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貴不可言隱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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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溫書心頭一跳。

  謝安之後脊發涼。

  程峰、牛巨大、梁恩義、朱夯,一個個像被捏住了喉嚨,齊刷刷轉頭看向道滿。

  是了。

  他們都封侯拜將了,那主公呢?主公的命,還能高到哪兒去?

  道滿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來。

  他環顧眾人,見那一雙雙眼睛像釘子一樣釘在自己身上,知道自己方才那些話,已經把這些殺才心裡的火給勾起來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聲道:「諸位居下如此,主公自然……」

  他沒說下去。

  可那沒說完的四個字,像一柄無形的大錘,懸在了堂上。

  所有人,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道滿卻停住了,不再有任何言語。

  「你這小子,咋不說了?你倒是說啊!」

  程峰急得不行,連連催促。

  「有求於我的時候叫道長,不求我的時候叫小子?」

  道滿嘀咕一句,被幾雙眼睛盯得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已經抵上了牆。

  他乾笑一聲,抬起手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著嗓子道:

  「使君命格極貴,貴不可言,小道只能言盡於此。」

  「說多了,那叫泄露天機,天機一泄,輕則折壽,重則當場應劫,諸位都是聰明人,莫要再問了。」

  他像是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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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堂中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粗漢子的呼吸卻越來越重。

  程峰瞪著眼,胸口像拉風箱似的起伏。

  牛巨大把一對鐵拳攥得咯吱作響。

  梁恩義張了張嘴,又不敢出聲,喉嚨里只擠出幾聲壓抑的咕嚕。

  他們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團火。

  那火燒得極旺,燒得人渾身發燙。

  若是真有這等好事……那他們跟著唐舜,便不是只爭一條活路,而是爭一個從不敢想的潑天富貴!

  另一邊,正堂之中,唐舜到時,錄事參軍事趙義,已經板板正正站立正中。

  待到唐舜進來,他恭恭敬敬行禮,「拜見刺史大人。」

  唐舜擺擺手,「不必多禮,坐,喝茶。」

  趙義坐在一側,端起茶,沒喝,只潤了潤唇,「大人,這幾日靈州城,可熱鬧多了。」

  「前兩日,聽聞有不少周邊鄉紳官員入住靈州,黃家酒肆頻頻爆滿。」

  「屬下今日巡街,又見不少周邊百姓從城外湧進來。」

  「有人拖家帶口,有人推著獨輪車,見著巡邏兵卒便問,靈州是不是有免費的飯可吃。」

  「城門口竟排起了長隊,比開倉放糧那陣子還熱鬧。」

  唐舜笑了笑,沒有插話,只等他說下去。

  趙義放下茶碗,似有躊躇,終是低聲問道:「下官還聽到一事,不知真假。」

  「說大人在聚賢樓,當眾向黃家索要萬兩白銀。」

  「如今靈州城裡傳得沸沸揚揚,有說大人是為建城籌款的,有說大人是要賑濟災民的,也有說……」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也有說我在訛黃家?為了中飽私囊?」唐舜替他補全了,語氣不咸不淡。

  趙義連忙起身,肅然道:「下官不敢。」

  「只是此事關乎一州觀瞻,流言蜚語一旦蔓延,恐有人借題發揮。」

  「故斗膽來問大人,好早做準備。」

  唐舜看他一眼,將手中文書合上,笑道:「趙錄事,你不必替他們探我的口風。」

  「你今日來,是真正想問,還是有人讓你來問?」

  趙義神色一凜,忙道:「實是下官自己來問。」

  「那黃家與沈別駕、毛司馬之間,盤根錯節。」

  「若大人真向他們要了這萬兩銀子,他們必不會善罷甘休,下官是怕大人中了他們緩兵之計。」

  唐舜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你放心,這一萬兩,他們若肯給,便是靈州的民脂回淌。」

  「他們若不肯給,也自有不肯給的下場。」

  唐舜語聲平靜,卻透著一股子見慣了風浪的篤定,「你方才說,城裡百姓越來越多,這是好事。」

  「一會兒你就派人去找黃家要錢,設工棚,設工坊,把能動的都用起來。」

  「百姓有了生計,有了奔頭,靈州才有希望。」

  趙義聽到這裡,低聲道:「大人既有成算,下官便不多言。」

  「只是還有一件事,下官要提醒大人。」

  「沈別駕與毛司馬這幾日頻頻與黃家聯絡,城外文忠公墓前又設立高台,下官還聽聞,大人要祭祀文忠公。」

  唐舜知道,他們這是卯足了勁要看笑話。

  設立高台,又遍請鄉紳。

  好一出大戲!

  唐舜笑意更深:「不錯,文忠公乃是先賢之後,本官身為靈州之長,自當以身作則。」

  「這是規矩。」

  趙義欲言又止,有心提醒,卻被唐舜打斷了心思:

  「趙錄事,你既來了,便替我去做一件事。」

  「把靈州城中所有的糧商、布商、柴商,凡是大戶,都理一份名錄。」

  「還有參照你錄事參軍事的職責,翻看卷宗,想辦法查到靈州上下官員不法罪證。」

  「我要看看,除了黃家,還有多少人,吃這靈州的人血活到了現在。」

  唐舜的聲音不算高,但是,卻明顯透著一股子殺意。

  趙義精神一振,趕忙問道,「大人這是……要動手了?」

  唐舜輕輕搖頭,「靈州已經徹底爛了,若是再不整治,大亂在即。」

  說著,他輕輕一笑,似乎在揶揄,「趙錄事就算心裡孤苦,想必在靈州多年,總還是有幾分底子的。」

  「那是自然。」趙義也跟著笑起來,「下官等這一日,已經多時了!」

  說罷,他起身,躬身領命,眼中多了幾分不同往日的鋒銳:「事不宜遲,下官這就去辦。」

  「還有一事。」唐舜說著,趙義立馬駐足。

  唐舜在紙上寫寫畫畫,很快兩個物體躍然紙上。

  正是蜂窩煤的煤爐,以及做媒的模具。

  「大人,這是何物?」

  「這是煤爐,靈州的財路。」唐舜笑了笑,「你去找幾個城裡的鐵匠,就說有一樁發財的買賣要他們來做。」

  「只要有人能做,就讓他聽從牛巨大安排。」

  趙義滿臉疑惑,卻還是領命答應,「是。」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牛巨大馬上便要返回邙山,將山中人馬分批次遷往寶瓶口。

  他還要從中挑選一批機靈的,深入靈州各地,一邊散布收黏土的消息,一邊打探民情。

  不管能從民間收上多少消息,再與錄事司的存檔兩相對照,總能找出些由頭拿下幾個人。

  而唐舜自己,只需再去一趟寶瓶口,把蜂窩煤的做法和煤爐的樣式教下去,這盤棋便活了。

  唐舜低頭思量著,抬起頭,卻看到趙義欲言又止,始終不肯離去,不由得有些疑惑,「趙錄事,還有何事?」

  趙義一嘆,「大人慾振興靈州,這是好事,只是有一事,不知當講不講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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