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豪強閉市抗新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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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滿屋先是一靜,隨即轟地笑開了。

  「張胖子,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們都聽見了!」

  「對!到時候可別賴帳!全靈州的屎,夠你吃三輩子!」

  「我等著看!我就等著看!」

  張胖子被眾人笑得滿臉通紅,卻梗著脖子不肯收回:「笑什麼笑!老子說的就是實話!你們等著瞧!」

  「我就不信了,他姓唐的,真能為咱們這些底層百姓謀出路!」

  屋外的雪還在下,爐里的火還燒得旺。

  靈州城裡的多數破屋、窩棚,都亮著這樣一團幽幽的火光。

  稍微窮一點的,幾戶人家湊錢,也能用上。

  那些火光連成一片,在灰濛濛的雪夜裡,映出一層淡淡的暖色。

  沒有人知道這個冬天到底能不能熬過去。

  沒有人知道那個穿布衣的年輕刺史,到底會不會像以前的官一樣,來了,殺了,走了,留下一地血和一張張空頭許諾。

  但至少今天,三塊蜂窩煤,十五文錢,燒了一整天。

  至少今天,鍋里是熱的。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黃家的廳堂里,炭火燒得極旺,可滿屋的人卻個個面如死灰。

  這滿屋子的人,幾乎都是靈州柴碳商,蜂窩煤一出,他們受到的衝擊,是最大的。

  黃玉山坐在主位,手裡捏著一塊蜂窩煤,翻來覆去地看。

  那煤餅黑黢黢的,中間幾排圓孔排列整齊,掂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看了半天,猛地往桌上一拍,煤餅沒碎,桌子上的茶盞倒先跳了起來。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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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玉山聲音發沉,「就這幾塊煤餅子,憑什麼能燒一整天?還不間斷!比咱們的柴炭便宜了一倍不止!」

  「這東西,你們當真做不出來?」

  堂下坐著五六個煤商,個個垂頭喪氣,臉上寫滿了苦相。

  為首一個姓吳的老煤商嘆了口氣,把手裡一塊自己試著壓的煤餅遞上去:「黃公,您瞧瞧,這是小人仿著做的。」

  「看著像,實則差得遠,燒是能燒,可一炷香就散了,煙大得能把人嗆死。」

  「壓得緊了,火又上不來,憋著一股子臭氣,比鬼煤還毒。」

  另一個煤商也接話道:「我們也試著摻了黃土,他們收黏土的時候,我們就留了心。」

  「可摻多少,怎麼摻,壓成什麼形狀,孔打多大,間距多少,全都有講究。」

  「咱們照貓畫虎,畫出來的是個四不像,就算是完全一樣,也沒法去除裡面的煙毒,也沒法燒那麼透徹。」

  「這幾塊煤餅子,看著簡單,裡頭的學問大了去了。」

  黃玉山臉色越發難看。

  他又拿起那塊蜂窩煤,湊近燭火細看。

  煤餅表面光滑,孔壁均勻,連燃燒後的灰都是細白的,不見半點黑煙。

  他想起前幾天祭台上,唐舜拿著煤餅宣揚,想起那些圍著爐火嘖嘖稱奇的百姓。

  那種暖,那種便宜,那種從早到晚不間斷的火。

  黃家經營了幾十上百年的柴炭生意,在這幾塊煤餅面前,像是紙糊的城牆!

  豪強,豪強。

  主要便是有地。

  這年頭,地是不斷生財的寶貝。

  地可以種糧,可以種樹,糧可以吃,樹可以造屋子,打柜子,邊角料還能當成柴火燒。

  可唐舜如此方法,頃刻讓人人避之不及的煤山成了寶貝,黃家和這些柴碳商遍布靈州的大山,反倒無人問津。

  「就沒有別的法子?」

  黃玉山把煤餅重重撂回桌上,環顧堂下眾人,聲音壓得極低,「他姓唐的敢如此針對我黃家,撕破臉了,那就不要臉了。」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拍在案上。

  那冊子封皮上寫著三個字——大乾律。

  他翻開一頁,手指點在一條上,目光陰沉地掃過眾人:「你們看清楚。」

  「他唐舜能憑乾律抖威風,殺官,改稅,好大的氣派!」

  「他憑藉的是什麼?是乾律!是王法!」

  「換句話說,只要不犯法,不被他抓到把柄,他就無可奈何!」

  黃玉山翻開桌上的乾律,冷哼一聲,「咱們關店,不做買賣了!」

  此話一出,堂下之人臉色一變。

  「黃公,這……不做買賣了?」

  「現下蜂窩煤雖然神通廣大,卻數量有限,柴碳……總還是有人買的。」

  有商人遲疑,「若是咱們關店,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言下之意,誰都清楚。

  若是關店,恐怕每個商人費了大力氣屯下過冬的柴碳,就要成為一堆爛在倉里的垃圾!

  「無妨!」黃玉山把大乾律往前一推,聲音冷下來:「不管誰家有損失,都由我黃家來補。」

  「今日起,靈州大小店鋪,不管什麼營生,一律關門歇業。」

  「鹽鋪、糧鋪、布鋪、鐵匠鋪、藥鋪,全關。」

  黃玉山大手一揮,「我黃家不缺金銀,也不缺東西,柴碳,鹽糧,這些留在這裡,早晚能賣!」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全靈州的店鋪都關了,我看他拿什麼賣給百姓。」

  「到時候百姓買不著鹽,買不著鐵,買不著布,買不著藥,看他能不能變出這些東西來。」

  堂下有人低聲問:「黃公,若是他強行讓咱們開門呢?」

  黃玉山冷笑一聲,那笑裡帶著幾分陰狠,也帶著幾分被逼到牆角的孤注一擲:

  「他憑什麼?我黃家不犯法,鋪子是我自己的,我想開就開,想關就關。」

  「乾律上哪一條寫著,百姓不許關店鋪?他不讓關,那便是他犯律。」

  「他唐舜不是很會背乾律嗎?那咱們就跟他講講乾律。」

  他說著,又翻開那本大乾律,手指在紙面上慢慢划過,像在找什麼。

  堂下眾人看得分明,他那雙眼睛裡,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東西。

  他黃玉山經營靈州幾十年,靠的是錢,靠的是人脈,靠的是把持資源,消息靈通。

  唐舜的所作所為,已經引起了庭州的不滿,他知道。

  只要繼續將事情鬧大,唐舜在靈州刺史的位置上,坐不長久。

  你架我,我受著。

  你殺官,我關店。

  你不犯法,我也不犯法。

  看誰耗得過誰。

  「都下去準備。」

  黃玉山合上律書,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關門的事,不必吵嚷,只說是貨源斷了。」

  「不要跟唐舜的人起衝突,不要讓人抓到把柄,我要他這場大戲,唱到一半,沒了台下的人。」

  眾人應聲退下。

  堂中只剩黃玉山一個人,坐在滿室的炭火氣里,面前攤著那本翻舊了的大乾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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