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蓄勢終迎來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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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將台下,將近三千騎兵,黑壓壓肅立。

  可一張張臉上,全都寫滿了懵逼兩個字。

  他們盯著那十幾輛車上那些黑黝黝、圓滾滾的瓦罐,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

  石撼山大步上前,從車裡拎起一隻巴掌大的陶罐,掂了掂,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子說不出的硝黃味,嗆得他直皺眉。

  他抬起頭,看向唐舜,把那罐子舉了舉。

  「大人。」

  他語氣裡頭一回帶著幾分憋屈。

  「這玩意兒……就是你說的破敵之法?」

  七天前。

  兩王往東而去,石撼山急著出城救人,卻被唐舜壓住。

  「七天,你帶著兩隊輕騎,夜夜去擾,不殺敵,就一個字,喊。」

  「七天之後,自有一件神物,能破匈奴主力。」

  這七天,石撼山是真的按捺得苦。

  節帥在大同被圍,老父也在大同城頭,他夜夜望著西邊的風,心裡像貓爪子撓。

  他想不通,加上寶瓶鎮的邙山匪,明明有近三千騎,八千守軍,足夠一面突圍,為什麼只許喊、不許殺?

  可他信唐舜,硬是壓著性子,等了整整七天。

  如今,「神物」是見著了。

  竟是一隻一摔就碎的瓦罐子。

  石撼山只覺得,自己這七天的苦等,連同這顆老將的腦袋,都被人按在地上,狠狠羞辱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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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縱在旁邊,面露遲疑

  程峰和牛巨大互視一眼,一個勁撓頭。

  底下三千騎兵,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茫然。

  唐舜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

  「怎麼,瞧不上?」

  「鐵蛋。」

  他偏過頭。

  「讓大伙兒,瞧瞧你們沒日沒夜搗鼓出來的東西。」

  「哎!」

  人群里,應出一個黑瘦的年輕工匠,手上全是燒疤和老繭,正是勾當司的鐵蛋。

  他抱著一隻陶罐,跑到一處空曠地前,又回頭招了招手。

  幾個牙兵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匈奴人,走了上來。

  那是前幾天夜襲,從匈奴大營外頭,順手撈回來的一個哨騎。

  匈奴人嘴裡塞著破布,滿眼狠厲,拼命掙扎。

  「按住了。」

  鐵蛋一把扯掉那破布,反手,將一隻巴掌大的陶罐,整個塞進了那匈奴人大張著的嘴裡。

  罐身太大,撐得他腮幫子鼓起,再也合不上嘴,只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鐵蛋摸出火摺子,吹著了,湊到那根長長的引線前。

  「都離遠點!」

  引線一點著,他撒腿就跑。

  幾個牙兵也跟著鬆手,跟在鐵蛋後頭,瘋了一樣往邊上撲,一個個撲倒在地,抱住了腦袋。


  不就一個破罐子?

  至於嚇成這樣?

  那匈奴人被綁在木樁上,嘴裡塞著陶罐,喉嚨里嗬嗬作響,眼珠子瞪得溜圓,望著那點順著引線往裡鑽的火星。

  一息。

  兩息。

  「轟——!!!」

  一聲眾人這輩子都沒聽過的巨響,在校場中央,炸開了。

  那聲音,不像雷,不像砲,倒像是頭頂的天,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火光驟然一吐,硝煙騰起,鐵片、碎瓦,裹著一蓬血霧,朝四面八方狂噴。

  等那團火光散去——

  木樁還在。

  那匈奴人的身子,還跪在木樁上。

  可他的腦袋,沒了。

  從脖子往上,連帶著半面肩膀,整個炸成了一團模糊的血污,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就這麼……沒了。

  校場上,落針可聞。

  石撼山僵在原地,手裡那隻陶罐,險些脫手。

  衛縱張大了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程峰那兩百多斤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戰。

  三千騎兵,一個個瞪大眼睛,盯著那具沒了頭的屍首,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拴在校場邊上的戰馬,更是驚得人立而起,嘶鳴一片,拼命扯著韁繩,任憑騎手怎麼安撫,都壓不住那股子發自骨子裡的驚惶。

  方才還滿肚子的懷疑、憋屈、不以為然。

  在這一聲巨響面前,碎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們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敬畏的戰慄。

  唐舜緩步走到點將台前,舉起一隻軟木耳塞,讓所有人都看清。

  「弟兄們。」

  他的聲音,壓過了戰馬的嘶鳴。

  「匈奴人是怎麼糟踐咱們的,活人砲,頭骨碗,擄走的女人,你們這幾日,都看在眼裡。」

  「咱們在他營外,喊了七天。」

  「是不想殺嗎?」

  「不是!」

  「是殺不過!」

  「硬沖,就是拿弟兄們的命,去填他的馬樁!」

  唐舜一把抓起一隻陶罐,高高舉過頭頂。

  「可今夜,不一樣了。」

  「這東西,叫雷震子,是上天降下來,收他們命的!」

  「今夜,咱們不喊了。」

  「這罐子,就是給那幫豺狼,送終的東西!」

  「送終——!」

  三千人眼睛通紅,齊聲怒吼。

  唐舜壓了壓手,不再猶豫,「聽我號令!」

  「左右兩隊,寶瓶鎮鄉勇,每人,各帶五個陶罐!」

  「石撼山!」

  石撼山踏前一步,聲音都在發顫:「在!」

  「左右兩隊,由你石撼山親自率領,程峰領陌刀牙兵為鋒,衛縱為後,出北門,直插中軍!」

  「玄虎大旗底下,就是右賢王的大帳!」

  「一路不戀戰,不下馬,趁他還當咱們是虛驚,給我直接殺進大帳!」

  「進了帳群,點火,把這小罐子點了,往他帳篷裡頭,狠狠扔!」

  「叫他六萬大軍,群龍無首,亂成一鍋粥!」

  「喏!」

  「牛巨大!」

  「在!」

  唐舜的目光,落在牛巨大身上。

  「你們,隨我從城東出城,貼著邙山腳下北行,繞到他匈奴大軍的後方!」

  「匈奴大亂一起,咱們差不多,也就繞到了。」

  「到了地頭,不必急著殺人。」

  「把罐子,全給我扔進他後方的馬群里!」

  「炸他的馬,驚他的馬,叫他的騎兵,變成沒了腿的羊!」

  「等馬一炸、營一亂,再隨我衝殺!」

  「是!」

  「最後一件事。」

  唐舜舉起那枚軟木耳塞。

  「這雷震子的動靜,你們也聽見了,能震裂人耳,能驚瘋戰馬。」

  「每人領兩個,把自己的耳朵塞死,再用布團,把戰馬的耳朵,全塞緊,一根手指都不許露!」

  「塞好了,再出發!」

  「喏!」

  三千人再無半分遲疑,蜂擁上前,領陶罐、塞耳朵、裹馬耳。

  他們看那些瓦罐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像在看一尊尊能勾魂索命的神祗。

  左右兩隊,刀出鞘,弓上弦,直奔北門。

  寶瓶鎮馬匪,隨唐舜直撲城東。

  月黑風高。

  殺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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