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軍民同慶破胡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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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面的土袋曠野,漸漸安靜下來。

  還能跑的匈奴潰兵,早丟了兵器,趁黑四散。

  跑不動的,跪了一地。

  那堵在土袋裡的,盡數成了陌刀、朴刀、雷震子下的亡魂。

  這一仗,南下的匈奴,連派四支萬騎西去大同,圍城的,本就只剩六萬人馬。

  北、西、南三面,北面三萬,是右賢王的王帳主力,最是精銳。

  而此刻,這三萬主力,叫一夜的雷震子、驚馬、刀鋒,打得支離破碎。

  西面還有一萬,南面還有兩萬,可主心骨一斷,這群沒了頭的狼,又能撐得了幾時?

  唐舜立馬土袋堆東頭,正要下令,再把那四散的殘兵,盡數絞殺乾淨——

  「大人!」

  負責西面哨探的一騎,飛也似的奔來。

  「西面!西面大營有動靜!」

  「怕是圍城的那一萬騎,聽見了這邊的聲響,正要往這邊趕!」

  唐舜霍然抬頭。

  果然,西邊的夜色里,已經隱約浮起一線火光。

  三千騎,從子夜殺到天將破曉,人困馬乏,雷震子也見了底。

  靠著以逸待勞、以有心算無心,他們能一夜破了三萬主力。

  可若此刻戀戰,等西面那一萬生力軍趕到,那這點血本,就要全折在這兒。

  見好就收。

  「傳我將令!」

  唐舜撥轉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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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追了!」

  「各部即刻收攏,能牽走的戰馬,全牽走。」

  「能趕的牛羊,全趕走,刀兵、甲冑、旗幟,撿好的,全帶走!」

  「帶不走的帳篷、輜重,一把火,全燒了,一根馬鬃,都不許給蠻子留下!」

  「半個時辰,撤回北門!」

  「是!」

  令旗揮動,殺紅了眼的騎兵們,硬生生勒住了追擊的馬。

  他們熟門熟路地散開,從炸亂的馬欄里,從亂奔的馬群里,從空了的欄樁上,把一匹匹倖存的、無主的戰馬,收攏成隊。

  那些隨軍的牛羊,本就圈在大營後側,此刻叫人驅趕著,懵懵懂懂,匯成長長的牲口洪流。

  玄虎王旗,被石撼山親手卷了,綁在高頭大馬之上。

  至於那連綿十里的氈帳、堆積如山的輜重糧草,乾軍沒動,只四下里點了火。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那座匈奴大軍的營盤,燃起沖天大火,把他們來不及帶走的一切,盡數吞沒。

  等西面那一萬騎兵,火把通明地趕到時,土袋曠野以東,只剩一片燒成焦土的空營、遍地的屍首,和嗆人的黑煙。

  乾軍,早帶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揚長而去。

  而在十里之外的靈州城頭。

  這一夜,趙義、梁恩義,領著滿城的守軍、民壯,幾乎無人合眼。

  他們遠遠望著北面的天際。

  那片天,是紅的。

  十里連營的大火,沖天而起,把半個夜空,照得亮如白晝,連城頭守軍的臉,都映得一片通紅。

  喊殺聲、爆炸聲、戰馬的嘶鳴,隔著十里地,順著北風,一陣一陣地傳過來,驚天動地,撞在每個人的心頭。

  沒人知道,這一夜,是贏,是輸。

  城頭上,靜得可怕,只有無數道目光,緊緊釘在那片火光上。

  直到天蒙蒙亮。

  北門方向,出現了一支隊伍。

  先是高擎的、捲成一團的旗幟,然後是黑壓壓的騎兵,騎兵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戰馬群、牛羊群,和被繩子串成一串的俘虜。

  城頭上,不知是誰,先喊出了聲。

  「回來了!」

  「是咱們的人!咱們的人回來了!」

  北門大開。

  唐舜、石撼山、程峰、衛縱、牛巨大,領著這支浴血的孤軍,踏著晨光,走進了靈州。

  他們幾乎每一個人,都成了血人。

  甲冑上、臉上、頭髮上,全是乾涸成黑褐色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匈奴人的。

  濃烈的血腥氣,隔著老遠,便能聞見。

  可他們的腰杆,挺得筆直。

  石撼山一抖手,將那面玄虎大旗,在長街之上,高高展開。

  繡著猙獰玄虎的王旗,在晨風中獵獵招展。

  整座靈州,沸騰了。

  「贏了!咱們贏了!」

  「匈奴的王旗,都叫咱們奪了!」

  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緊接著,滿城的歡呼,如山呼,如海嘯,沖天而起。

  守城的兵卒、民壯、婦人、老人、孩子,從四面八方湧出來,追著那支血人般的隊伍。

  他們哭著,笑著,喊著,把一把把乾花、一個個熱饃、一碗碗熱水,往騎兵們懷裡塞。

  這一夜,靈州城,無人入睡。

  天光大亮。

  刺史府後堂。

  唐舜泡在一桶熱水裡,由著滾燙的水,把那一身結了痂的血污,一點點泡軟、洗淨。

  桶里的水,換了三桶,還是紅的。

  他閉上眼,那張年輕的臉、那一對視里的殺意,又在眼前晃了晃。

  右賢王。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剛梳洗完畢,換上一身乾淨青衫,頭髮還沒束好,外頭,便傳來了趙義那難掩興奮的聲音。

  「大人!大人!」

  他喘了口氣,把那摞冊子往案上一放,竟一時不知從哪頭說起,搓了搓手,才顫著聲道:

  唐舜擺了擺手。

  「這喜訊,不是我一個人聽的。」

  他拿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袍披上,一邊吩咐。

  「去,把石都指、程都頭、衛團練、牛監鎮,還有梁鎮將,都請到正堂。」

  「有功的,都在,一起聽。」

  「是!」

  趙義眼裡的喜色更濃,捧起冊子,親自跑去傳話。

  不多時,靈州這一仗的有功之臣,齊聚正堂。

  石撼山、程峰幾人,身上的傷才草草包好,甲冑還沒卸,聽說刺史急召,都帶著一身藥味、血腥氣,趕了過來。

  「趙錄事,這風風火火的,把咱都叫來,啥事啊?」程峰一進門就嚷。

  趙義捧著冊子,站在堂中,一臉壓不住的笑。

  「好事!天大的好事!」

  「昨夜一仗,我軍收穫滿滿,大人讓我傳喚諸位,是要大伙兒,一起聽聽這個喜訊!」

  眾人一聽,堂上立時一片喜氣。

  「我就說!」程峰咧嘴大笑,「昨夜那場面,蠻子的馬、蠻子的牛,漫山遍野,咱光往回趕,就趕了小半個時辰!」

  牛巨大也搓著手,寶瓶鎮的鄉勇,這一仗都發了財。

  衛縱素來沉穩,這會兒也藏不住眼裡的笑。

  昨夜一戰,大破匈奴王帳主力,奪了玄虎王旗,可謂戰果煌煌。

  人人都看著上首的唐舜,等著聽那一長串的數字。

  可唐舜沒有先問戰果。

  他掃了堂下一眼,開口,問的卻是另一件事。

  「趙錄事。」

  「昨夜,我軍戰損如何?」

  滿堂的喜氣,為之一滯。

  趙義臉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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