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雜窯鋪暗收爐下鐵,王府殿驚見座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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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生雙手在胸前合攏,還了半禮:「諸位同修。」

  他目光在屋內熟悉的面龐上緩緩掃過:

  「前番遭難,尤毅公子未能逃脫官府的鎖拿。渡者降下法旨,命李某暫代雲州執相一職,往後,便由李某與諸位同修一道,在這濁世中參研真法,抵禦魔障。」

  下方眾人齊聲念誦:「渡者垂憐,洗塵消業。」

  待人聲靜下,李懷生抬起雙臂,往下虛虛一按:「今日,另有一樁極大的好消息要講與大家。」

  屋內眾人皆抬起臉,屏息以待。

  「尤毅公子此番遭擒,實則是渡者特意布下的一場劫數。」李懷生面容肅穆,

  「尤公子在那鎮獄司的酷刑之下,閉口不言,守住了修行的本心,算是挨過了這場大考。渡者老人家見他道心堅如磐石,已親施妙法,將他自那陰司陷境中搭救了出來。」

  「如今,尤公子已真身脫殼,安然坐在了渡者的生蓮座下,只待大劫一過,便可修成正果。」李懷生繼續道。

  吳先生帶頭,眾人紛紛面朝正南方向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地,口中呢喃:「生蓮座下,唯有真法生……」

  李懷生不再多言,待眾人拜罷起身,他緩緩合上眼瞼,嗓門微提:

  「塵垢滿面,天眼何須睜?」

  屋內十數人齊刷刷閉目合十,同聲應道:

  「洗心滌慮,方現眾生相。」

  兩聲問答畢,李懷生又交代了些日常功課,密會便算結了。

  李懷生沖鐵鷂遞了個眼色。

  鐵鷂將裡屋的兩扇木門推開,守在門口,看著眾人或是三兩結伴,或是形單影隻,悄無聲息地散入外頭的斜井巷中。

  眼看著屋裡的人快走盡了,李懷生忽地出聲:「馮師傅,留步。」

  走在最後頭的一個漢子腳下一頓。這人三十出頭,骨架粗大,脖子根處還留著經年火烤的暗紅印子。

  他正要邁出門檻,聽見喚聲,立刻停住步子,往旁邊退了半步,把門口讓開。

  待呂掌柜走遠,鐵鷂回身將房門重新閉嚴。

  馮鐵匠轉過寬闊的身板,雙手垂在身側:「執相大人有何吩咐?」

  李懷生走到近前:「馮師傅,如今可還在軍器局裡當差?」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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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做那爐子上的活計?」李懷生又問。

  「是。俺手笨,旁的機巧活計干不來,成日裡也就是掄掄鐵錘,看個火候。」馮鐵匠如實答道。

  李懷生緩緩點了點頭:「聽聞那周起已赴京城去了。他這一走,這軍器局裡頭,可調了新主事來?」

  馮鐵匠思量了片刻,回道:

  「自打上回西北平原打完了大仗,周千戶便極少來軍器局走動了,局裡的大事小情,一直都是莫雲師傅在那兒撐著。這回聽說千戶大人奉了皇命進京,大伙兒原也估摸著蘇總兵得派個新主事來接管。」

  「可後來不知怎地,都督府那頭放出話來,說是上頭擔心派個不知底細的來,不懂咱們局裡的造辦章程,反倒誤了各營兵刃甲冑的交付。最後,只是把驍騎衛的那位小季將軍給派了過來。」

  「季破虜?」李懷生眼皮一挑。

  「正是。」馮鐵匠接著道,「不過小季將軍來了,也只是帶著人在外圍管管防務安排、巡視查夜。工坊里那些打鐵鍛坯的活計,他是一概不插手,還是由莫雲師傅說了算。」

  李懷生面上不顯,肚裡早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馮師傅。」李懷生身子前傾,兩眼盯著鐵匠那張黑紅的臉膛,

  「眼下,正好有一樁要緊的差事。只是這差事干係極大,不知你願不願為了咱們的真法大業,擔上身家性命?」

  馮鐵匠連片刻的遲疑也沒有,滿是老繭的大手緊緊攥成拳頭,砸在自己胸脯上:

  「執相大人這是哪裡話!只要能助渡者掃清凡世塵垢,成全咱們的正法大業,俺老馮便是刀剮火燒,也絕不皺半下眉頭!」

  李懷生上前一步,兩手握住馮鐵匠的手掌,重重捏了兩下。

  「好。」李懷生湊近了半尺,「那你現下便趕回去,設法將……」

  ......

  按下這頭暗室密謀不表。

  單說周起隨著引路內侍,穿過重重朱門,逕往王城正殿去了。

  顧怡嵐那頭,自有王府里的掌事婆子與幾名大丫鬟迎著,打側角門將女眷一併引去後堂。

  這王府的後堂專設了女眷宴席,花廳里紅燭高燃,足下鋪著厚實的錦毯。

  因老王妃過世已久,如今府內的女眷大宴,皆由王爺膝下的三位郡主出面照應。

  顧怡嵐以渤涼國和寧公主之身赴宴,論起規矩乃是外邦貴客。

  幾位郡主不便拿大,便直接將其讓到了上首客座,又特意囑咐下人多添了個軟墊。

  再看前頭正殿。

  今日鎮北王大壽,當真是燈燭輝煌,鼓樂齊鳴。

  周起入了正殿外的廡廊,一名贊禮官迎上前,核了帖子,引著他在西廊最末的一個位子上落了座。

  從辰時升座起,便是一套極繁瑣的禮數。

  先是王府世子與幾位郡馬等家眷上前拜壽,接著是長史司等一干僚屬磕頭,末了才是各道來賀的賓客行禮。

  這三番拜舞鬧騰下來,足足耗去了一個時辰。

  拜舞已畢,贊禮官立在階上,扯起嗓子高唱一聲:「獻壽——」

  各路賀客這才退回各自的席案後頭端坐。

  周起坐在最末的偏席,端起面前的茶盞撇了撇浮沫,抬起眼皮往大殿正中望去。

  殿中懸著一幅泥金百壽圖,兩壁掛著灑金壽聯。

  圖前設了一把寬大的虎皮交椅。

  鎮北王蕭衍端坐其上,頭戴烏紗翼善冠,身披赤色盤領袍,胸前與兩肩的織金盤龍在滿堂紅燭下泛著幽光,腰間橫著一條白玉大帶,威赫異常。

  可令周起眼角微微一縮的,卻是挨著鎮北王左首尊位坐著的那人。

  那人同樣是一身織金蟠龍袍,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白玉杯,麵皮帶笑。

  正是那夜在醉雁樓中,拿茶蓋壓住全場護衛的「十七爺」。

  周起眸光一沉。

  怡嵐那夜在官驛里算得果真不差,此人確是當今聖上的十七叔,靖海王蕭瓚。

  再往下看,蘇澈、韓岳,以及各道來的督撫大員,皆在殿中兩排的紫檀小案後頭落座。

  蘇澈眼觀鼻鼻觀心,只顧吃茶。

  韓岳則是端著酒樽,看都不看蘇澈一眼。

  殿上傳贊不斷,先是各道進壽的文官捧著各色錦匣,按著品級魚貫上前。

  「河東道布政使張維城,進百年老山參一對——」

  「朔州知府張文達,進羊脂玉如意一柄——」

  贊禮官唱名之聲此起彼伏。

  周起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那流水般抬進去的壽禮。

  有獻名馬寶刀的,有獻貂裘錦緞的,件件價值不菲,卻也沒瞧出什麼新鮮名堂。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文官那頭的壽禮盡數獻完。

  那贊禮的禮官翻過手裡的冊子,提著長衫下擺,跨出門檻,步至武官班列的頭前。

  他清了清嗓子,揚聲高唱:

  「雲州衛巡防營千戶,周起——進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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