眼,非但沒生氣,反而像是挺享受她這點難得的「管束」。

  那雙淺色眼眸里慢慢浮起一點笑意,唇角還被她手心壓著。

  氣息吐出來時,熱熱地擦過她掌紋,帶著種說不出的癢。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種高位者該有的冷厲竟淡了一些,只剩下近乎病態的縱容和興味。

  石露玉被這點熱意激得更惱,正想收手——

  「露露。」手腕卻被男人輕輕扣住。

  他把她的手從自己唇上拿下來,卻沒鬆開。

  反而捏在掌心裡慢條斯理地把玩,指腹從她指根慢慢碾過去,懶散得像在逗一隻炸毛的小獸。修長手指裹著她,

  骨節明晰,掌心溫度很高,偏偏動作又輕,輕得更叫人無所適從。

  「放、放開我。」石露玉耳根一熱,手腕在他掌心裡掙了掙。

  聲音都跟著發緊,「別在外面動手動腳的!」

  許元嘉倒沒再逼迫,只掀眸看了她一眼,唇邊懶懶勾起一點笑,語氣慢條斯理,壞得很明目張胆,「外面不行,家裡就可以,是嗎?」

  石露玉被他一句話噎得臉更紅,指尖蜷了下。

  偏還硬撐著不肯露怯,匆匆別開眼,強裝鎮定,轉移話題:「就算你放我走又怎麼樣。

  她抬眼,直直看著他,說,「只要你想控制我,一樣可以隨時把我捉回來。」

  從前對一無所知,現在雖然不能了解他的全部。

  但至少。

  至少現在她清楚許元嘉是什麼人,也太清楚許家在東南亞,究竟意味著什麼。

  放她走,聽起來像天大的誘惑,可仔細一想,又像個裹了糖衣的陷阱。

  他若真想把她抓回來,這片土地上根本沒有她能藏身的地方。

  許元嘉聽完,挑了下眉,竟笑了,「露露覺得自己一定會贏嗎?」

  這句一下把她噎住。

  石露玉眨了眨眼,心裡當然沒底,甚至可以說半點把握都沒有。

  可這個時候示弱,簡直等於把自己親手送回他手裡。她咬了咬唇,還是硬著頭皮把氣勢撐起來,「說、說不準呢。」

  「你就那麼有把握你能贏?」

  她強迫自己把聲音放得更穩一點,瞪著他,「常在河邊走,別太自信了,許元嘉。」

  這句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虛。

  許元嘉卻沒戳穿。手還擱在她腰側,不輕不重地按著。

  姿態看上去甚至稱得上寵縱。

  聽見她這樣回,他唇邊那點笑意反而更深,像是她這點逞強落在他眼裡,也只是另一種可愛,「所以。」

  他偏頭看她,尾音帶著點懶意,「露露到底上不上桌?」

  石露玉呼吸微滯,指尖在杯壁上緩緩收緊。

  她沒有立刻接話,眼睫低垂著,像是在極短時間裡反覆權衡什麼。

  遲疑、戒備、心虛,全都壓在那幾秒沉默里,連唇瓣都被她抿得發白。

  許元嘉眸色淡淡,話卻說得很慢:「不上桌的話,那個廢物也沒必要留了。」

  他說完,隨手打了個手勢。

  不遠處,柴也立刻站直了身體,招呼周既一聲,兩人一起往盛昆那邊走。那兩個原本只是按著盛昆肩膀的黑衣人,手上力道也跟著收緊。

  盛昆本來還在發愣,這下臉色是真的白了。

  他那頭綠灰色狼尾在燈下都顯得有些凌亂,瘦削肩背也跟著繃緊。

  剛才那種圓滑世故、半真半假的笑面虎姿態,在這一刻終於露出裂痕。

  他終究還年輕,再會來事,再會說場面話,真到了許元嘉面前,命也照樣輕得不值錢。

  石露玉心裡一沉,立刻轉頭看向許元嘉:「什麼意思?」

  她眉心擰起來,眼底多了點惱意,「你在逼我上賭桌?」

  許元嘉卻沒否認,只是撐著下巴看她,神情悠閒得過分。

  那副樣子最可恨,明明局是他做的,網也是他撒的,卻偏偏一副「選擇權全在你」的從容。

  石露玉胸口一點點發悶。

  她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她不賭,盛昆那隻手多半留不住。

  許元嘉今晚會照原本的路子,把帳收了,把人廢了,這件事就此結束。

  可如果她賭,她其實比誰都清楚,自己贏過許元嘉的可能微乎其微。

  到時候,別說所謂「放走」的機會,她連今晚回去之後,會面對什麼樣的折磨都不敢細想。

  更糟的是,她包里還有藥。

  那幾盒避孕藥如今像幾塊燙手的炭,隔著包都讓她心煩。

  可即便有藥,她也不想,且不說是不是絕對安全,她不想許元嘉那麼得意,更不想為了這個混蛋吃藥。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賭場裡那點原本刀鋒般繃著的肅殺,都被另一種說不清的古怪氣氛一點點衝散了。

  方才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生死局,竟因為她這一陣遲疑,硬生生生出幾分荒唐的停頓感。

  所有人都在等她開口,等她做選擇。

  等著看這位向來只會掌控別人的嘉爺,會不會真把主動權遞到她手裡。

  連燈光都顯得比剛才更亮了些,照得滿桌籌碼、牌面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無處遁形。

  石露玉耳根越來越紅,臉也一點點熱起來。她明明氣得要命,可有些話堵在喉嚨里,居然比上賭桌還難說出口。

  最後,她硬生生憋出一句:「能不能不玩……泡芙……」

  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被空調聲一吹就散。

  可她那張臉已經紅透了,眼尾也跟著發熱,偏偏神情還凶,像自己都快被自己這句話羞死,卻還要咬著牙瞪他。

  許元嘉當然聽見了,「露露聲音好小。」

  偏偏卻裝作沒聽清,慢悠悠俯近一些,眼底那點壞意都快溢出來了。

  「哥哥聽不清。」

  石露玉:「……」

  她盯著他那副故意使壞的樣子,整個人都要炸了。

  也不知是被逼的還是徹底破罐子破摔,石露玉猛地提高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來:

  「我說——輸了能不能不玩泡芙!!!」

  這一聲落地,整個賭場都靜了。

  連遠處被按著的盛昆都愣住了,眼神從原本驚懼又狼狽的狀態里猛地拔出來,直直看向石露玉,表情空白了兩秒。

  顯然,連他都沒想到,有人敢這麼大聲跟許元嘉說話。

  還是用吼的。

  而且是當著這麼多人,幾乎稱得上肆無忌憚。

  他盯著石露玉,眼神在極短時間裡迅速變了。先前那點戲謔和試探全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的重新評估,甚至帶著幾分沉思。

  原來這位石小姐,根本不是只會坐在嘉爺身邊漂亮的花瓶。

  另一邊,周既和柴也都停住了。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

  他們明明是從頭到尾看著嘉爺和這個女孩糾纏到今天的,見過她被帶回來,見過她逃,見過她哭,也見過許元嘉為她失控。可每一次,他們還是會被刷新認知。

  常看常新。

  就比如現在,他們就從沒見過,有誰敢這麼吼許元嘉。

  柴也憋了半天,終究沒壓住那點荒唐感,手肘輕輕碰了碰周既,壓著聲音問:

  「什麼泡芙?」

  「嘉爺要吃泡芙?」

  周既向來在這種事上木得驚人,眉頭一皺,居然真的認真想了想,「爺不是不愛吃甜嗎?」

  他撓了下頭,語氣很誠懇地疑惑起來,「什麼時候喜歡吃泡芙了?」

  柴也也納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石小姐剛才說的是『玩』泡芙。」

  「泡芙那玩意兒除了吃……還能玩?」

  周既正要接話,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冷颼颼地掃過來。

  他和柴也同時抬頭。

  就見石露玉臉還紅著,眼底羞惱未褪,轉過頭來,盯著他們兩個,一字一句地說:

  「……你、你們滾。」

  柴也什麼時候被女人這樣訓過,當場不樂意了,往前走了一步:「誒你怎麼——」

  他話都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許元嘉懶洋洋往椅背里一靠,聲音不重,卻帶著股叫人頭皮發麻的縱容:

  「沒聽到麼。」他掀起眼,掃了柴也一眼。

  「我老婆讓你滾。」

  這句話一出來,柴也和周既立刻閉嘴。

  兩人對視了一下,默契地摸了摸鼻子,誰也不敢再多待,轉身就往外退。那兩個原本按著盛昆的手下也跟著鬆開幾分,退到了邊緣。

  偌大的賭場,一下子空了大半。

  盛昆卻比剛才更震驚。

  老婆?

  他腦子裡嗡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想到自己方才還拿石露玉打趣,試圖拿她來刺許元嘉,盛昆只覺得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改口補救:

  「嫂子想吃泡芙,我來!」

  「我立刻去最好的甜品店,給嫂子買最貴最好吃的泡芙——」

  「你也滾!!!」石露玉又是用吼的,甚至想鑽進地縫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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