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眾商暗恨步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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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溫書沒等他們消化完,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靈州糖,比較精貴,一兩銀子一斤。」

  滿堂又是一陣倒吸涼氣。

  有人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拿眼睛死死盯著匣子裡那包白糖。

  一兩銀子一斤!

  可這糖比市面上的石蜜乾淨十倍,比那些黑乎乎的沙糖甜得純粹。

  若是運到長安,那些王公貴族吃慣了南邊的甘蔗糖,可甘蔗糖顏色發暗,哪有這靈州糖雪白乾淨?

  這等白糖,不同於鹽,那是聞所未聞之物啊!

  有人喉嚨里已經開始發乾了,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卻嘗不出半點味道。

  秦溫書豎起第三根手指:「靈州皂,一兩銀子一斤。」

  秦溫書話音落下,滿堂商賈卻沒有像方才那般沸騰。

  鹽他們知道,糖他們也吃過,可胰子……

  這東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聞著雖香,尋常也不是沒有胰子,不過洗洗衣服之用。

  洗什麼衣服能值一兩銀子?

  有人已經在心裡犯嘀咕了。

  可他們又想起方才那鹽和糖的定價,一百文一斤的細鹽,一兩銀子一斤的白糖,哪一樣不是精貴的東西?

  這靈州皂既然敢跟白糖同價,想必也不是凡品。

  可到底有什麼用呢?

  有人猶猶豫豫,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把匣子裡的胰子翻來覆去地看,恨不得從裡面看出花來。

  那些方才沒搶到鹽糖專營的商賈,此刻更是左右為難。

  搶吧,怕這胰子是個坑,銀子砸進去連響都聽不見。

  不搶吧,萬一這又是第二個白糖呢?那潑天的財富,可就眼睜睜從手邊溜走了。

  秦溫書看著滿堂猶豫不決的商賈,沒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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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微微偏頭,朝唐舜的方向看了一眼。

  唐舜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食指在杯沿上輕輕一叩。

  那動作極輕極小,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秦溫書看得分明。

  他得了示意,便不再等。

  只見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穿過滿堂嗡嗡的低語聲:「賈萬年。」

  賈萬年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

  方才他坐下之後,腿肚子一直抖到現在,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頭尖還在發顫。

  聽到秦溫書喊他的名字,他嗓子眼裡「呃」了一聲,連忙趨步上前,雙膝一彎,跪在堂中,仰頭望著秦溫書,嘴唇哆嗦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勾當司欲請你專營靈州鹽。」秦溫書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可願意?」

  賈萬年張了張嘴。

  他想立刻說願意,可嗓子眼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使了半天勁,只擠出半個含混的音節。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才從胸腔里把那句話頂出來:「小人……願意!」

  那聲音帶著哭腔,像是一頭憋了半輩子的老牛終於叫出了聲。

  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熱淚從眼角滑下來,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他這輩子經商三十年,被人砸過鋪子,被人訛過銀子,被人當狗一樣呼來喝去過。

  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堂堂刺史府的勾當司會請他專營精鹽。

  精鹽,那是比銀子還硬的東西!

  有了精鹽的專營權,他賈萬年往後在靈州、在北庭、在河東,走到哪裡,別人都得尊他一聲「賈東家」。

  秦溫書點了點頭,又喚了一聲:「徐東升。」

  徐東升站起來的時候腿也軟了。

  他比賈萬年穩些,可走到堂中跪下時,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

  他抬起頭,兩隻眼睛直直望著秦溫書,眼眶已經紅了。

  「勾當司欲請你專營靈州糖。」秦溫書的聲音不疾不徐,「你可願意?」

  徐東升沒有像賈萬年那樣半天說不出話。

  他跪在地上,猛地一挺腰杆,聲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半輩子的憋屈都從這一嗓子裡喊出來:

  「小人願意!今後必定肝血塗地,為刺史大人和秦易事效死!」

  他把「肝腦塗地」說成了「肝血塗地」,可沒有一個人笑話他。

  滿堂靜默,所有人都被這兩個人的反應震住了。

  賈萬年還跪在地上,也跟著喊了一聲:「小人願為大人效死!」

  他嗓子已經啞了,可那三個字「願效死」喊得格外清楚。

  秦溫書點了點頭,抬手虛扶了一下:「都起來吧,先坐回去。」

  兩個人從地上爬起來,腿還在打顫。

  賈萬年往自己座位走的時候,腳底下像踩著一團棉花,身子歪了一下,差點栽倒。

  徐東升趕緊伸手扶住他,兩個人互相攙著,一步一步挪回椅子前,重重地坐下去,半天沒動。

  坐在那裡,他們只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浮在雲上。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鹽,糖。白花花的銀子,像水一樣流過來。

  滿堂商賈看著他們倆,眼神里全是壓不住的嫉妒。

  有人低著頭,把面前那隻匣子翻來覆去地看,恨自己方才為什麼沒有第一個站起來。

  就連趴在地上那四個,周吳鄭王,此刻也顧不上疼了。

  一百文一斤的鹽,一兩銀子一斤的糖。

  這兩樣東西從賈萬年和徐東升手裡過一遍,那銀子就嘩嘩地淌。

  他們來之前,怎麼就沒料到這一出?

  他們以為唐舜手裡只有蜂窩煤。

  可唐舜壓根沒把蜂窩煤當回事,甚至提都沒提。

  鹽,糖,每一樣都是市面上見不到的好貨。

  每一樣都能賣出天價!

  他們四個人今天挨了三十棍,趴在地上像四條死狗,什麼好處都沒撈著,還眼睜睜看著兩個小商賈把最大的兩塊肥肉叼走了。

  嫉妒。

  太嫉妒了。

  現在,只剩一個靈州皂了。

  秦溫書的目光從滿堂商賈臉上緩緩掃過。

  那些中小商賈一個個坐直了身子,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頭尖都在發顫。

  可誰也沒有先開口。

  靈州皂,他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鹽他們知道,糖他們也吃過,可胰子,這東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聞著雖香,可香能當飯吃?

  萬一是坑呢?這念頭像一盆冷水,把那些被鹽糖沖昏了的腦袋澆得清醒了些。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猶豫豫,誰也不敢先開口。

  秦溫書也不催。

  他就站在那裡,靜靜等著。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那腳步又快又急,靴底踩在木樓梯上,發出一連串密集的悶響,像一串被點著的鞭炮。

  滿堂商賈齊齊轉頭望向門口。

  一個身影從樓梯口轉出來,步子極快,帶起一陣風,把門帘都掀得飄了起來。

  那是個女人。

  身材非常之高挑,比堂中大多數男人都高出半個頭。


  眉眼極濃,濃到有些凌厲,可偏偏那雙眼睛又生得極媚,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是在勾人,又像是在睥睨。

  她走得急,狐皮大衣的下擺翻飛著,露出裡面一身窄袖束腰的靛藍襦裙,腰勒得極細,襯得胸脯飽滿,臀胯渾圓。

  她往廳堂中間一站,滿堂的燭火都像是暗了一瞬。

  「大人!」她急急開口,「小女人想要靈州皂的專營之權!」

  滿堂商賈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唐舜。

  這個女人是誰?怎麼如此大膽?連門都沒敲,通報都沒打,就這麼直直闖進來,張口就要專營權?

  唐舜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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