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夜路捋線辨狡商,戲言花巷逗莽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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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月升,四野明。

  黃羽從荒草棵里大步跨出,腳底下的薄土踩得沙沙響。

  徐忠、牛高、謝松三人不敢怠慢,緊隨其後。

  四個人就這麼越過了前頭那牽著黑驢、慢悠悠往迴蕩的小廝,也不避他了,頭也不回地疾走。

  「如何得知他不在營中了?」謝松三兩步追到黃羽身側。

  黃羽腳底下步子未停:「邊走邊說。」

  「往哪邊走?」徐忠在後頭追問了一句。

  「回城!」

  夜風迎面灌過來,衣角獵獵。

  「這姓裘的根本不是個尋常買賣人,咱們都被他這副浪蕩骨頭給誆了。」黃羽目視前方,聲音順著風漏到三個弟兄耳朵里。

  謝松咧了下嘴:「可不是麼,幾個生臉兒在人家鋪子胡同口窩了一夜,大清早又守著巷子,換成哪個掌柜都瞧出門道了。」

  「正因如此,才說明他底子不乾淨。」黃羽回過臉,看了謝松一眼,

  「若是他身上沒鬼,一個賣皮子的,在自家門前發現了來路不明的人守著,該是個什麼動靜?」

  牛高在後頭扯開嗓門接了一句:「那還用說!要麼報官拿人,要麼叫出鋪子裡的夥計拿棍棒趕人!」

  「他既沒報官,也不攆人。」黃羽邊走邊替他們捋這根線,

  「他偏偏把咱們引去了柳樹胡同,又讓那賣湯餅的攤主小舅子,當街來訛住咱們。」

  黃羽說到此處,略微放緩了半個步子:「那地痞閒漢一張口,便咬定咱們是外鄉漢。咱們兄弟在那處,連個響屁都不曾放過,他哪來的本事聽出咱們是外鄉人?」

  徐忠眉頭一鎖,兩手在身側搓了搓:「這是得了信,衝著咱們來的。咱們把這廝想得太簡單了。」

  黃羽再問:「你們再細想一層。他既在城裡使絆子費勁甩開了咱們,為何又在北門馬市前頭露臉,故意讓咱們綴上?」

  謝松臉色忽地向下一沉,陰惻惻道:「從柳樹胡同到城北,中間有一炷香的功夫,他幹的事見不得光。而來這雁門衛大營,反倒是不怕咱們看。」

  「說得對。」黃羽沖謝松點了點頭,目光又越向後頭的徐忠和牛高,

  「徐哥,牛高,你們倆大清早蹲在鋪子外面,都打眼瞧見了那騾車起初裝貨的光景。可曾覺出蹊蹺?」

  徐忠和牛高對視了一眼,腳下都慢了半拍。

  徐忠眼皮跳了兩下:「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早間他從皮貨鋪子裡出來時,那騾車上綁貨的繩結子,是打在頂上的。可後來咱們跟著出了北門,那繩結卻落在了車沿邊上!」

  牛高瞪圓了眼:「裡頭皮子少了!」

  黃羽搖了搖頭:「原先我也當他是路上顛鬆了,中途停下重新勒的。少沒少皮子看不太真切,那貨垛子還是那麼高。但有一條是定準的,他甩脫咱們之後,去了一趟馬市,並且解開過罩車的繩結!」

  黃羽咬了咬後槽牙:「至於他在馬市里,遞出去的是自家的皮子,還是別的物件,咱們就不知曉了。若是乾淨買賣,何須如此繞彎子背著人?」

  四個人踩著月色,腳下的步子全都慢了下來。

  幾人只覺著在這夏日夜風裡,後脊樑竟齊刷刷激起一層暗汁汁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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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城裡的渾水,比他們原先以為的深得多。

  半晌沒人接腔。

  黃羽接著往下扯:「還有那牽驢的小廝。跟咱們一樣在外頭生熬到了日落,可他走時,營里既沒個人出來通告,他自己也沒往寨門前去向門卒問過半句。只是迎風看了一眼天色,直接就解了驢子走人。」

  徐忠嘆了口氣:「這是早得了他主子的令,時辰一到,自是不必再等。」

  「驢日出來的裘世榮!」牛高朝腳邊地上啐了口唾沫,

  「這是在這兒放了頭空驢,讓咱們兄弟替他看樁呢!這大營,大演武時俺進去過,裡頭的教場和後營都是連著的。這狗肏的定是從偏門溜了!」

  謝松在一旁舔了下嘴邊,問道:「可你如何斷定他定是回了城,而不是去別處?」

  「一樣的理兒。」黃羽拿手指了指前頭雁雍城隱沒在黑夜裡的輪廓,

  「他既不怕咱們看著他進了大營,怕的就是咱們知道他後面去哪兒見啥人。你們想想,昨夜他是從哪兒回的府?」

  徐忠脫口而出:「胭脂巷。」

  黃羽腳下一頓,轉過身來看著他們三個:「咱們雖不知他是拿了啥物件送去了馬市,但他這東西,定是有個出處的。」

  謝松當即通透了:「對上了。他在胭脂巷取了物件,今早送往北門馬市。而眼下,他已發覺有咱們盯他的梢,他定是要趕去給暗中之人遞個動靜!」

  「就是這話。」黃羽回身重新邁開大步,「昨夜在裘家堂屋窗根底下,聽他那掌柜的嘮叨,也說這小子是個愛逛花街浪蕩的。走,咱們這就去胭脂巷碰碰運氣。」


  「好,左右也是跟丟了,咱們也沒別處尋去。只是……咱們幾個這副要飯叫花子的扮相,真要往那脂粉街里闖,連大門都進不去,就得讓龜公轟出來。」

  牛高兩手反叉在腰上,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這算什麼難事?咱們兄弟想個法子,換身富貴行頭不就結了!」

  謝松聞言,拿胳膊肘輕輕一拐牛高的肋下,玩笑道:「牛兄,這趟你就別跟著摻和了。那胭脂巷,可不適合你去。」

  「為啥不適合俺?」牛高兩條粗眉毛往當中一擠,「瞧不起俺是吧?」

  謝松拿手在嘴邊比劃了一下,拖長了聲調:「你這直來直去的如何懂。那樓子裡的姐兒,一張小嘴全像是在蜜罐子裡泡過的一般。拉著你的袖子哄著你,張嘴便跟你山盟海誓。兄弟是怕你陷在裡頭!」

  牛高先是愣了半息,接著那眼珠子瞪得溜圓,扯著嗓子罵道:

  「放你娘的屁!俺牛高是那樣的人?俺是那種見著姑娘就走不動道的軟殼王八?」

  「別說,你還真別急。」徐忠走在旁邊,聽他們拌嘴,心頭吊著的愁雲也被沖淡了幾分,忍不住跟著搭了句腔。

  他捏著嗓子,掐出一副扭捏做作的調調往牛高跟前一湊,學道:

  「到時候那樓子裡,真貼上來個嬌滴滴的小娘皮,扯著你領口喊,『哎喲我的牛哥哥,這都什麼時辰了,你今夜便莫要走了,留下來陪陪奴家唄』你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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