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好意思,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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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吳起,涼州定邊堡屯田官,今日想請教先生高論......」

  吳起話音剛落,滿堂落針可聞。目光瞬間匯聚到其人身上。

  程鶴齡微微眯眼,打量吳起片刻後淡笑道:

  「吳大人,老朽聽聞過你的名聲,魁星樓力壓江南文士,一時聲名鵲起呢。」

  程鶴齡言罷,身後有人扭頭看向顧明軒,他也算是丟了江南文士的臉面,只覺芒刺在背。

  吳起不以為意:「先生謬讚。」

  「呵呵,那商賈舉辦的詩詞大會終究是譁眾取寵,小道爾!只為推銷自家貨物罷了,我名下的舉子不屑參與!」

  程鶴齡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自傲,

  「今日是辯經論道,不是吟風弄月,吳大人一介邊軍武夫,行事粗放殺孽太重,可知『仁義道德』為何物?」

  這話極不客氣,等於指著吳起的鼻子說他「粗鄙之人不配論道」,堂中涼州士子臉色齊變,韓懷民更是拳頭緊握。

  吳起卻不惱反笑:

  「程先生說得對,詩詞確實是小道,不過學生斗膽問先生一句——先生所治何經?」

  程鶴齡傲然道:「老朽治《周氏春秋》四十年,著有《周氏大義》十二卷。」

  吳起語氣平淡:「我一邊軍武夫,卻是不曾拜讀先生大作,只是唯有一事不解,你所說的『仁義道德』,怎就擋不住韃子的鐵蹄彎刀?」

  程鶴齡眉頭一皺:「《周氏春秋》乃聖人褒貶之書,休要強詞奪理。」

  「強詞奪理?」吳起輕笑,

  「可學生想問,七年前遼州淪陷時,韃子屠滅數城,血流漂杵——他們怎就沒被仁義道德感化?」

  程鶴齡面色驟變,冷聲道:「我等安心治學,刀兵之事乃是你們武夫所為,我等聽聞遼州淪陷,也曾慟哭不止!」

  「程先生治《春秋》四十年,著書十二卷在下卻是佩服。」

  吳起繼續追問,「但這些仁義道德,能讓邊關百姓吃上飽飯?還是能讓韃子鐵騎後退一步?亦或者能讓遼州城池收復一寸?難不成靠你們哭能哭死韃子?」

  程鶴齡手指微顫,面上仍強撐鎮定:「聖人之學,本就不是為了……」

  「就是為了經世致用!」吳起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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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賢周遊列國,為的是治國安邦;遊說諸侯,為的是百姓溫飽。聖人之學從來就不是空談!是後世腐儒把它讀成了死書!」

  吳起環視四周,緩緩開口:我自以為『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程鶴齡冷笑:「心外無理?那聖人的書都白讀了?」

  吳起不答反問:「先生以為,何為『格物致知』?」

  「格天下之物,致吾心之知。」程鶴齡答得毫不猶豫,「此乃聖賢之語!」

  吳起搖頭:「聖賢說『即物窮理』,要人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格盡天下之物方能豁然貫通。可天下之物無窮無盡,人的心力有限,試問程先生,你格了幾十年,格出什麼來了?」

  「我……」

  程鶴齡一時語塞。

  吳起提高聲音:「『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歸於正,格物,不是去窮究天下萬物,而是在事上磨練,在心上用功。你心中不正,格盡天下萬物也是枉然!」

  吳起一步步走向程鶴齡:「所謂『知行合一』。知而不行,只是未知,你們滿肚聖賢學說,卻不能為涼州百姓做一件實事,那叫『知行不一』,叫『讀死書,死讀書』!」

  「妙啊……」

  張顯德嘴角快壓不住了,後面一眾涼州學子只覺醍醐灌頂。

  「你…你竟敢……」

  程鶴齡臉色慘白搖搖欲墜,他張嘴欲辯,卻發現自己竟然無力反駁——吳起這番言論雖然聞所未聞,卻句句直指要害,如同利刃剖竹勢不可擋。

  「程先生!」文思明慌忙扶住程鶴齡,「先生您怎麼了?」

  程鶴齡已然失態,手指顫抖指向吳起:「你……你這是……異端邪說!」

  「你閉門造車四十載,殊不知讀萬卷不如行萬里路?怎知民生之所艱,萬民之所需?」

  吳起面帶譏諷:「先生若以為這是異端邪說,不妨回去再鑽研四十年,先生若壽數夠長,或有所獲!」

  「我……」

  程鶴齡一口濁氣堵在胸口,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向後倒去。

  「先生!先生!」

  江南士子們一擁而上,掐人中的掐人中,灌水的灌水,霎時間亂作一團。

  「哎呀!哎呀!」

  張顯德不慌不忙站起身來,扯著嗓子:「快!快請醫士!」

  陳教諭出言提醒:「呃……先生,咱們書院沒有醫士…平時有個頭疼腦熱,都是去山巔道觀求藥的……」

  文思明聞言一愣,這破涼州書院連個醫士都沒有,隨後他想到一人:

  「韓懷民!你不是醫家出身,快來救我恩師……」

  「好!我去取針!」

  韓懷民自然拎得清局面,片刻間去而復返,就在要扎針時,被吳起抬手制止:

  「且慢!扎針可以,得收錢……」

  「啊?」

  韓懷民一頓,連帶著周圍人全部驚訝出聲,倒是張顯德眼眸一亮。

  吳起故作不悅道:「啊什麼啊,他不是說你破落醫家出身,看病收錢理所應當!」


  吳起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兩!不還價,要麼你們哪來回哪去!」

  「嘶——」

  周圍響起一陣吸氣聲,江南學子也紛紛看向文思明,後者一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丟在地上:

  「一百兩就一百兩,快給我恩師醫治!」

  「撿起來!」吳起冷聲道,「我叫你撿起來!」

  文思明臉色青紅交加,俯身撿起銀票,顫抖著遞了過去,咬牙說道:

  「請吳大人收下,還請韓兄為我恩師醫治!」

  「哎呀,這才對嘛!」

  吳起換上一副笑臉接過:「懷民,扎針!」

  「哦哦……」

  韓懷民回過神來,幾針下去,程鶴齡悠悠醒來。

  正堂亂成一鍋粥時,一個書院雜役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火漆封筒,面紅耳赤地喊道:

  「大人!吳大人!兵部!兵部六百里加急!」

  滿堂瞬間安靜,程鶴齡也怔怔看向來人。

  吳起在眾人目光下接過封筒,拆開火漆,抽出裡面明黃色的敕書。他展開一看,神色波瀾不驚,但握著敕書的手指卻是微微收緊。

  張顯德湊過來:「吳小友,何事?」

  「夫子還是自己看吧。」

  吳起將敕書遞給張顯德,後者看罷面露喜色,轉身面向滿堂士子,簡明扼要朗聲說道:

  「朝廷批覆——江南商會禍亂涼州商場,商匪勾結伏擊邊關軍士,聖上准許涼州軍政清算江南商會所請,擢升吳起為千戶官身,柳葉屯升格為柳葉堡,其人總攬堡內軍政大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南士子們煞白的臉,最後落在剛被扎醒的程鶴齡身上,緩緩說出最後一句話:

  「另有聖上口諭——『吳起,國之棟樑,朕心甚慰』。」

  「嘩——」

  全場文人士子皆是譁然,他們飽讀聖賢書是為了什麼,常言道「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誰成想眼前這位邊關匹夫,竟然能得聖上口諭誇讚!

  「我竟不如一邊軍匹夫……」

  或是震驚,亦或者是嫉妒其人聖眷,程鶴齡「咚」的一聲,再次暈了過去。

  文思明這次毫不猶豫,急忙掏出一百兩銀票恭敬遞了過去:

  「這是一百兩,還請吳大人收下,快叫韓兄施針!」

  「程先生可是當世大儒,你尊崇愛戴的恩師呀……」

  吳起見狀嘴角上揚,伸出兩根手指比成V型:

  「不好意思,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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