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飛刀絕技驚四座,一箭之地試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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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起看著三柄齊根沒入木柱的飛刀,讚許地點了點頭。

  「季將軍這手飛刀,準頭、腕力皆是上乘。五十步外斷香頭,教場之上,堪稱無敵。」

  季破虜盯著他,沒有接話。

  周起隨手從桌上抽出三根插肉的尖頭竹籤,並排捏在指間。

  他抬眼迎上季破虜的目光。

  「不過……在戰場上,可沒有站著不動的死靶子讓你慢慢瞄。殺人的刀,若只見死物不見活物,終究少了些搏命的煞氣。」

  季長風眉頭一皺,正欲發作。

  周起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周起旋身一轉,三根竹籤借著旋轉的力道,朝著三個方向,先後激射而出。

  「嗖——」

  第一根竹籤擦著剛跨出後廳的侍女耳畔掠過,「篤」地一聲,將她髮髻上那朵顫動的珠花,釘在了身後的門框上。

  侍女渾然不覺,依舊端著糕點往前走。

  「篤。」

  第二根竹籤直奔堂口。

  站崗的衛兵只覺頭頂一輕,伸手摸去,盔頂的紅纓已然不見。扭頭一看,那截紅纓正被竹籤釘在身側的木柱上,尾端還在微顫。

  幾乎在周起出手的同時,正堂高處傳來一陣撲棱聲。

  一隻不知何時飛進來避寒的雀鳥受了驚,正欲振翅沖向高梁。第三根竹籤破空而至,穿過它散開的尾羽,將其倒掛著釘在了紅漆木樑上。雀鳥並未受傷,只能掛在半空徒勞地撲騰。

  堂內嘈雜停了三息。

  在座的都是刀口舔血打老了仗的將領,自然看得出這一手的斤兩。

  秦山一巴掌拍在桌上,大笑出聲:「好小子!」

  說罷,他暢快地轉頭看向季長風,而季長風面沉如水,捏著酒杯,硬是一聲沒吭。

  滿堂的千戶、百戶們這才回過神來,紛紛拍桌子叫好。

  「好霸道的眼力和腕力!」

  「不拘泥於兵刃,隨手抄起什麼都能殺人,季公子這一局,輸得不冤!」

  「服了!就沖這一手,孤身闖天狼大營的事,老子信了!」

  蘇紫興奮得差點跳起來,抓著蘇澈的袖子直晃:「爹!您看!」

  蘇澈未置可否,只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幾分激賞。

  堂中,季破虜臉色變幻不定。

  他看看柱子上的飛刀,再看看門框上的珠花、衛兵的紅纓,最後定格在樑上那隻撲騰的寒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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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他長出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朝周起深深一揖。

  「周千戶這一手後發先至的殺人技,季某嘆服。死靶安能試生鋒?今日,是我輸了。」

  季破虜直起身,眼中非但沒有怨恨,反而燃起昂揚的戰意:「待千戶傷愈,季某定要再領教閣下的槍棒武藝!」

  周起起身抱拳回禮,給足了台階:「小季將軍言重了。若真拉開陣勢,五十步外對射,十個周起也躲不過將軍的飛刀。周某不過是取了個巧,論武學正統,遠不及將軍紮實。」

  「哈哈哈!」

  主位上的蘇澈撫掌大笑。

  蘇澈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我鎮北軍英才輩出,有你們這等後浪,何愁邊關不寧!」

  蘇澈抬了抬手:「來人!賞季破虜西域良駒一匹,願你日後策馬揚鞭,踏破敵陣。」

  「賞周起金絲軟甲一領,護你這敢闖敵營的渾身鐵膽!」

  周起與季破虜齊齊單膝跪地:「謝大帥恩典!」

  ---

  宴散時已是深夜。

  周起走出正堂,涼風一吹,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放慢腳步,順著迴廊往外走。

  剛拐過一個彎,有人叫住了他。

  「周千戶。」

  曾先生站在迴廊那頭,手裡拎著一個包袱,正朝他走來。

  「先生還沒歇著?」

  「老朽這把骨頭,熬不了夜了。」曾先生走到他跟前,把包袱遞過來,「拿著。這是大帥賞你的金絲軟甲。另外,大帥還有幾句話讓老朽轉達。」

  周起站直了身子,洗耳恭聽。

  「大帥說,明日一早,帶著你的人滾回巡防營駐地去。把那三千號人練出個人樣來,別老在城裡惹是生非。」曾先生道。

  「三千號?先生,我看過巡防營的兵冊。營里只有三百騎兵,五百步卒,滿打滿算不到一千人。哪來的三千?」周起愣了一下問道。

  曾先生不答反問,捋著鬍鬚似笑非笑:「我問你,蘇紫小姐這幾日與你走得親近,大帥可曾動怒?」

  「大帥待我,還算和善。」周起想了想,搖搖頭。

  「那我再問你。按大寧軍律,一個千戶最多可領多少兵馬?」曾先生目光深邃。

  「千五百。」周起答道。

  「那衛所指揮使,最少領兵多少?」曾先生再問。

  「三千。」周起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他忽然反應過來,心頭一跳。

  曾先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起往後退了一步,朝曾先生深深一揖:「多謝先生點撥。」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今晚宴上你出了大風頭,這雲州城水太深,你現在的身子骨還游不開。出去避避風頭,是好事。」曾先生擺了擺手,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看了周起一眼。

  「至於那憑空多出來的兩千兵額,怎麼招滿,怎麼練好……大帥在城裡等著看呢。」

  說完,消失在迴廊盡頭。

  ---

  次日清晨,天還沒大亮。

  周起和孟蛟收拾妥當,兩匹馬拴在都督府側門的馬樁上。

  黑駿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著殘雪。

  周起正要翻身上馬,一陣清香飄來。

  蘇紫站在側門邊,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

  周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大小姐這是捨不得我走,準備跟我去荒郊野嶺?」

  蘇紫白了他一眼,把匣子扔了過來。

  「別臭美了。這是我外祖留下的短刀。你馬上去接手巡防營的爛攤子,留著防身。」

  周起打開匣子,抽刀出鞘。

  刃口寒光一閃,宛如一泓秋水。

  他的目光落在靠近刀柄的刃脊上,那裡靜靜地篆刻著兩個古拙的小字——藏鋒。

  這等寒氣逼人的絕世利刃,她竟輕描淡寫地贈予自己。

  周起心頭微動,合上刀匣,收起臉上的笑意,往前走了一步。

  蘇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卻沒躲開,只能仰著頭看他。

  周起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晨風吹亂的鬢髮。

  蘇紫瞬間僵住了。

  「等我在巡防營站穩了腳跟,就回來。」周起盯著她的眼睛,字字篤定。

  蘇紫的臉騰地紅了。

  她抬手要打,周起卻已利落退後,翻身上馬。

  「走了!」

  雙腿一夾馬腹,黑駿馬躥了出去,孟蛟緊隨其後。

  蘇紫站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

  過了半晌,她恨恨地跺了跺腳:「誰要你回來!」

  馬蹄聲漸漸遠去。

  周起和孟蛟一路向北。

  出了雲州城,官道越來越窄,群山連綿逼近。

  積雪未化,馬蹄踩上去沙沙作響。

  兩人策馬疾馳,直到晌午時分,黑雲寨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在山坳間浮現。

  周起勒住韁繩,遠遠眺望。

  寨牆的垛口後,立著一道奪目的紅色身影。

  山風扯著她的衣擺獵獵作響,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似是已經望了很久。

  周起夾了夾馬腹,放慢了馬速。

  馬蹄踏著積雪的山道,一聲,一聲,穩穩地朝那抹紅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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