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鬧市鳴鑼迎儀衛,朱門列班候黃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烈日懸空,暑氣逼人。

  周起將信箋折起揣入懷中,跨出木門。

  巷子口,親衛牽著流沙等候在旁。

  周起跨上鞍鞽,抖開馬韁。

  行至半道,未及正街,前頭傳來開道鑼響。

  周起帶轉馬頭,停在街角處。

  長街之上,州府的兵丁執著水火棍與長槍,沿街立了兩排,將圍看的百姓隔在兩旁。

  「肅靜——」

  「迴避——」

  六名皂卒手裡高擎黑漆木牌,一手拿銅槌敲打,一面拖著長聲往道前引路。

  跟在後頭的,是四人肩抬的一座朱紅小亭。

  亭子不過半人來高,四角起翹,頂上雕著盤龍,底下四根抬槓由皂衣夫役穩穩擎著。

  這是專供聖旨的"龍亭"。

  旨意在亭中,便如天子親臨,沿途文武皆須避道。

  亭身四面本是敞的,此刻卻自頂上罩下一幅明黃綾羅,四垂及底,將裡頭遮得嚴嚴實實,只余綾角被風掀起,一盪一盪。

  龍亭兩側,兩名青袍隨員,一人持的是旌節,一人捧的是賞功黃冊,亦步亦趨。

  再往後,是一頂綠呢大轎。

  大轎左側落後半個馬身處,蘇澈端坐在馬背上。

  他面朝前方,眼神往斜里一掃,正瞥見街角處的周起。

  視線在周起臉上定了一息,蘇澈兩道濃眉往下一壓,瞪過一眼。

  周起迎著目光,嘴角往上一揚,咧出幾分笑意。

  他視線越過官轎往後望。

  後頭跟著五輛大木車,車板上碼放著二三十隻樟木銀鞘。

  黃封條迎著風直晃。

  其後又是幾輛高篷車,拉著彩緞箱籠,朱紅漆面,銅釘包角,上頭皆貼有封條。

  車隊後半截叫人牆擋住,看不分明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起手腕往左一拉馬韁,對親衛道:「咱們抄水安巷,去都督府。」

  主從數騎掉轉方向,避開正街,直奔都督府而去。

  鎮北左都督府的門樓前。

  階下空地上,雲州各衛的指揮使早已到齊。

  眾人俱換了補服公服,烏紗束帶,分立在左近。

  周起翻身下馬,將韁繩交與親衛,提步上前。

  「諸位大人,都在了。」周起立定身子,拱起雙手。

  幾位老將轉過臉,視線在他身上溜過,面上並無異色。

  這人在北境弄出的動靜著實大,招惹的禍患多,掙下的戰功也大。

  京師欽差降下,他來領賞或是頂罪,皆在情理之中。

  秦山抬手在顎下捋過,點下頭。

  狼河衛指揮使孫昂站在列中,看見周起,鼻子裡重重出了一口粗氣。

  他別過半邊臉,翻著眼白狠狠剜過一眼。

  周起全未作理會,逕自走到武將隊列的最末端站住腳。

  熱風拂過。

  他回想著方才在半局宅院中兩位先生的話,聽著遠處漸漸臨近的銅鑼聲。

  階下候了約莫一刻的光景,欽差的儀仗方才抵近大門。

  四名轎夫抬著的朱紅龍亭行在最前。

  蘇澈一撩袍擺,領著階下眾將齊刷刷伏地跪迎。

  待那供著御匣的龍亭被妥帖地抬入府門,眾官方才直起身來。

  那頂綠呢大轎落了地,轎簾挑起。

  裡頭邁出一人,年歲在四十上下,麵皮白淨,頷下三綹清須修剪得極是齊整,眉宇間透著溫和。

  這人身量適中,罩著一件簇新的緋色官袍,舉手投足不疾不徐,半點不見跋扈氣。

  他下了轎,目光在兩側列班將校臉上過了一遭,趕在蘇澈抱拳之前,先行拱手,身子微欠。

  「衛某奉旨而來,原該先行公事。然這頭一拜,禮當敬邊關柱石。」欽差嗓音溫潤,

  「大帥統馭有方,左路軍大破天狼。捷報傳入京師,聖上龍顏大悅,連贊『北境有人』。」

  蘇澈將抱著的雙手往下壓了半寸。

  「衛侍郎言重。」蘇澈道,「全賴聖上洪福,王爺廟算,三軍將士用命。蘇某居中調度而已,安敢貪天之功。」

  欽差直起腰背:

  「早聽岳父提及,言說蘇大帥治軍三十載,乃北境的擎天玉柱。有大帥在,大寧的北門便是鐵打的。衛琮心慕已久,只恨無緣拜會,今日有幸奉皇命為左路軍頒賞,實不勝之喜。」

  蘇澈視線在衛琮的緋袍上停了一息。

  「王爺常提,得了一位乘龍快婿。」蘇澈接言,「今日一見,衛大人果然一表人才。令尊衛閣老清望滿朝,蘇某雖在邊鎮,亦是久仰。當真可謂虎父無犬子。」

  衛琮將兩袖一合,微微低首:

  「家父常講,他不過是個一介弄墨老儒,坐談禮樂罷了。大寧的安穩,全是蘇大帥這等鐵血武將在邊牆上一刀一槍掙回來的。此話,衛琮今日特代家父帶到。」

  兩人這廂立在階下寒暄。

  車馬隊伍的最末尾,一頂兩人抬的青頂小轎壓著步子落了地,裡頭跨出一個人來。

  這人面龐黑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深淨內斂,年歲瞧著比衛琮還要大上幾歲。

  身上官袍有些陳舊。他抬手擋開轎夫伸來的胳膊,站定身子,兩手揪住袖口往下一抻。

  蘇澈望向衛琮身後。

  「這位大人是?」

  來人步履紮實,行至距二人三步開外,拱手一揖。

  「在下祁峻。新補雲州知府。見過蘇大帥。」

  衛琮側過身子,抬手虛引:

  「祁大人乃是聖上欽點的地方官。衛某北上頒旨,祁大人赴任,恰好同路,便結伴而行了。雲州府印懸了這些時日,地方政務想必積壓繁多。往後軍政兩界少不得打交道,衛某便僭越,先替二位引見了。」

  蘇澈微微頷首。

  「好。」蘇澈道,「雲州府印空懸兩月有餘,訟案積壓,民無所訴。雲州上下,正缺一位敢任事的父母官。祁大人來得正是時候,往後諸事,還要多仰仗大人。」

  祁峻面上不見半點客套之色,只平聲道:

  「大帥客氣。祁某愚直,此番只帶了一句話來雲州。朝廷的律例章程在哪裡,祁某便把這雲州府治到哪裡。方才大帥提『仰仗』二字,文武各有職分,各依王法辦事,便是你我彼此最大的仰仗。」

  蘇澈看了祁峻一眼,側身讓開道:

  「二位大人,請。」

  衛琮衝著祁峻抬了下手:

  「祁大人,不妨先隨班入內觀禮。」

  一行人往府內走去。

  雲州諸將列成兩行,跟在上官後頭,依次踏入都督府大門。

  周起依舊綴在隊列的最末尾,跟著眾人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正堂之中。

  朱漆龍亭已穩穩擺放在當間的剔紅香案上。

  香爐里燃著上用的沉水香,煙氣筆直地往上走。

  衛琮立在香案旁,眼光往蘇澈面上掃去。

  蘇澈略一抬手,示意堂內已然布置妥當。

  衛琮點點頭:

  「日頭毒。這滿堂的暑氣,勞諸位將軍久候了。」

  他轉過身,身側一名隨員雙手奉上個描金的托盤。

  衛琮從盤中捏起一塊淨帕,在手指上擦拭兩下。

  這才伸手揭去龍亭上覆著的黃綾。

  黃綾底下的錦墊上,並臥著兩軸金線盤龍的聖旨。

  「有旨。」

  堂內衣袂窸窣。

  自蘇澈往下,雲州諸將皆跪伏於地,山呼萬歲。

  衛琮雙手捧起頭一道聖旨,徐徐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惟天狼悖逆,糾合諸部,悍然犯我北鄙。鋒鏑所至,烽燧連警,朕宵旰憂之。

  賴鎮北王蕭衍坐鎮雁雍,調度有方。左路軍總兵蘇澈,督師有律,將士用命,大破虜騎於狼河、平津之間。斬馘數千,虜酋宵遁,北門以安。捷書至闕,朕心嘉悅。

  茲發內帑銀三萬兩、彩緞兩千匹,馳頒軍前,犒賞三軍。陣歿將士,該部從優議恤,毋令忠魂飲恨、遺孤失所。有功將佐,兵部覈敘已定,俱載賞功名冊,按名頒給,毋濫毋遺。

  於戲!爪牙之士,國之干城。爾等其益修邊備,毋懈防秋,以稱朕意。

  欽此。」

  旨意讀罷。

  堂上眾人齊聲應道:

  「臣等叩謝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將謝恩過後,身子皆未起。

  方才龍亭揭開時,大伙兒那一雙雙招子都瞧得真切,上頭分明還擱著第二道旨意。

  蘇澈自排頭獨自起身,上前兩步,雙手舉過頭頂,將那道犒賞的聖旨接了,供在一旁的偏案上,復又退回原處。

  衛琮轉過身,將第二軸聖旨自龍亭中捧出。

  他的目光徑直投向武班的最末一排:

  「宣。鎮北左路軍,雲州衛巡防營千戶周起,並其妻渤涼和寧公主,接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