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正堂驗刀斥知府,別苑迷兵劫暗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堂肅寂,鋒芒相對。

  孟婆一襲黑紗,提著鎏金雁翎刀,步履輕盈地跨入正堂。

  「大人。」孟婆將寶刀呈於公案之上,「在知府夫人臥房深櫃中,搜出此刀。觀其形制,與曹大人的御賜寶刀極似。請大人驗看。」

  薛遠瞻盯著那把憑空出現的雁翎刀,五內翻湧,駭然失色:「不可能!你們這是栽贓!」

  孟婆眼波流轉:「薛大人,您夫人已經認了。這刀,是上月深夜,薛大人親手藏於臥房深櫃之中的。」

  「荒謬!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薛遠瞻跨前一步,若不是兩側的黑衣親衛刀劍相逼,他幾乎要衝到孟婆面前,額上青筋暴起:

  「這刀根本不是本官的!是栽贓!是那個毒婦……是那個賤人在陷害本官!」

  沈渡端坐在公案後,鳳目微抬,眸中滿是譏誚:

  「陷害?薛知府,據本官所知,那可是你的結髮妻子。隨你從京城幾經調任,一路跟到這苦寒的雲州,她有何理由要置你於死地?」

  薛遠瞻無言以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緒在絕境中飛速運轉。

  他咬著後槽牙,字字鏗鏘:

  「沈鎮獄,你是斷案的行家,細細想想!本官若真殺了欽差,這把御賜的寶刀便是鐵證!要麼將其沉入河底,要麼扔進熔爐化成鐵水!本官豈會蠢到將這催命符,堂而皇之地藏在自己府邸?!」

  「退一萬步講,就算本官要私藏,也會藏在書房密閣!豈會交由一個與我離心離德、恨不得我死的內宅婦人去保管?!沈大人,這分明是有外人設局,買通了那個賤人,要置本官於死地!」

  這番辯白,條理清晰,字字在理。

  沈渡卻不為所動,輕輕摩挲著刀背的血槽:「薛大人果真好口才。可越是聰明人,越容易犯『燈下黑』的毛病。你自以為知府衙門鐵桶一般,便覺得藏在誰也進不去的後宅最穩妥。」

  「至於外人設局……」沈渡身子微傾,寒眸如刃,「薛大人,你府上那失蹤的丫鬟綠蘿,昨夜已經有個男人替她全交代了。」

  「那男人受你丫鬟蠱惑,每晚都會去城南的甜水巷,聽那位『執相公子』誦讀真法。」

  「城南甜水巷」、「執相公子」。

  聞言,薛遠瞻的瞳孔驟然一縮,麵皮不可控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頭巨震:鎮獄司竟查到了尤毅頭上?!

  薛遠瞻這轉瞬即逝的細微表情,哪裡逃得過沈渡的眼睛。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在沈渡看來,這便是鐵證如山前的驚慌失措。

  沈渡字字誅心,當堂宣判:「薛大人,你一邊做著朝廷的四品大員,一邊做著『眾生相』的幕後大功德主。你指使丫鬟,以色相蠱惑了死士,去誘殺欽差曹別鶴,奪其寶刀藏於內宅。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是誰在栽贓你?!」

  「曹別鶴與我無冤無仇,我殺他作甚?!」薛遠瞻怒吼。

  「這也正是本官想問你的。」沈渡冷聲回應。

  薛遠瞻見局勢失控,調轉話鋒,指著案上的刀:「這不可能!這刀定是假的!你如何斷定這就是曹大人的刀?!」

  沈渡冷嗤一聲:「薛大人是個文官,有所不知。皇家御賜的兵刃,皆有暗紋密記,絕非市井鐵匠能夠仿造。本官一驗便知。」

  說罷,沈渡拿起寶刀,伸手解開刀柄纏繞的朱紅真絲絛繩,準備拆開刀柄驗看內里的鏨刻真偽。

  絛繩散開。

  「嗒。」

  一個小巧的紙卷從刀柄處掉落在了公案上。

  沈渡眉頭微皺,兩指捻起紙卷展開。

  上面只有草草寫就的六個字:**東嶽廟,方子虛。**

  堂下的薛遠瞻看著那個紙條,心中大惑。

  他不知那紙上寫了什麼,但這憑空掉出來的東西,讓他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

  沈渡看著那六個字,眸底閃過驚疑。

  方子虛其人,他自然知道。昔日正四品僉都御史,因在朝堂上死諫衝撞聖顏,被貶至雲州。此人是個茅坑裡的石頭,直言敢諫,到哪都會得罪人。

  可這名字,怎會藏在曹別鶴遇害時留下的刀柄之中?這「東嶽廟」又是何意?莫非曹別鶴生前,查到了方子虛的什麼秘密?

  沈渡暫壓心頭疑雲,從袖中掏出一張內務府的拓印紙圖,對著刀身上的暗紋仔細比對了一番。

  確認無誤後,沈渡看向坐在側首的秦山:「秦指揮使,煩請一同驗看。此刀確認無疑,就是先皇御賜的鎏金雁翎刀。」

  秦山起身走上前,端詳片刻,點頭道:「紋路、鑄法皆合,確實是此刀不錯。」

  沈渡隨即將那寫有「東嶽廟」與「方子虛」的字條,遞給秦山看了一眼。

  收回字條,沈渡面罩寒霜,擲地有聲:「拿下!」

  兩名黑衣親衛衝上,一左一右按住了薛遠瞻的肩膀,將其強行壓跪在地。

  膝蓋磕在青磚上,這一磕之痛,竟使薛遠瞻心神頓清。

  刀!

  這刀是剛出現的!那毒婦常年幽閉,根本見不到外人。近日唯一進過後宅、見過她的外人,只有周起的妻子!

  是周起!是這廝在做局陷害!

  薛遠瞻抬起頭,剛要厲聲揭穿周起的陰謀。

  沈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突然開口斷喝:「我且問你,方子虛何在?!」

  薛遠瞻剛到了嘴邊的話,被這突如其來的名字生生堵了回去。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方子虛?

  沈渡為何會突然問起方子虛?如果鎮獄司真的搜查了假山密室,發現了裡面關著的人,沈渡現在絕不會是這般問法。

  薛遠瞻眸色微動,藏著一絲僥倖,心底的恐慌稍稍平復。

  沈渡見他眼神閃爍,冷冷道:「薛大人,不會不認識方子虛吧?他曾是四品僉都御史,雖被貶至你雲州,也不至於你不知其人吧。」

  聞聽此言,薛遠瞻心中大定,順水推舟道:「自然認識。方子虛被貶至雲州,任糧秣判官。不過他於三年前便擅離職守,不知所蹤。本官早年已具本上奏吏部與都察院,除了他的官籍。」

  「他現在何處?」沈渡緊盯著他。

  「時隔多年,想必他早已離開雲州地界了吧!」薛遠瞻答得滴水不漏。

  沈渡冷笑連連:「薛大人倒是會混淆視聽。可是你萬萬沒想到,曹大人的刀里,竟藏著他的行蹤吧?」

  薛遠瞻心頭一顫。刀里藏著行蹤?難道那字條是曹別鶴生前留下的?還是周起故意塞進去嫁禍的?

  真真假假,薛遠瞻已經徹底無法分辨,只能咬緊牙關,不再言語。

  沈渡轉頭,厲聲下令:

  「傳令!立刻分出一隊緹騎,點齊兵馬,包圍雲州東嶽廟!把廟裡的道士、廟祝、哪怕是條狗,都給本官提來拷問!務必查出方子虛的下落!」

  言罷,沈渡轉向秦山:「秦指揮使,茲事體大,借你一隊人馬協同搜捕。」

  秦山面色冷峻,點頭應下:「同為朝廷效力,沈鎮獄放心,雲州衛的人馬隨你調用。」

  ……

  午時正刻。

  日頭高懸,欽差別苑內卻透著一股肅殺的冷意。

  鎮獄司的人馬大都已跟著忘川、輪迴外出抓人,或是跟隨沈渡包圍府衙去了。

  別苑內守備空虛,只剩下少數親衛看押著嫌疑人,大門外則由雲州衛的兵卒把守。

  一名在別苑伺候的差役,提著裝滿飯菜的大木盒,挨個給看押犯人的鎮獄司親衛分發午食。

  「幾位大人辛苦,趁熱用飯吧。」差役滿臉堆笑,點頭哈腰。

  分發完畢後,那差役並未離去,而是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關押杜飛的那間耳房拐角處,靜靜蟄伏。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耳房門口那兩名用過飯的鎮獄司親衛,身子開始搖晃,手中佩刀「噹啷」落地,兩人背靠著牆壁,齊齊滑坐在地,昏死過去。

  差役快步上前,探了探二人的鼻息,確認藥力已經發作。

  他利索地從守衛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捅開了耳房厚重的鐵鎖。

  「吱呀——」

  屋內光線昏暗。

  杜飛被鎖在鐵椅上,經過大半夜的酷刑與藥力折磨,他氣息微弱,但舌底那粒解藥保住了他的神智,此刻已然醒轉,只是渾身脫力。

  聽得動靜,杜飛艱難地抬起眼皮。

  那差役走入屋內,看著杜飛,壓低聲音,鄭重其事地念出一句暗語:

  「萬劫將至,何人可渡厄?」

  聽到這句熟悉的真言,杜飛心頭一驚。

  他徹夜受刑時的瘋言瘋語,本是用來矇騙沈渡的。

  他萬沒料到,這防備森嚴的欽差別苑裡,竟真潛伏著「眾生相」的暗樁!

  想來是在門外聽見了他的囈語,將他當成了飽受酷刑卻死守秘密的同修。

  電光火石間,杜飛強壓下眼底的驚駭,順水推舟,對上了下半句:

  「生蓮座下,唯有真法生。」

  那差役心頭一喜,快步上前替他解開手腳上的鐵鐐,低聲道:

  「兄弟受苦了。我已將外頭的守衛麻翻,這就救你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