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胡女泣血說前仇,林紅袖贈旗送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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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的臉扭曲了,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厭惡。

  "呸!"

  她猛地甩開周起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朝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天狼將領啐了一口。

  "誰是你們的王妃?"

  扎辮子的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還想說什麼。

  少女沒給他機會,轉過身,大步朝牢房門外走去。

  周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收回目光,轉向杜飛。

  "看好了,別讓他們跑了。"

  "總旗放心。"杜飛抱拳。

  周起點了點頭,邁步跟了出去。

  杜飛見周起林紅袖都出了牢房,轉過身對看守吩咐道。

  "這倆傢伙太危險。把他們的手打斷了,免得傷著咱們的人。"

  話音剛落,扎辮子的暴怒的嘶吼道。

  "你這個卑鄙小人!等老子出去,要斷你的喉嚨!"

  "對了,牙,牙也給拔了。萬一咬人也不行啊。"杜飛拍了拍看守的肩膀。

  「得嘞,交給我。」看守應道。

  扎辮子的罵聲更大了,夾雜著天狼語和官話,亂成一鍋粥。

  ……

  天狼少女走得快,已經穿過了半個院子。

  周起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跟在她身側,側過頭去看她的臉。

  少女抿著嘴,下頜繃得很緊,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拼命壓著什麼東西。

  "好年輕的蒼狼王妃。"周起微笑道。

  少女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聽說蒼狼王是個老頭吧,沒有六十也有五十了?"周起撓了撓下巴,做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這可真是老牛吃嫩草啊。"

  少女猛地停住。

  她轉過身來,眼眶泛紅,眼睛裡像是燒著兩團火。

  "你閉嘴!"

  "我不是他的王妃!我不是!"

  周起看著她,沒再笑。

  少女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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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老狼……"她咬著牙,官話說到一半,後面幾個字滑進了天狼語,又硬生生拽回來,"他把我搶走的!"

  "搶走的?"周起重複了一遍。

  少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一年前……我在打獵,他派人把我抓走了。"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

  "他想娶我,我不肯。他就把我關起來,派一個惡婆子看著我。就是被你劈了的那個!"

  "火隼部呢?"周起問,"你的族人不來找你?"

  少女冷笑了一聲,那笑里沒有半點溫度。

  "他做得乾淨。我們的人以為我是被狼群圍攻了,死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沒有人來找我。"

  院子裡的風灌進來,把她散亂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去撥。

  周起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所以你是真的火隼部的人。"

  "我叫諾敏。"她抬起頭,盯著周起的眼睛,"火隼王的女兒。"

  周起的眉毛挑了一下。

  火隼王的女兒。

  果然不是放羊丫頭,是貨真價實的公主。

  "蒼狼王搶了火隼王的女兒,"周起慢慢說道,"火隼部居然不知道?"

  "知道又怎樣?"諾敏的眼神暗了下去,"蒼狼部鐵騎三萬,火隼部連一萬都湊不齊。就算知道了,我父王也……"

  她沒說下去。

  但周起聽懂了。

  就算知道了,也打不過,也不敢打。

  "看來你們天狼三大部族也不怎麼和睦嘛。"周起說。

  諾敏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呢?"

  "蒼狼部吞黑鬃部的牧場,搶火隼部的女人。黑鬃部和火隼部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汗帳議事的時候說幾句軟話。"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你們寧人不也一樣?朝堂上那些大官,吃著邊關將士的血肉,坐在永寧城裡指手畫腳。"

  周起沒接話。

  諾敏繼續說,聲音平靜了下來,反倒比剛才激動時更讓人覺得沉。

  "草原上的人殺人用刀,你們寧人殺人用筆。手段不同,道理是一樣的,有人的地方,強的就要吃弱的。穿不穿靴子,住不住氈帳,都改不了這個。"

  周起盯著她看了幾息。

  這丫頭說官話磕磕絆絆,見識倒不淺。

  被關了一年,沒被磨成一灘爛泥,反而把什麼都看透了。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

  林紅袖站在堂屋檐下,把殘狼大旗疊成了個方塊,目光正落在這邊。

  周起朝林紅袖走過去。

  「紅袖,我要去一趟雲州城,看看戰況如何。"

  「你幫我把這丫頭看好了,可別讓她跑了。」

  「放心吧,跑不了,給你留著當壓寨夫人。」林紅袖沒好氣地說道。

  周起湊近了一些,鼻翼動了,笑道:「怎麼好大一股酸味兒?」

  「呸!」林紅袖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誰稀罕吃你的醋!」

  「走了。」周起沒有再多話,轉向戰馬走去。

  "等等!」

  周起停下腳步。

  林紅袖把手裡疊成方塊的蒼狼大旗遞了過來。

  "把這個帶上。"

  林紅袖又從懷裡掏出了一枚金印。

  蒼狼王的狼頭金印。

  "帶上這些,"林紅袖把金印塞進周起手裡,"去了雲州,你拿什麼證明蒼狼大營是你襲的?"

  周起接過旗子和金印,掂了掂,金印沉甸甸的。

  "行啊。"他把金印揣進懷裡,又把旗子搭在馬背上,"想得真周到。"

  林紅袖瞪了他一眼。

  "難道像你?就知道往懷裡揣金子,往馬上摟女人。"

  這話說得又快又脆,像是憋了一路,終於找到了由頭一股腦倒出來。

  周起張了張嘴,想回嘴,又覺得這時候說什麼都是自找沒趣。

  他翻身上馬,低頭看了林紅袖一眼。

  她仰著臉站在馬前,晨光打在臉上,嘴角還繃著,眼中卻藏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周起沒再多說,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蹄子刨著碎石衝出了寨門。

  吊橋還沒收起,馬蹄踏在木板上咚咚作響,轉眼便衝上了山道。

  風灌進領口,冷得周起打了個哆嗦。

  從黑雲寨到雲州城,走大路要半天,抄小路翻過兩道山樑,快馬能趕在午時之前到。

  周起選了小路。

  山道崎嶇,馬蹄在碎石和凍土上打滑,他不得不時不時勒一下韁繩。

  但一過了山樑,地勢便平坦了下來,周起把韁繩往手上纏了兩圈,雙腿一夾,戰馬撒開四蹄狂奔。

  遠處的天際線上,雲州城的輪廓漸漸從晨霧中浮了出來。

  城牆上的旗幟還在。

  是寧朝的旗。

  周起懸了一路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雲州沒丟。

  他策馬加速,朝城門方向直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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