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機緣
2036年，凜冬。
臨近新年，嘉興大學校園褪去喧囂。期末考試全部結束，絕大多數學生收拾行囊返鄉，偌大校園冷冷清清。唯有西側露天足球場依舊有動靜，寥寥數名年輕人奔跑對抗，一身標準訓練裝備、專業足球鞋，看得出是校內院系球隊，趁著假期堅持加練。
江南的冬天不見暴雪，濕冷卻滲入骨髓，凜冽北風掃過球場，人一呼吸，白色霧氣便轉瞬消散。
邊線處，一名微卷短髮、身形壯實的青年走出場地。他樣貌老成，遠不像普通在校生。馬磊哈出一團白霧，低頭快速看完手機消息，把設備塞回背包。環顧空曠球場後，他屈膝蹲下，點燃一支煙，靠著圍欄靜靜吞吐。
「磊哥，怎麼下場了？場上差一個人，輪轉不開啊！」場內另一個大塊頭轉頭高聲喊道。
「你們先踢，我歇會兒。張峰，補我的中場位置，先空出一個輪換點，我稍後再上。」馬磊隨口回應，又深吸一口煙。目光飄向遠處。
忽然，一道清瘦身影闖入視野。
少年沿著場外林蔭道前行，順著圍欄轉角走進球場，他雙手插兜，步伐輕盈，上身一件天藍色衛衣，下身黑色運動長褲，背上背著一個裝著足球的網兜，他沿著球場外圍走到另一端的空地上，從兜里拿出足球，自顧自顛起球來。
不知是什麼緣由，馬磊的視線牢牢被對方吸引。他一邊抽菸，一邊盯著少年穩定流暢的顛球動作，不知不覺發起呆來。
許久，他才回過神，發現藍衣少年依舊在持續熱身。馬磊掐滅菸頭站起身，揚聲喊道：「喂，過來湊個數，頂替我踢一會兒。」
少年停下顛球，抬頭望向他，遲疑地抬手，指向場內。
「張峰，回自己位置，讓他上來。」馬磊朝場內示意，又對著少年點頭招手。
「上來一起踢吧，我們正好缺人。」場上大塊頭也出聲邀約。
少年撿起足球，搓了搓凍僵的手掌，緩步踏入賽場，語氣帶著靦腆：「我踢哪個位置？」
「左路就行，隨便踢，不用緊張。」圓臉小個子笑著寬慰他。
少年輕輕點頭，報以淺笑，走到左邊鋒站位，準備投入比賽。
中場開球，皮球幾經拼搶傳遞，落到一名瘦高隊員腳下。他連續擺脫兩名防守球員，將球分向邊路，大聲喊道：「插上！」
初次參與配合，少年心態緊繃，停球出現失誤，皮球偏離身體半米。兩名防守隊員立刻合圍上來，他反應極快，搶先伸腳捅球，把皮球交給中路接應隊友。
「向前插！果斷一點！」膚色黝黑的中場高聲提醒。
少年立刻加速前插，穩穩接住身後送出的直塞，全速沖向對方球門。他爆發力出眾，身後追兵迅速被甩開，單刀機會近在眼前。
就在即將踏入禁區的瞬間，一名壯漢橫向衝出，寬厚肩膀狠狠撞向少年。他重心失控踉蹌倒地，皮球被對手順勢斷走，攻防瞬間反轉。
場邊，馬磊靠在球門立柱上靜靜觀戰，時不時開口調度，神態從容，頗有教練的氣場。他五官立體、身形挺拔，氣場出眾，是這支隊伍公認的核心。
他目光銳利，捕捉場上每一次跑位、傳球與對抗，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嘆息，偶爾唇角微揚。大部分時間，他的視線，始終鎖定那道藍色衛衣的身影。
「我上場踢一會兒。」片刻後，馬磊挺直身子，邁步走進球場。
他落位後腰，抬眼看向左側少年。兩人視線相遇，短暫定格幾秒。少年下意識想要讓出位置，馬磊輕輕搖頭，示意他繼續留在場上。少年瞭然，微微一笑，重新投入對抗。
門將大腳開球，高空球飛向中場。馬磊搶先起跳爭下頭球，皮球精準落到黑皮膚中場腳下。防守球員迅速上前逼搶。
「小黑，傳給我！」馬磊在後方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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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靈活變向，把球轉移到右側，交到馬磊腳下。馬磊持球觀察全場局勢，帶球推進，輕鬆晃過一名攔截球員，分球給到隊友，自己順勢高速前插。
隊友默契十足，一腳直塞撕開防線。馬磊穩穩卸球，扣過補防後衛直逼禁區。前方只剩一名防守球員，他餘光瞥見邊路藍色身影飛速包抄。
後衛迎面撲來，馬磊佯裝橫傳，腳下順勢趟球變向，直面門將。他放緩步伐，細碎調整節奏，隨後輕巧橫推皮球。
藍衣少年及時殺到，迎球一腳勁射，皮球竄入球網，門將來不及做出任何撲救動作。
「好球！」場上眾人齊聲歡呼。
馬磊走向少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就這麼踢，大膽發揮你的速度優勢。」
董小飛點頭，嘴角揚起淺淺笑意，轉身繼續跑動。馬磊望著他的背影，暗自點頭。
幾輪攻防交替，皮球再次來到馬磊腳下。他原地擺脫防守球員，沿左路向前推進。一名高大對手迅速貼防上來，馬磊大力趟球，試圖依靠速度突破，對方回防很快，緊緊咬住，險些斷下皮球。
危急時刻，馬磊右腳踩住皮球向後一拉。全力衝刺的防守球員受慣性影響身形踉蹌，好不容易穩住重心回身追搶，馬磊已經將球推向對方身側空位，順勢向左衝刺。等對手反應過來，馬磊早已帶球衝出很遠。
漂亮的人球分過！一旁跟進的董小飛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馬磊一路勢如破竹，從左路內切殺入禁區，連續晃開多名防守隊員，在大禁區線果斷抽射。皮球直奔球門死角，應聲入網，門將無力回天。
短暫安靜過後，場上響起一片掌聲。馬磊抬手示意眾人，開口說道：「今天訓練到此為止，大家收拾東西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九點準時集合。」
隊員們閒聊幾句，陸續散開。馬磊快步上前，叫住正準備離開的藍衣少年。
「等一下，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停下腳步回頭：「我叫董小飛，你，你呢？」
馬磊上下打量眼前青澀少年，笑容溫和：「馬磊，隊裡我年紀最小，大家都喊我小磊。你今年多大？」
「十七歲。」
「我十九。」看見董小飛眼中的驚訝，馬磊放聲一笑，「是不是完全看不出來？家裡世代經商，我從小跟著長輩參加各類應酬，待人處事早早成熟，長相也偏老成，不少人都說我二十五六，甚至有人說快三十了。」
「你的球技真的很棒。」董小飛由衷讚嘆。
馬磊撓撓頭，帶著幾分自嘲：「談不上厲害。我在我父親投資的職業俱樂部踢球，沒踢多久一線隊，就被下放預備隊，說起來挺沒面子。」
董小飛一愣：「你父親是足球俱樂部老闆？」
寒風掠過空曠球場，捲起落葉飄向遠方，雲層緩緩流動。校園北側球場邊，兩個少年繼續交談。
馬磊抽出紙巾擦了擦鼻尖：「沒錯。我父親早些年做水果生意，之後轉行紅酒貿易，攢下資本投身房地產，借著樓市紅利做大公司。地產行情下行之後，他及時抽身，幾經輾轉，聯合合伙人收購了上海富盛俱樂部。」
「上海富盛？我聽說過，是中甲球隊吧？」董小飛仔細打量他。
「對，球隊正在全力衝擊中超，目前積分榜排在第二位。我父親重金引進多名外援，整體實力雄厚，以我現在的水平，很難擠進一線隊大名單，只能待在預備隊。」馬磊語氣帶著一絲自得，又夾雜無奈。
「你從小就專業踢球？」董小飛眼睛微微發亮。
「算是科班出身。小時候在本地體校受訓，十歲被送往遼寧的一家足球學校深造，畢業後被河南一家職業俱樂部簽約。等我父親接手富盛，直接把我轉會招了過去。」
董小飛輕聲感慨，眼底羨慕之外，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馬磊捕捉到他情緒變化，開口問道：「你的球感、速度都很不錯，年少時也接受過青訓訓練？」
「以前進過體校梯隊。後來受學業影響中斷訓練，但我一直沒有放下，有空就會踢球。」
「你是嘉興大學的學生？」
聽到這句話，董小飛垂下腦袋，神色黯淡：「我是三中的學生，只不過……我已經輟學了。」
「輟學？」馬磊有些意外，隨即寬慰道，「是成績不理想？讀書從來不是唯一出路，我從小不愛學習，照樣有自己的路子，不用太過消沉。」
董小飛苦笑一聲。他心裡清楚，對方有家世托底，自己一無所有。猶豫片刻，他道出緣由：「和成績無關，之前在校外和社會人員發生衝突打架。」
「只是打架，不至於直接開除吧？」
「那天恰逢市教委領導到校調研，事情鬧得很大，造成惡劣影響，學校必須給出處置方案，最後我被開除了學籍。」董小飛抿緊嘴唇。
氣氛瞬間沉寂。
馬磊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這點事不算什麼，以後有機會我帶著你。其實你在場邊顛球的時候，我就留意到你了。」
「我特意叫你上場，就是考察你的底子。你的速度、球感都是難得的天賦，短板在於缺少系統訓練，處理球不夠冷靜，身體對抗吃虧，還有些怯場。我剛才親自上場配合你，也是幫你適應比賽節奏。」
馬磊認真看向董小飛：「我覺得你的潛力很高，要不要來我們俱樂部參加試訓？」
「試訓？」董小飛猛地抬頭，滿眼難以置信。
「沒錯，試訓是進入職業青訓的第一道門檻，考核通過就能正式加入梯隊。U18梯隊主教練是我叔叔，你不用緊張，我幫你引薦。」
突如其來的機會讓董小飛心緒翻騰。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那我願意試一試。說實話我不抱太高期待，剛剛場上，我完全跟不上節奏，拿球很容易丟失。」
「這很正常。你沒有長期專業訓練，適應不了職業強度，但你的天賦擺在明面上。只要肯堅持苦練，完全有機會成為職業球員。」
職業球員。
這四個字在董小飛腦海不斷迴響。自從年少離開體校，他早已把這份夢想深埋心底，從未奢望再度靠近。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他鄭重開口：「謝謝你。」
「不必客氣。我作為俱樂部投資方的子弟，發掘民間年輕人本來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我經常走訪各個校園尋找苗子，見過不少試訓者，水平都差一截，你是我最看好的人。」
馬磊敲定時間：「今天 1月 19日，六天後，也就是 1月 25日早上九點，你在這裡等我，我開車接你前往俱樂部。當天 U18梯隊組織合練，我帶你見我叔叔，跟著隊伍一同訓練，方便教練全方位考察你。」
「放心，我一定會準時到場。」董小飛語氣無比堅定。
「走吧。」馬磊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兩人並肩朝著校門口走去，一路上閒聊各類輕鬆話題。
路上，馬磊忽然笑道：「說不定以後你進隊，我還得喊你一聲哥。」
董小飛一頭霧水：「為什麼？」
「我的註冊年齡登記為十七歲，生日還是十二月底。」馬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外界流傳的足壇那些內幕，很多並不是謠言。」
董小飛瞬間反應過來：「原來這些傳聞都是真的。」
「這件事你務必保密。早年是我父親托人調整的資料，但是今年年初足協完成換屆，監管嚴格很多，類似操作早就行不通了。」
「好。」
「還有」，馬磊語氣忽然沉了下來，「你要記住，足球圈裡的很多傳言，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這就是我們職業足球的真實生態，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努力訓練，好好踢球就行。」
臨近新年，嘉興大學校園褪去喧囂。期末考試全部結束，絕大多數學生收拾行囊返鄉，偌大校園冷冷清清。唯有西側露天足球場依舊有動靜，寥寥數名年輕人奔跑對抗，一身標準訓練裝備、專業足球鞋，看得出是校內院系球隊，趁著假期堅持加練。
江南的冬天不見暴雪，濕冷卻滲入骨髓，凜冽北風掃過球場，人一呼吸，白色霧氣便轉瞬消散。
邊線處，一名微卷短髮、身形壯實的青年走出場地。他樣貌老成，遠不像普通在校生。馬磊哈出一團白霧，低頭快速看完手機消息，把設備塞回背包。環顧空曠球場後，他屈膝蹲下，點燃一支煙，靠著圍欄靜靜吞吐。
「磊哥，怎麼下場了？場上差一個人，輪轉不開啊！」場內另一個大塊頭轉頭高聲喊道。
「你們先踢，我歇會兒。張峰，補我的中場位置，先空出一個輪換點，我稍後再上。」馬磊隨口回應，又深吸一口煙。目光飄向遠處。
忽然，一道清瘦身影闖入視野。
少年沿著場外林蔭道前行，順著圍欄轉角走進球場，他雙手插兜，步伐輕盈，上身一件天藍色衛衣，下身黑色運動長褲，背上背著一個裝著足球的網兜，他沿著球場外圍走到另一端的空地上，從兜里拿出足球，自顧自顛起球來。
不知是什麼緣由，馬磊的視線牢牢被對方吸引。他一邊抽菸，一邊盯著少年穩定流暢的顛球動作，不知不覺發起呆來。
許久，他才回過神，發現藍衣少年依舊在持續熱身。馬磊掐滅菸頭站起身，揚聲喊道：「喂，過來湊個數，頂替我踢一會兒。」
少年停下顛球，抬頭望向他，遲疑地抬手，指向場內。
「張峰，回自己位置，讓他上來。」馬磊朝場內示意，又對著少年點頭招手。
「上來一起踢吧，我們正好缺人。」場上大塊頭也出聲邀約。
少年撿起足球，搓了搓凍僵的手掌，緩步踏入賽場，語氣帶著靦腆：「我踢哪個位置？」
「左路就行，隨便踢，不用緊張。」圓臉小個子笑著寬慰他。
少年輕輕點頭，報以淺笑，走到左邊鋒站位，準備投入比賽。
中場開球，皮球幾經拼搶傳遞，落到一名瘦高隊員腳下。他連續擺脫兩名防守球員，將球分向邊路，大聲喊道：「插上！」
初次參與配合，少年心態緊繃，停球出現失誤，皮球偏離身體半米。兩名防守隊員立刻合圍上來，他反應極快，搶先伸腳捅球，把皮球交給中路接應隊友。
「向前插！果斷一點！」膚色黝黑的中場高聲提醒。
少年立刻加速前插，穩穩接住身後送出的直塞，全速沖向對方球門。他爆發力出眾，身後追兵迅速被甩開，單刀機會近在眼前。
就在即將踏入禁區的瞬間，一名壯漢橫向衝出，寬厚肩膀狠狠撞向少年。他重心失控踉蹌倒地，皮球被對手順勢斷走，攻防瞬間反轉。
場邊，馬磊靠在球門立柱上靜靜觀戰，時不時開口調度，神態從容，頗有教練的氣場。他五官立體、身形挺拔，氣場出眾，是這支隊伍公認的核心。
他目光銳利，捕捉場上每一次跑位、傳球與對抗，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嘆息，偶爾唇角微揚。大部分時間，他的視線，始終鎖定那道藍色衛衣的身影。
「我上場踢一會兒。」片刻後，馬磊挺直身子，邁步走進球場。
他落位後腰，抬眼看向左側少年。兩人視線相遇，短暫定格幾秒。少年下意識想要讓出位置，馬磊輕輕搖頭，示意他繼續留在場上。少年瞭然，微微一笑，重新投入對抗。
門將大腳開球，高空球飛向中場。馬磊搶先起跳爭下頭球，皮球精準落到黑皮膚中場腳下。防守球員迅速上前逼搶。
「小黑，傳給我！」馬磊在後方呼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黑靈活變向，把球轉移到右側，交到馬磊腳下。馬磊持球觀察全場局勢，帶球推進，輕鬆晃過一名攔截球員，分球給到隊友，自己順勢高速前插。
隊友默契十足，一腳直塞撕開防線。馬磊穩穩卸球，扣過補防後衛直逼禁區。前方只剩一名防守球員，他餘光瞥見邊路藍色身影飛速包抄。
後衛迎面撲來，馬磊佯裝橫傳，腳下順勢趟球變向，直面門將。他放緩步伐，細碎調整節奏，隨後輕巧橫推皮球。
藍衣少年及時殺到，迎球一腳勁射，皮球竄入球網，門將來不及做出任何撲救動作。
「好球！」場上眾人齊聲歡呼。
馬磊走向少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就這麼踢，大膽發揮你的速度優勢。」
董小飛點頭，嘴角揚起淺淺笑意，轉身繼續跑動。馬磊望著他的背影，暗自點頭。
幾輪攻防交替，皮球再次來到馬磊腳下。他原地擺脫防守球員，沿左路向前推進。一名高大對手迅速貼防上來，馬磊大力趟球，試圖依靠速度突破，對方回防很快，緊緊咬住，險些斷下皮球。
危急時刻，馬磊右腳踩住皮球向後一拉。全力衝刺的防守球員受慣性影響身形踉蹌，好不容易穩住重心回身追搶，馬磊已經將球推向對方身側空位，順勢向左衝刺。等對手反應過來，馬磊早已帶球衝出很遠。
漂亮的人球分過！一旁跟進的董小飛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馬磊一路勢如破竹，從左路內切殺入禁區，連續晃開多名防守隊員，在大禁區線果斷抽射。皮球直奔球門死角，應聲入網，門將無力回天。
短暫安靜過後，場上響起一片掌聲。馬磊抬手示意眾人，開口說道：「今天訓練到此為止，大家收拾東西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九點準時集合。」
隊員們閒聊幾句，陸續散開。馬磊快步上前，叫住正準備離開的藍衣少年。
「等一下，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停下腳步回頭：「我叫董小飛，你，你呢？」
馬磊上下打量眼前青澀少年，笑容溫和：「馬磊，隊裡我年紀最小，大家都喊我小磊。你今年多大？」
「十七歲。」
「我十九。」看見董小飛眼中的驚訝，馬磊放聲一笑，「是不是完全看不出來？家裡世代經商，我從小跟著長輩參加各類應酬，待人處事早早成熟，長相也偏老成，不少人都說我二十五六，甚至有人說快三十了。」
「你的球技真的很棒。」董小飛由衷讚嘆。
馬磊撓撓頭，帶著幾分自嘲：「談不上厲害。我在我父親投資的職業俱樂部踢球，沒踢多久一線隊，就被下放預備隊，說起來挺沒面子。」
董小飛一愣：「你父親是足球俱樂部老闆？」
寒風掠過空曠球場，捲起落葉飄向遠方，雲層緩緩流動。校園北側球場邊，兩個少年繼續交談。
馬磊抽出紙巾擦了擦鼻尖：「沒錯。我父親早些年做水果生意，之後轉行紅酒貿易，攢下資本投身房地產，借著樓市紅利做大公司。地產行情下行之後，他及時抽身，幾經輾轉，聯合合伙人收購了上海富盛俱樂部。」
「上海富盛？我聽說過，是中甲球隊吧？」董小飛仔細打量他。
「對，球隊正在全力衝擊中超，目前積分榜排在第二位。我父親重金引進多名外援，整體實力雄厚，以我現在的水平，很難擠進一線隊大名單，只能待在預備隊。」馬磊語氣帶著一絲自得，又夾雜無奈。
「你從小就專業踢球？」董小飛眼睛微微發亮。
「算是科班出身。小時候在本地體校受訓，十歲被送往遼寧的一家足球學校深造，畢業後被河南一家職業俱樂部簽約。等我父親接手富盛，直接把我轉會招了過去。」
董小飛輕聲感慨，眼底羨慕之外，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馬磊捕捉到他情緒變化，開口問道：「你的球感、速度都很不錯，年少時也接受過青訓訓練？」
「以前進過體校梯隊。後來受學業影響中斷訓練，但我一直沒有放下，有空就會踢球。」
「你是嘉興大學的學生？」
聽到這句話，董小飛垂下腦袋，神色黯淡：「我是三中的學生，只不過……我已經輟學了。」
「輟學？」馬磊有些意外，隨即寬慰道，「是成績不理想？讀書從來不是唯一出路，我從小不愛學習，照樣有自己的路子，不用太過消沉。」
董小飛苦笑一聲。他心裡清楚，對方有家世托底，自己一無所有。猶豫片刻，他道出緣由：「和成績無關，之前在校外和社會人員發生衝突打架。」
「只是打架，不至於直接開除吧？」
「那天恰逢市教委領導到校調研，事情鬧得很大，造成惡劣影響，學校必須給出處置方案，最後我被開除了學籍。」董小飛抿緊嘴唇。
氣氛瞬間沉寂。
馬磊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這點事不算什麼，以後有機會我帶著你。其實你在場邊顛球的時候，我就留意到你了。」
「我特意叫你上場，就是考察你的底子。你的速度、球感都是難得的天賦，短板在於缺少系統訓練，處理球不夠冷靜，身體對抗吃虧，還有些怯場。我剛才親自上場配合你，也是幫你適應比賽節奏。」
馬磊認真看向董小飛：「我覺得你的潛力很高，要不要來我們俱樂部參加試訓？」
「試訓？」董小飛猛地抬頭，滿眼難以置信。
「沒錯，試訓是進入職業青訓的第一道門檻，考核通過就能正式加入梯隊。U18梯隊主教練是我叔叔，你不用緊張，我幫你引薦。」
突如其來的機會讓董小飛心緒翻騰。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那我願意試一試。說實話我不抱太高期待，剛剛場上，我完全跟不上節奏，拿球很容易丟失。」
「這很正常。你沒有長期專業訓練，適應不了職業強度，但你的天賦擺在明面上。只要肯堅持苦練，完全有機會成為職業球員。」
職業球員。
這四個字在董小飛腦海不斷迴響。自從年少離開體校，他早已把這份夢想深埋心底，從未奢望再度靠近。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他鄭重開口：「謝謝你。」
「不必客氣。我作為俱樂部投資方的子弟，發掘民間年輕人本來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我經常走訪各個校園尋找苗子，見過不少試訓者，水平都差一截，你是我最看好的人。」
馬磊敲定時間：「今天 1月 19日，六天後，也就是 1月 25日早上九點，你在這裡等我，我開車接你前往俱樂部。當天 U18梯隊組織合練，我帶你見我叔叔，跟著隊伍一同訓練，方便教練全方位考察你。」
「放心，我一定會準時到場。」董小飛語氣無比堅定。
「走吧。」馬磊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兩人並肩朝著校門口走去，一路上閒聊各類輕鬆話題。
路上，馬磊忽然笑道：「說不定以後你進隊，我還得喊你一聲哥。」
董小飛一頭霧水：「為什麼？」
「我的註冊年齡登記為十七歲，生日還是十二月底。」馬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外界流傳的足壇那些內幕，很多並不是謠言。」
董小飛瞬間反應過來：「原來這些傳聞都是真的。」
「這件事你務必保密。早年是我父親托人調整的資料，但是今年年初足協完成換屆，監管嚴格很多，類似操作早就行不通了。」
「好。」
「還有」，馬磊語氣忽然沉了下來，「你要記住，足球圈裡的很多傳言，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這就是我們職業足球的真實生態，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努力訓練，好好踢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