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岳大鵬怒降烈焰駒,張大倫火燒屯馬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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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星斗黯淡。

  張大倫和岳大鵬趴在半山腰的灌木叢里,往下望去。

  山坳形似個大葫蘆,入口極窄,裡頭卻豁然開朗。

  縱深足有七八里地,寬也得有個小半里。

  近萬匹戰馬擠在裡頭,馬頭挨著馬尾。

  天狼人並未將木柵欄圍滿一圈,而是借著兩側陡峭的山坡密林做天然屏障。

  只在谷口、一條溪水邊,還有幾處平緩的山坡處,打下粗木樁,橫拉了生牛皮索。

  「他們咋把馬都弄這兒來了?」岳大鵬壓著嗓子問。

  「打仗哪有騎一匹牽一匹滿場跑的?他們把副馬藏在這兒,等前頭打完了仗,回來換上這批養精蓄銳的馬。這就叫生力軍。」張大倫低聲說道。

  岳大鵬盯著底下黑壓壓的馬群,眼睛裡冒光:「咱們去找右路軍的人來,把這些馬給他搶了!這麼多馬,那可發大財了!」

  張大倫橫了他一眼。

  「咱倆憑這兩條腿走著去平津?等找到右路軍,天狼人早換完馬跑沒影了。再說了,就咱倆這身打扮,跑去平津,人家信不信還兩說。搞不好直接把咱倆當奸細給剁了。」

  岳大鵬搓了搓手,看向山坳:「那咋整?就咱倆人,也成不了什麼事啊。」

  張大倫眯起眼,盯著底下:「不管咋整,咱倆都得給他們找點晦氣。」

  岳大鵬扒開一根樹枝,指著下頭:「咋找?你看那谷口,十幾個天狼兵守著。邊上巡邏的還有好幾十個。」

  他手指往山坳深處挪了挪。

  在馬群中間,有一處用木柵欄單獨圍起來的圈子。那圈子旁邊,搭了幾個簡陋的木棚。

  「裡頭還有人呢。你看那些走來走去的,得有一兩百人吧?」岳大鵬道。

  那是天狼人的馬倌。

  管理上萬匹戰馬是個苦差事。這些馬倌徹夜輪值,根本睡不上一個整覺。

  有的在溪邊給馬飲水,有的在馬槽里填料,還有的拿著皮鞭在馬群里穿梭,驅趕那些互相撕咬的戰馬。

  張大倫盯著那處單獨的木圈:「那些都是馬倌,不經打的貨色。走,咱倆摸到裡面去瞧瞧。」

  兩人借著半山腰濃密的灌木叢掩護,貓著腰,順著坡勢一點點往山坳最深處摸去。

  兩人在山坳最裡頭的一處土坎後面趴定,撥開草葉往下望去。

  只見正下方的谷底,馬群的最後方,打著幾十根粗大的拴馬樁。幾十匹比尋常戰馬高出一頭的,被一根根皮索單獨拴在樁子上。

  這些馬極不安分,不時地噴著響鼻,前蹄在地上不停地刨土。

  岳大鵬指著那些馬納悶道:「這些馬咋還單獨拴著呢?怕它們跑了?」

  「這些都是沒閹過的兒馬子,跟前面那些可不一樣,烈著呢。」張大倫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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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大鵬瞪眼:「咋?當戰馬還得淨身當太監吶?」

  張大倫看著底下的馬群:「不騸能成嗎?聞著母馬的騷氣就發癲干架,力氣全耗在下半截了。上了陣頭重腳輕,根本騎不穩當。」

  岳大鵬看著遠處走動的馬倌:「那你說,這幫畜生恨不恨這些馬倌?」

  張大倫頭也不回:「老子上哪知道畜生怎麼想。」

  此時兩人已探明天狼大軍的去向,軍情到手。

  這屯馬的山坳純屬意外撞見的添頭。

  眼下敵軍未覺,兩人趴在暗處的草叢裡,反倒沒了先前的緊迫,索性壓著嗓子扯起了閒篇。

  岳大鵬伸手指向木圈裡刨土的馬匹:「那這些咋還留著種?」

  張大倫順著看過去:「這些都是給沖陣的猛將和重甲鐵騎留的兒馬子。騸了,就沒野性了。兩軍陣前迎著刀槍往上撞,要的就是這股連命都不要的瘋勁。」

  岳大鵬轉頭:「你小子懂的門道倒挺多。」

  張大倫盯著下方的巡邏隊:「你忘了老子發配軍器局前是幹啥的?驍騎衛的馬卒。」

  岳大鵬咧開嘴:「那你小子,斷子絕孫的陰損事肯定沒少干。」

  張大倫未接話,目光落向遠處的谷口。

  岳大鵬盯著其中一匹通體雪白的兒馬,

  「這等好馬,在咱們大寧,一匹怕是能賣上五十兩銀子吧。你看巡邏的都在山谷前邊,後邊就五個,咱倆拿連弩把那幾個巡邏的幹了,搶兩匹拉林子裡去?」

  張大倫冷笑:「這樣的兒馬都認主。生人靠近,拉都拉不走。搞不好一蹄子就能踹碎你的腦袋。」

  岳大鵬哼了一聲:「它敢踢我,我就把它摁地上捶。」

  「你擰它耳朵就行。」張大倫敷衍了一句,面色一正,「別扯淡了。這麼多馬,就是放著沒人看,咱倆也弄不走。咱只要把這些馬全給他驚跑,讓天狼人回來沒馬可換,咱倆就算立了大功。」

  岳大鵬來勁了:「咋驚?你說。」

  張大倫看向遠處的谷口方向。

  「聽說過咱們千戶大人帶二十騎去燒蒼狼王帳的事兒吧?」

  岳大鵬連連點頭。

  「咱們今天就學千戶大人,放把火。」

  張大倫指著烈馬圈旁邊的一個大木棚。

  「那棚子裡肯定是馬料。他們長途奔襲,肯定帶了不少精料。咱們把那幾個巡邏的弄了。他們手裡都有沒點著的火把。咱們摸進棚子,找點能起火的東西,給他們這馬群添把火。」

  岳大鵬點頭。

  張大倫指了指不遠處。

  五個天狼巡邏兵,牽著一頭體型龐大的草原獒犬,正慢悠悠地朝這邊走來。

  「那獒犬鼻子靈,不能靠太近。咱倆分頭摸上去。」張大倫從腰間拔出連弩,

  「我從前面射那狗和前頭倆人,後頭那仨歸你。記住,咱倆這準頭一般,一個活物連放三箭,留一箭防身。哪個沒死透就補一箭。萬一驚了人,轉頭就往林子裡鑽。」

  岳大鵬將連弩端平。

  兩人一左一右,借著灌木的陰影,緩緩貼了上去。

  距離那巡邏隊不足二十步時。

  張大倫端起連弩,先是對準了那獒犬的腦袋上。

  「嗖!嗖!嗖!」

  張大倫連扣懸刀。

  那獒犬還未及出聲,腦袋上已釘入兩根精鋼弩箭,一聲沒吭便栽倒在地。

  第二根箭矢穿透了狗頭,去勢未減,狠狠扎進了後面一名天狼兵的大腿。

  「敵……」當天狼兵剛張開嘴,岳大鵬那邊的弩箭也到了。

  十幾支弩箭在夜色中交錯。

  連弩射速極快,不過幾息功夫,五名天狼兵全倒在了血泊之中。

  兩人迅速上前,撿起他們腰間未點燃的火把。

  張大倫換上新箭匣,朝著那放馬料的木棚摸去。

  棚子裡坐著個打盹的馬倌。張大倫抬手一箭,正中咽喉。

  木棚里堆滿了麻袋。

  兩人拔出刀,將那些麻袋割開,裡頭裝的全是豆餅和粟米。

  兩人將馬料抖了滿地,把空麻袋片全攏在一處。

  張大倫在角落裡摸索了一陣,踢出兩個羊皮袋。

  他扔給了岳大鵬一個。

  岳大鵬接住捏了捏:「啥玩意兒?」

  「羊油膏,給馬擦傷口用的。」張大倫拔開塞子,聞了聞,

  「把這玩意兒塗到麻袋片上,火點得旺。」

  兩人正撅著屁股往麻袋片上抹羊油。

  棚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人影罵罵咧咧地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他剛一露頭,躲在門邊的岳大鵬一把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刀狠狠捅進他的心窩。那人掙扎了兩下,軟倒在地。

  張大倫踢了一腳地上的屍體:「把他們的衣裳扒了換上。靠近馬,不容易驚。」

  岳大鵬扯下一個天狼馬倌的外衫,勉強往自己身上套。

  他體格太大,袖子只穿到小臂一半便撕拉一聲開了線,衣襟更是只勉強扯過咯吱窩。

  岳大鵬在那馬倌身上摸索了兩下,掏出一個小布袋。

  他捏出一根硬邦邦的肉乾,扔給張大倫,自己往嘴裡塞了一根,嚼得腮幫子直響。

  「娘的,天狼的馬倌都能吃上牛肉乾,咱們出來拼命,就只能啃死麵餅子。」

  張大倫接過肉乾塞進懷裡:「你那條帶血的狼腿呢?給我。」

  岳大鵬一愣:「幹啥?我都帶一路了。我還尋思等找個安生地方,烤了嘗嘗味兒呢。要不是這一路上抹了艾草汁,怕是早就臭了。」

  「臭了才好。趕緊給我。」張大倫伸出手。

  岳大鵬不情願地從腰後解下那條包著樹皮的狼腿,遞給張大倫。

  兩人抱著浸滿羊油的麻袋片,摸出了木棚,回到那處烈馬圈。

  張大倫壓低聲音:「你就在這兒待著。我摸到谷口那邊去。等會兒你把這些麻袋片全搭到這些兒馬的背上。搭好之後,用火摺子點著,然後砍斷它們的拴馬繩。」

  「這些兒馬一驚,衝進馬群,這上萬匹馬就炸群了。」張大倫指著身後的林子,

  「驚了馬,你立刻往林子裡跑。我在前頭趁亂把谷口的皮索砍斷,把馬全放出去。咱們在谷口往北五里的林子邊匯合。天亮要是等不到人,就各走各的,自己回雲州。」

  岳大鵬重重點頭。

  張大倫貓著腰,順著馬群的邊緣,往谷口方向摸去。

  岳大鵬抱著那堆麻袋片,走到最邊緣的一匹棗紅兒馬身邊,將一塊油乎乎的麻袋片搭在馬背上。

  那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岳大鵬又走向下一匹。

  搭到第五匹時。

  身後的馬群里鑽出一個提著燈籠的天狼馬倌。

  他瞧見一個人影在烈馬圈前晃蕩,舉起燈籠,嘰里咕嚕喊了一串天狼語。

  岳大鵬後背一僵。

  他猛地轉過身,抬手便是一箭。

  「嗖!」

  那馬倌胸口中箭,連人帶燈籠仰面栽倒。

  這一倒,驚動了遠處的巡邏隊。

  幾條草原獒犬聞到了這邊的血腥味,開始狂吠起來。

  遠處一支支火把亮起,也開始朝這邊移動。

  岳大鵬暗罵一聲,再顧不上慢條斯理地搭麻袋。

  他掏出火摺子吹燃,將火把點著,順手把剩下的幾塊麻袋片全扔在幾匹兒馬的背上,將火把往上一杵。

  麻袋借著羊油遇火即燃。

  火苗「呼」地竄了起來,瞬間燎著了馬背。

  空中登時瀰漫起一股皮毛燒焦味。

  那幾匹兒馬吃痛,發出一聲聲慘烈的長嘶,前蹄瘋狂亂撅。

  岳大鵬揮起短刀,手起刀落,將那幾匹馬的皮索斬斷。

  八九匹背上起火的烈馬瘋了一般,直挺挺地衝進了密集的馬群。

  趁著大亂,岳大鵬又拎著刀,順著拴馬樁一路狂奔,將剩下那幾十匹沒披麻袋片的兒馬韁繩也盡數挑斷。

  他刀面在一匹匹馬屁股上拍下:「好畜生!斷了韁繩,給老子撒歡去吧!」

  那些重獲自由的烈馬本就被火光驚得性起,此刻沒了束縛,頓時揚起四蹄,跟著一頭扎進了馬群。

  火光、哀嘶、再加上幾十匹發瘋橫衝直撞的兒馬,瞬間讓這上萬匹擠在一起的戰馬炸了群。

  無數的馬蹄揚起,互相踐踏,嘶鳴聲震耳欲聾。

  整個山坳沸騰了。

  岳大鵬轉身就跑。

  他跑到木圈盡頭,看見還有一匹通體雪白的兒馬在樁子上拼命掙扎。

  岳大鵬一看這馬神駿,心裡痒痒,一把拽住它的韁繩,想把它拉進林子。

  「老子瞧你長得俊,才沒往你背上搭火片子。別不識抬舉,跟俺走!」

  那白馬哪裡肯聽他的,耳朵向後一貼,猛地人立而起,前蹄狠狠朝岳大鵬當胸踏來。

  岳大鵬仗著身高力大,側跨一步,雙臂猛地一掄,死死抱住馬脖子,將它硬生生壓了下來。

  他一拳砸在馬脖子上,罵道:「娘的!你乖乖跟俺走,老子將來給你找十匹母馬配種!要不然,老子現在就騸了你的傢伙事,讓你當太監!」

  白馬吃痛,還在拼命掙扎。

  岳大鵬想起張大倫的話,一把揪住白馬的一隻耳朵,使勁往外一擰。

  白馬吃不住痛,發出一聲哀鳴,竟真的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兩步。

  「識時務者為俊傑!」岳大鵬大喜,牽著馬就往林子裡鑽。

  「汪汪汪!」

  身後傳來一陣兇狠的犬吠。

  那幾支巡邏隊被驚馬阻了路,但一頭體型極大的草原獒犬卻從馬腿的縫隙里鑽了過來,拖著半截鐵鏈,直撲岳大鵬後背。

  岳大鵬連弩匣子已空,還沒來得及換箭。

  他看那獒犬張開血盆大口撲來,靈機一動,從懷裡掏出那袋牛肉乾,朝著那獒犬丟了過去。

  那獒犬是被天狼人從小用生肉和活物餵養長大的戰犬,豈會被幾根乾巴巴的死肉乾吸引?

  它連聞都不聞,一口咬住飛來的布袋甩到一邊,借著沖勢,直接躍起,兩隻前爪狠狠撲向了岳大鵬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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