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破陣神戟驚舊影,天狼悍將阻暗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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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折兩員悍將,天狼大軍陣前一片闃寂。

  中軍大纛之下,阿勒坦眼見周起單騎傲立陣前,視己方數萬大軍如無物,這般猖狂姿態,直激得他怒氣翻湧。

  回想此人屢屢壞他大計,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

  周起見天狼陣中遲遲無人應戰,手中方天畫戟遙遙指向狼頭大纛:

  「阿勒坦!原來特穆爾那廢物是隨了你這做老子的!自己怯懦無能,只會縮在陣後,打發手底下的將領出來白白送命!」

  他下巴微揚,聲貫長虹,毫無遮掩地在曠野上盪開:

  「你若捨不得這群草包,不如留著他們回草原放羊!你若還有幾分天狼大汗的血性,便自己滾下來受死!」

  這一番辱罵入耳,阿勒坦一把將馬鞭擲於地,反手拔出腰間鑲金嵌玉的吞月彎刀,當即便要催馬出陣。

  身側,大巫師阿骨朵乾癟的手掌探出,一把扣住了阿勒坦坐騎的轡頭。

  「大汗息怒。」阿骨朵眼帘半垂,「他區區一個寧朝千戶,怎配大汗降尊紆貴、親自下場?」

  阿勒坦刀鋒偏轉,怒意未減半分:「這狂徒欺人太甚!」

  阿骨朵湊近阿勒坦身側,壓低了嗓音,僅容兩人聽聞:

  「大汗,這煞星不僅破了咱們狼河關的奇襲,連繞後平津的奇兵也被他一手葬送。眼下局勢,咱們已失了先機,今日這陣仗,已無取勝的可能。」

  阿骨朵手指捻動著白骨念珠,老眼裡殺機森寒:

  「但無論如何,這周起今日必須死。大汗何不遣赫連梟出戰?待他們戰至難分難解之時,大汗再彎弓搭箭,以射日寶弓送他歸天。如此,方保萬無一失。」

  阿勒坦握刀的手停在半空,眸光微閃。

  他乃是草原梟雄,自然分得清輕重緩急。

  比起陣前斗將的虛名,要了周起的命才是正理。

  他將彎刀按回鞘中,揚起頭顱,沉聲暴喝:「赫連梟何在?!」

  話音方落,天狼中軍陣內傳出一聲宛如悶雷般的應和:「在!」

  一員巨漢策馬越眾而出。


  他胯下騎著一匹罕見的重血統青驄馬,單手倒提著一根長達丈二、布滿倒刺的鑌鐵狼牙棒 。

  隨著他的戰馬踏前,周遭的天狼騎兵皆不由自主地向兩側退開。

  阿勒坦盯著馬下的悍將,開口道:「去,把那周起的腦袋,給本汗敲碎!」

  赫連梟右拳重重捶擊胸甲:「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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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扯韁繩,青驄馬發出一聲長嘶。

  赫連梟捲起漫天煙塵,狂飆出陣,直撲周起。

  「南朝豎子休狂!天狼第一勇士赫連梟在此,拿命來!」巨漢聲若奔雷,震得曠野迴響。

  兩匹戰馬在曠野正中撞至一處。

  赫連梟借著青驄馬的狂飆之勢,雙手掄開那布滿倒刺的丈二狼牙棒。

  他腰背一擰,兵器奔著周起的腰肋斜掃而出。

  這一棒裹挾著摧枯拉朽的蠻力,空中扯出一陣悽厲的銳鳴。

  周起眸光一聚,不退不避。

  他雙臂骨節爆響,灌足氣力,六十二斤的方天畫戟同樣橫擺,迎著那狼牙棒攔腰平削過去。

  「鐺——!」

  半空中宛如炸開一記旱雷。

  兩件重兵器撞在一處,火星迸濺。

  周起只覺虎口劇痛,雙臂筋絡一陣酸麻。

  胯下黑鬃馬承受不住這等壓迫,連連側出兩步,馬蹄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印子。

  再看那赫連梟,高大的身形僅在馬鞍上晃了一晃。

  他借著反震的餘地,狼牙棒順勢抽回,顯然氣力極盛,未見半點頹勢。

  大寧左路軍陣門處,驍騎衛少將軍季破虜攥緊了手中長槍,身軀不由自主地前傾,視線定在場中。

  他原以為周起那大戟的力道已是北境罕見,未曾想天狼陣中竟跳出這等悍物,單拼蠻力,周起竟未占到半分便宜。

  將台上,曾先生停了捻須的手,面容端肅:「大帥,此人兵器沉重,膂力驚人。周千戶遇上勁敵了。」

  場中,二將撥馬再戰。

  赫連梟一柄狼牙棒大開大合,接連猛砸橫掃,每一擊皆帶著開山碎石的威勢。

  周起深知不可一味硬撼,手中畫戟翻轉,化繁為簡。

  破陣戟·第六式——攪海。

  畫戟循著狼牙棒的來勢,月牙刃貼著棒身上的鐵刺向外一絞、一卸,將其千鈞力道化解六七分。

  周起借勢往前一遞,戟鋒直取赫連梟咽喉。

  赫連梟反應極快,鐵鑄般的脖頸一偏,狼牙棒尾端向上猛格,磕開戟鋒,順勢反砸周起後心。

  兩人在這數十步的空地上絞殺,兵刃刮擦的刺耳聲不絕於耳。

  轉眼間鬥了三十餘合,硬是難分伯仲。

  天狼中軍大纛下,阿勒坦盯著場中走馬燈般交鋒的二人,眉頭漸漸鎖緊。

  他見周起在這等蠻力猛攻之下,不僅陣腳未亂,手中那杆畫戟的翻轉騰挪間,竟透著一股遇強則強、極其老辣的霸道章法。

  「這小子的戟法……」阿勒坦握著馬鞭的手指微微收緊,偏過頭去,

  「阿骨朵,這絕不是尋常寧朝邊將的路數。你可瞧著眼熟?」

  阿骨朵撥動白骨老眼眯成了一條縫,盯著周起每一次卸力、反挑的動作,枯樹皮般的臉頰上,竟罕見地抽搐了兩下。

  「大汗……」阿骨朵壓著寒意道,「這是,破陣戟。」

  阿勒坦眸光一凝,尚未接話,便聽阿骨朵啞聲繼續道:

  「二十年前,寧軍中有個悍將,便是單憑一桿雙刃月牙戟,鑿穿了咱們三個千人隊,視我王庭鐵騎如草芥……」

  阿骨朵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回憶起了極其慘烈的往事:

  「那人名喚薛斬。當年為了生擒他,咱們填進去了一千多名重甲精銳的命,都未能將他圍死。看這周起化解赫連梟狼牙棒的起手式與悍勁,絕錯不了。他定是那薛斬的親傳弟子!」

  聽聞「薛斬」二字,阿勒坦下頜的皮肉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段刻在老一輩天狼將領骨子裡的血腥陰影。

  阿勒坦眼中殺機更盛。

  薛斬的傳人,加上這小賊連番破他大計的心智。

  此子若不死,日後必是天狼草原的心腹大患!

  此時場中,周起接連化解數道重擊,氣息漸促。

  他知這蠻將氣脈綿長,久戰必吃虧。

  兩馬再次交錯,兵刃相抵。

  周起單手攥住戟杆,揚起下巴,高聲道:

  「個子生得這般雄壯,手裡的力氣倒像個沒足月的娃娃!阿勒坦是捨不得給你肉吃,天天拿乾草餵你麼?」

  赫連梟雙目圓睜,額頭青筋凸起,大喝:「南朝狗受死!」

  手中大棒揮動得愈發急驟。

  周起畫戟在棒身上一刮,借力撥馬退開兩步,朗聲大笑:

  「就這點能耐,也敢號稱天狼第一勇士?你這棒子掄得軟綿綿、輕飄飄,不如滾回草原去抱孩子,莫在這兒丟人現眼!」

  赫連梟性情本就暴躁,在這數萬大軍陣前何曾受過這等辱罵。

  他麵皮漲得紫紅,連護身的章法都不顧了,狼牙棒劈頭蓋臉亂砸,全然是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

  周起見他招式凌亂,破綻漸露,遊刃有餘地撥開一擊,胸腔提氣,聲音遠遠盪開:

  「什麼天狼第一勇士,原來不過是一條替主子擋刀的蠢狗!阿勒坦自己沒膽子下來試老子的戟鋒,縮在大纛後頭看戲,隨便打發你出來送死,你倒搖著尾巴樂意給他做這替死鬼!」

  赫連梟額角暴跳,雙手攥緊丈二狼牙棒,掄圓了便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直奔周起坐騎的馬頸。

  周起深知這蠻將已失了智,不敢托大,只得雙手倒握戟杆,將畫戟豎劈而下,以月牙刃卡住那布滿鐵刺的棒身,盡全身氣力往下壓去。

  兩件重兵器絞在一處,爆出刺耳的摩擦銳音。

  就在這角力之際,周起眼角餘光掠過天狼中軍。

  那面高聳的狼頭大纛下,阿勒坦高大的灰發身影已不見了二十息有餘。

  周起心頭驟然發緊。

  他曾受過那老狼一箭,深知那張三石射日寶弓的駭人威力。

  眼下自己被赫連梟纏住,兵刃受制,那老賊若在暗處放冷箭,便是絕殺。

  天狼陣門前列,兩匹披甲戰馬忽地煩躁踏步,連打響鼻。

  兩馬交錯的縫隙間,一名兩鬢斑白、面容冷硬的身影赫然跨前一步。

  阿勒坦眼神含煞,手中那張漆黑的射日寶弓已然拉至滿弦,箭頭幽光直指陣中。

  「嗡——」

  弓弦震響。

  二百餘步的曠野,那支烏黑的重箭化作一道殘影,一息便至。

  周起手中畫戟正與赫連梟的狼牙棒牢牢絞在一處,雙臂勁力用老,根本無從抽回戟首格擋。

  生死一線,他胯下那匹隨他歷經數戰的黑鬃戰馬雙耳貼向腦後,前蹄發虛,似也察覺到了那股逼近的煞氣。

  周起手上動作快過心思,既然提不起戟首,他索性手腕翻轉,借著下壓的巧勁,將畫戟尾部的精鐵鐏猛地向上一挑,正正勾在戰馬轡頭的皮條上。

  黑鬃馬受此大力一拽,順勢高高人立而起。

  「噗嗤!」

  沉悶的穿透聲。

  那支蓄滿三石之力的透甲重箭,不偏不倚,正中黑鬃馬寬闊的胸骨。

  箭簇貫穿了戰馬的軀幹,透背而出,摧枯拉朽的力道被這血肉之軀卸去了九成。

  「叮!」

  殘存的箭尖撞在周起胸前的護心鏡上,一聲脆鳴。

  一蓬滾燙的赤紅鮮血順著馬背的箭孔噴涌而出,盡數潑灑在周起的鑌鐵甲上。

  黑鬃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嘶,口中湧出大股血沫,龐大的身軀轟然癱軟。

  周起雙腳狠踹馬鐙,借力躍起,手中方天畫戟重重拄在泥地中,穩穩翻身落地。

  戰馬倒在他腳邊,抽搐了兩下,眼底的光漸漸散去。

  赫連梟扯住韁繩,穩住因戰馬倒地而受驚的青驄馬。

  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黑鬃馬,又側頭望向兩百步外手持長弓的阿勒坦。

  這頭素來脾氣火爆的天狼第一勇將,面頰的皮肉劇烈地抽動了兩下,眼底燃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屈辱感。

  作為號稱天狼第一的勇士,在兩人交鋒正酣之時,竟需要大汗在背後放冷箭相助,這於他而言,比戰敗落馬更為難堪。

  赫連梟沒有趁勢揮棒砸向失去坐騎的周起。

  他反而一撥馬頭,催馬橫跨兩步,將自己魁梧的身軀與高大的坐騎,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周起與天狼本陣之間,截斷了阿勒坦可能射出的第二支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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