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一司權柄付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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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溫書推門而入,見唐舜獨坐案後,手中還捏著一支筆。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揖:「主公。」

  「坐。」唐舜指了指對面的舊椅。

  秦溫書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在他臉上,少了幾分初見時的傲氣,多了些風霜磨出來的沉穩。

  當初名滿天下的南楚士子,經過天山之行和靈州之祭,終是改變了不少。

  唐舜沒有拐彎抹角:「你是南楚士子,一直留在我身邊做個無名小卒,未免太過屈才。」

  「如今靈州缺人,我有一樁事,想交給你,你可願為靈州百姓,出一份力?」

  秦溫書微微一怔。

  唐舜問的是為靈州百姓,而不是為他本人。

  秦溫書心口一熱,忙道:「主公是我的主公,出力不過應有之義。」

  「只是……」他遲疑了一下,似有難處。

  「說。」

  「學生並非大乾人。」

  秦溫書低聲道,「入軍籍、民籍尚可,若要正式為官,哪怕只是縣中小吏,按制也需朝廷勘核,不是主公一人能定的。」

  「學生怕給主公添麻煩。」

  唐舜笑了:「你想岔了,我不是讓你去當朝廷的官。」

  「你連戶籍都沒有,朝廷想批也找不到由頭。」

  「我想讓你入刺史幕府,任幕府判官。」

  唐舜正色道,「我要在刺史府下設一個臨時差遣,叫做『市易勾當司』。你來做勾當市易事。」

  秦溫書一臉茫然:「市易勾當司?」

  「對。」唐舜點頭,「說白了,就是替靈州官府管市場。」

  「鹽、煤、糧、布,所有大宗貨物的定價、過秤、發賣,都要從你這兒走。」

  「舊市司的官吏已經殺乾淨了,市面沒人管,我就用這個名義,讓你代行市司之責。」

  「主公,這權力……未免太大了。」

  秦溫書倒吸一口涼氣,「若真按您所說,靈州一州的錢糧命脈,皆繫於此,學生一個沒有品級的幕僚,怎麼鎮得住?」

  「所以我要讓周守義做你的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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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舜不緊不慢道,「他以懷遠縣令的身份,兼任副勾當。」

  「有他這個現職朝廷命官壓在司里,旁人便不能說你是我私設私用。」

  「再者,此司不設新廨,不鑄新印,只在刺史府東院辦公,用我的官印行文,行的是州府之權。」

  「那法理上……」

  「法理上,這叫權宜差遣。」

  唐舜將一份已寫好的州帖推到他面前,「對外的口徑,你記住了:靈州歷經兵禍,商賈散亡,鹽煤糧布交易大亂。」

  「舊有市令、市丞貪腐伏誅。刺史為恢復市面,平抑物價,設此臨時勾當,事畢即撤。」

  秦溫書接過州帖,目光掃過那幾行字,越看越心驚:

  「收市估、驗度量、核市券、平糶官糧、點檢鹽煤……這哪裡是臨時差遣,這分明是把靈州的商貿命脈抓在了手裡。」

  唐舜沒有否認,反而斂了笑意,嚴肅道:「還不止這些,市易勾當司不僅要管,還要親自下場賣。」

  「鹽、鐵、煤、糧,等等,官府直接經營,價格由司里定,要公道,要讓百姓買得起。」

  秦溫書愣住了:「官府直接賣?主公,這與民爭利啊!」

  「與民爭利?」唐舜冷笑一聲,「溫書,你好好看看,這靈州民生說了算的人是誰?是黃家!」

  「官府不下場,靈州的買賣就永遠被人捏在手裡。」

  秦溫書囁嚅:「可是……朝廷那邊……」

  「所以叫勾當司,不叫市易司。」

  唐舜道,「用公廨本錢做本,賺來的利錢,不入我唐舜私囊,全部充入州府公庫,用來修城、賑災、養兵。」

  「帳目由趙義他們存檔,公開可查,誰要彈劾,儘管來查,我唐舜身正,不怕影子斜。」

  唐舜說得鏗鏘,眼裡像有兩團火。

  刺史並沒有設立官職的權力。

  可在他的設想中,靈州將會是商業繁榮,開放包容,各種新奇物件層出不窮的州郡。

  所以,他必須另闢蹊徑,成立市易勾當司。

  勾當市易事權力太過龐大,他也知道。

  又是裁判員,又是運動員,很容易出現官員貪腐的問題,秦溫書一個人,盯不過來。

  只是非常時期,非常行事,待到靈州穩定,將市易司歸還靈州官方便可。

  勾當司再專職經營之事。

  秦溫書被這氣勢一衝,只覺胸口發燙。

  他定了定神,道:「學生明白了,這司,管著物價,也做著買賣。」

  「管與售並重,壓的是奸商,扶的是良善,學生願意試一試。」

  自從上回聚賢樓之後,秦溫書開始順杆上爬,自稱學生。

  唐舜也懶得糾正,語氣極重,「不是試一試。」

  「是必須做成,靈州百姓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商路能不能從黃家手裡奪回來,全看市易勾當司這一步。」

  秦溫書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整衣,長揖到地:「學生,領命。」

  唐舜從案上取過一疊紙,遞給他:「這是章程,你拿回去看。」

  「你聯繫周守義會來州府,你們一起把東院收拾出來。」

  「後日,我親自帶你們見靈州的商戶,記著,你身後站著的是整個靈州官府,你只管做事,罵名我來擔。」

  秦溫書雙手接過,抬眼看向唐舜,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身後抄抄寫寫的南楚書生了。

  靈州的命脈,已經搭上了他的肩。

  他再次深深一揖,轉身推門。

  只是快要出門的剎那,唐舜叫住他,「等等。」

  秦溫書停下腳步。

  「讓外面那些人不必等了,都散了。」

  唐舜指的是門外那些趴在門口偷聽的人,「既然覺得當了官就能飛黃騰達,那就不要當了。」

  「讓他們想清楚該怎麼當官,怎麼做事,再來找我。」

  秦溫書微微一愣,隨即躬身退出。

  門外一陣壓抑著的喧鬧。

  唐舜靠在椅背上,滿身疲憊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門外喧鬧過後就沒了聲響,那幫弟兄到底散了。

  他知道這幾人心中必然忐忑,睡不安穩,卻也顧不上他們。

  靈州之事有千根細線,卻只有一個針口。

  唐舜坐起身,鋪開一張白紙。

  不是給誰看的摺子,是給自己理的帳。

  靈州的事,像一團亂麻堆在案上,不一條條捋清楚,一步都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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