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殘燈石牢鞭聲急,曉色孤騎羽檄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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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里陰冷。

  牢頭收了鞭子,一把揪起石聾子的頭髮。

  「老瘋子,還跟老子裝聾作啞?」

  他把鞭梢在石聾子臉前晃了晃,「再不開口,下一鞭,抽瞎你眼珠子!」

  石凳上的石喉塞城主,慢慢站了起來。

  「本城主,再問你最後一遍。」

  他踱到石聾子跟前,「寧人到底許了你什麼好處?」

  石聾子垂著頭,沒應聲。

  城主盯著他看了半晌,目光落在石聾子滿是灼痕的手上。

  這雙手做出來的東西,不會輕易被人順走。

  能拿到竹筒的,必是能進出這院子的人。

  這老瘋子孤僻得很,滿城能踏進這扇門的,除了他孫女,就只剩一個人。

  「不對。」

  城主語調忽然一轉。

  「炮仗,不是你給的。」

  「能替你把東西傳出去的,只有你那在軍中當差的徒弟。」

  「是哈古。」

  「是哈古,把竹筒給了寧人,放他們出的城。」

  「量你這麼個老瘋子,」城主語氣篤定,「還做不成寧人的細作。」

  聽到「哈古」的名字,石聾子猛地抬起了頭。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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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啐出一口血沫,「哈古是沐在山神榮光里的鐵驪勇士!前日他還勸老子,莫要再碰火藥。他怎會跟寧人勾連?!」

  「定是寧人趁老子不防,自個兒順走的!與哈古半點干係也沒有!」

  城主嗤了一聲。

  「寧人順走的?」

  他眼皮一掀,「你把這邪物看得比命還金貴,會教人輕輕巧巧偷了去?」

  「挨了這一身的鞭子,你一個字都不吐。這會兒,倒趕著喊是寧人偷的。」

  「看來,是叫本城主說中了。」

  「急了。」

  「來人。」

  城主轉過身,吩咐道,「去,把哈古抓來,細細地審。」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順道,去他院子裡,把這老東西的孫女,一併帶來。」

  「老子倒要瞧瞧,」他回頭瞥了石聾子一眼,「是本城主的鞭子硬,還是你們的嘴硬。」

  一聽要動烏妮,石聾子的硬氣,登時就碎了。

  「放屁!」

  他在繩子上掙得整個人亂晃,嘶聲吼,「你們這群蠢貨!敢碰我孫女一根頭髮,老子崩了你們,跟你們同歸於盡!」

  城主懶得理他,轉身出了牢房。

  身後,石聾子的吼聲,撞在石壁上,一聲聲盪了回來。

  ……

  天剛破曉。

  蒼牙堡外,一騎快馬踏碎晨霧,直衝堡門。

  中軍節堂里,陳醉一夜沒合眼,正對著輿圖,盤算鐵驪西進的路數。

  聽見外頭報「渤涼有快馬到」,他執筆的手,停了一停。

  不對。

  昨夜才遣人去渤涼報信,這會兒,人連鐵勒城都還沒摸到,渤涼的回話,斷不該來得這樣快。

  除非,渤涼那頭,已經出了事。

  「請來使進節堂。」

  陳醉擱下筆,沉聲吩咐,「再去後堂,請大人。」

  「大人!渤涼來使!」

  親衛,叩在周起屋外。

  睡夢裡的周起,一個翻身坐起。

  周起披衣趕到中軍節堂,信使一臉風塵,一見周起,單膝便跪了下去。

  「周將軍!赤峰嶺失守了!在下奉國主之命,連夜趕來報信!」

  「昨夜子時!」

  「天狼重山部,糾合鐵驪大軍,突襲了我渤涼赤峰嶺北關!」

  「戰況如何?」周起跨前一步,眉頭緊皺。

  昨夜他才遣出報信的快馬,人這會兒還在半道。

  敵人卻已經動了手。

  來使抹了把臉上的塵土。

  「回將軍,關內有他們的內應。」

  「賊人裡應外合,不到一個時辰,北關就破了。」

  「破關之後,他們一刻沒耽擱,直撲赤峰嶺鐵礦。」

  來使喘了口氣。

  「國主得報,連夜點起五千精兵,親自馳援。」

  「可天狼和鐵驪的騎兵,早一步堵死了迴風甸。」

  「迴風甸?」

  周起的眉頭,擰了起來。

  「是國都北上,必經峽谷出口的一片開闊地。」來使的喉嚨動了動,

  「賊人在谷口外擺開陣勢,縱馬游射,把我渤涼人馬,生生圈在了谷里。」

  「礦上逃回來的礦丁報說,鐵驪人趕了數千匹翻山馬上山,逼著民夫和礦工,把鐵石和煉好的精鐵,一筐一筐往馬背上搬。」

  「國主領騎兵在谷口跟敵軍對峙,命步卒繞進山林,去抄他們的後路。」

  來使直起身。

  「國主臨行有命,要在下一字不落,稟與將軍。」

  「赤峰嶺礦上,存著二十萬斤沒煉的生礦。」

  他遲疑了一瞬。

  「還有四十多萬斤,備著要發往落馬坡的精鐵。」

  「四十多萬斤精鐵?」

  周起一掌按在案上。

  「礦上怎會囤下這般多精鐵?!」

  來使叫他這一聲唬得一縮,忙拱手。

  「將軍容稟。這是雲起閣老早向我渤涼訂下的五十萬斤精鐵。」

  「桑公子有話,要就地起爐,煉成精鐵再發運,一路車馬盤費,能省下一半還多。」

  「那四十多萬斤,是已經煉好、碼齊了的,正等著起運。」

  周起沒再吭聲。

  桑蠡這筆帳,算得沒錯。

  礦石開出來,大半是夾石廢土,運生礦等於拿馬力馱渣。

  就地煉成精鐵再走,省下的腳力,是實打實的銀子。

  這批精鐵,是他親口下的令,要拿去打連弩、鍛甲冑的。

  桑蠡訂五十萬斤,礦上偏就備齊了四十多萬。

  天狼人,恰恰挑在這個當口摸了過來。

  火候都掐得剛好。

  周起的心,沉了下去。

  赤峰嶺礦上,必有天狼的眼線。

  絕不是臨時起意。

  這枚釘子,怕是早就埋了進去。

  他把來使攙了起來。

  「你連夜奔了百十里,辛苦了。」

  他朝親衛抬了抬手。

  「給這位渤涼來使,換匹腳力好的馬,再備碗熱湯。」

  周起放緩了聲氣。

  「回去稟慕容國主,就說赤峰嶺的事,周起已經知曉,斷不會教渤涼獨力扛著。」

  「告訴他,依著險隘守住就好。萬莫拿渤涼的家底,去跟天狼的馬隊,在平地上對撞。」

  來使眼眶一熱,連聲稱謝,退了出去。

  節堂里,重又靜了下來。

  周起看向一旁的陳醉。

  「老陳,你怎麼看?」

  陳醉自來使進門,就沒出過聲。

  這會兒才離了座,走到牆邊的輿圖前。

  「大人,天狼人此番糾結鐵驪,擺明了是窮鼠咬糧。他們只要鐵,不要地。」

  陳醉的指尖,落在迴風甸那一處。

  「此處乃是渤涼境內少有的平原豁口。天狼騎兵在此布陣,乃是揚長避短。以渤涼的步卒去撼天狼的鐵騎,慕容國主若非實在心疼那批鐵料,斷不該在此地與他們硬拼。」

  陳醉搖了搖頭:「只怕此時,慕容昭的兵馬已然吃了不小的虧。」

  「慕容昭沒那麼蠢。」周起冷聲接話,

  「他知道輕重。哪怕眼睜睜看著四十萬斤鐵被搶個精光,他也絕不會拿渤涼的主力根本去跟天狼人賭命。退兵保種,是他唯一的路。」

  陳醉點頭贊同:「大人洞若觀火。正是因為慕容昭定會退避,天狼與鐵驪聯軍一旦將馬匹裝滿精鐵,便會立刻折返。大人現在若領兵急追,待大軍拔營趕至,他們早已卷著鐵料出關去了。」

  「屆時他們只需在關門處留下數百守軍閉門拒守,大人幾個時辰內也休想破關。等關破了,鐵早沒影了。」

  周起眯起了眼。

  「這算盤,打得真精。」

  門外,腳步聲雜沓。

  陸遷、岳大鵬、張大倫、馬不六、杜飛,叫林紅袖差人喚了來,一個接一個進了節堂。

  眾將見周起面色陰沉,皆按刀肅立,不敢貿然出聲。

  周起視線越過眾人,落在林紅袖身上:「去,把暗翎衛,給老子提過來!」

  周起拇指撫上藏鋒的刀柄。

  「正好。老子這就親自帶著他們,走上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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