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千戶定計拋香餌,鎮獄夤夜劫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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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淒緊,冷月無聲。

  周府正堂內,燭火搖曳。

  杜飛摘下斗笠,臉色罕見地凝重:

  「大人,上個月殺曹別鶴那日,小的去街上打探消息,遇到過這個賣乾果的商販。今日他主動上前跟小的攀談,小的察覺不對,走後他還悄悄尾隨了一段,好在被小的甩開了。」

  周起端坐不動,撫盞凝眸,鄭重道:

  「鎮獄司查案心思極敏,不容小覷。」周起努力壓下心頭的波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夜簡兮在走廊被巡夜侍衛撞見過,你今日又被這商販認出。以沈渡等人的手段,順藤摸瓜查到你們頭上,只是遲早的事。」

  屋內氣氛沉悶。

  「鎮獄司這幫瘋狗,咬住了骨頭,拿不到想要的結果絕不會善罷甘休。」周起目露狠色,

  「既然他們要一個真相,我們必須想辦法,『餵』給他們一個結果。」

  顧怡嵐在一旁聽得心驚,低聲問道:「周郎的意思是,要拋個替罪羊出去?」

  「對。」周起眸色微沉,「但是沈渡這種人生性多疑。別人主動送上門的,他一個字都不會信。他只會相信自己千辛萬苦推斷出來、親手挖出來的『真相』!」

  周起轉頭看向林紅袖:「紅袖,立刻安排信得過的弟兄連夜出城,回黑雲寨把那把鎏金雁翎刀取來。」

  林紅袖一怔。

  「這次皇上聖旨點名要追回此刀,藏不住了。」周起嘆了口氣,

  「雖然可惜了那把寶刀,但回頭我弄些西域的鑌鐵,讓莫雲給曹猛打一把更好的。」

  「明白。」林紅袖轉身快步出門安排。

  周起又看向顧怡嵐:「夫人,你從知府那個丫鬟手裡,都買過些什麼物件?」

  顧怡嵐立刻讓小環去內室,將那些買來的香囊、扇套和手帕全取了過來。

  周起在托盤裡翻找了一下,挑出一個繡著纏枝玉蘭花的精美荷包,捏在指尖:「那丫鬟叫什麼名字?」

  「那日聽彩雲坊的掌柜娘子喚她,似是叫綠蘿姑娘。」

  「綠蘿。」周起將荷包扔給杜飛,「這東西你貼身藏好。今夜回去,你這般行事……」

  杜飛聽得眼睛越睜越大,最後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

  臨出門前,簡兮走上前,將一粒指甲蓋大小的藥丸塞進杜飛手中,神色鄭重:

  「這藥丸你壓在舌下。到了關鍵時刻吞下去,不管他們用什麼陰邪的迷藥幻術,都能保你留住一絲清明。」

  杜飛將藥丸塞入舌底,戴上斗笠,沒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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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欽差別苑內,燈火通明。

  忘川端坐在木椅上,冷眼看著跪在下方的老嫗:「這二十個雲州丫鬟,都是你這牙婆招進府的?」

  「是……是老身招的。」牙婆不敢抬頭。

  「誰找的你?」

  「是知府衙門裡的管事,安排老身去招的人。」

  「她們身上穿的衣裳,從何而來?」忘川一字一平道。

  「是老身在城南的成衣店統一定買的。」

  忘川眼皮微抬:「買了幾套?可有多餘的?」

  「一人兩套換洗,剛剛好四十套,絕沒有多餘的啊大人!」牙婆嚇得連連磕頭。

  「哪家成衣店?」

  「錦繡莊!他家的款式做工最好,老身想著丫頭們是服侍欽差大人的,就選了他家。」

  忘川站起身,理了理黑袍:「帶路。」

  一炷香後,錦繡莊。

  店鋪早已打烊,門板緊閉。

  牙婆上前重重拍門:「李掌柜!開門呀!」

  門栓剛一落下,掌柜的剛探出個頭,幾個鎮獄司親衛便一把推開門,鋼刀直接架在了掌柜的脖子上。

  後院的掌柜老闆娘和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兒聽到動靜跑出來,嚇得驚叫一聲,立刻被親衛按在了牆角。

  忘川跨入門檻,從袖中抖開那張憑小販口述畫出的杜飛畫像,抵到掌柜面前:「見過這人嗎?」

  掌柜的嚇得面如土色,連連搖頭:「沒……小人沒見過。」

  忘川眉頭微皺,看都不看掌柜一眼,只是沖按著小女孩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鏘!」

  那親衛拔出腰間匕首,冰冷的刀鋒直接貼在了小女孩嬌嫩的脖頸上。

  「大人!大人開恩啊!別殺我女兒!」掌柜直接跪倒在地,砰砰磕頭,

  「小的是真沒見過這畫上的人啊!千萬別傷她!」

  牙婆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李掌柜,你快好好想想!就是上個月,我在這兒定了四十套水綠色比甲配月白色羅裙。後來,這畫像上的男人有沒有來買過同樣的款式?」

  掌柜的絞盡腦汁,急的就快哭了:

  「真的沒有啊!我這店裡平日來買女兒家衣裳的,全是後宅的女主顧。若真有個漢子來買丫鬟的衣裳,小人哪能不記得呢!」

  忘川從一名親衛手中接過從別苑丫鬟那裡搜來的水綠色比甲,丟在掌柜腳下:「這料子和做工,是你家制的嗎?」

  掌柜的湊近一看,絕望地點頭:「是,確實是小店的手藝。」

  忘川眼神一冷,微微抬了抬手。

  那親衛握刀的手向下一壓,刀鋒切破了小女孩脖頸嫩皮。一絲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

  「哇——!」小女孩嚇得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

  「千真萬確啊大人!小人不敢有半句謊言!」掌柜的魂飛魄散。

  忘川緩步走到小女孩面前,從指間捏出一根閃著藍芒的銀針。

  他蹲下身,看著小女孩,輕柔道:

  「小妹妹,你爹爹不乖哦。撒謊的話,是不是應該受到懲罰?」

  小女孩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卻如惡鬼般的男人,嚇得把眼淚憋了回去,驚恐地點了點頭。

  忘川抬起手,作勢就要將銀針扎向女孩的眉心。

  「大人!大人且慢!」

  被按在地上的老闆娘突然尖叫,瘋了般掙扎道,「不光咱家有這種衣服!小店向來紅火,街尾的『彩衣鋪』常年偷學照著咱家的款式做仿樣!興許……興許他們家見過這人!」

  忘川手中的銀針停在半空。

  他緩緩站起身,用修長的手指虛點了一下地上的老闆娘,譏諷道:

  「走。」

  街尾彩衣鋪。

  房門被粗暴地踹開。

  忘川將那套水綠色的比甲直接丟在彩衣鋪掌柜的臉上:「這套款式顏色的衣裳,你家做過沒有?」

  掌柜的看著滿屋子持刀的黑袍煞神,嚇得跌坐在地:「有……有做過。」

  「拿出來。」

  掌柜的慌忙找出一套一模一樣款式的成衣。

  忘川捏了捏料子,做工雖略糙,但顏色和款式在夜裡根本分不出真假。

  親衛適時地將杜飛的畫像展開。

  「上個月,此人可曾來買過這身衣裳?」忘川盯著他的眼睛。

  掌柜的看了一眼畫像,脫口而出:「有!」

  「哦?」忘川眯起眼睛,「一個多月前的事,你記得這麼清楚?」

  「回大人的話,確實印象極深!」掌柜的如實招來,

  「這男的長得精瘦,個頭不高,進門時戴著個斗笠遮著臉。他在店裡尋摸了一圈,指名道姓就要這套衣裳!」

  「因為小人這衣裳是剛仿製前頭錦繡莊的,才擺出來第一天,他便是第一個買主,所以小人記得真真切切!」

  忘川唇角微撇,丟下兩個字:「奸商。」

  隨後轉身大步跨出鋪子,翻身上馬。

  ……

  別苑內堂。

  秦山與雷仝熬不住夜,早已各自回去歇息。

  沈渡獨自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大人。」忘川快步入內,眸中隱有喜色,

  「可以確定,畫上之人,便是那夜引曹大人去後花園女子的同黨!掩人耳目的衣裳就是他買的。」

  沈渡緩緩睜開眼,狹長的眸子裡寒芒乍現:「今夜,去軍器局走一遭。把這人帶回來。手腳乾淨些,先不要驚動周起。」

  忘川有些遲疑:「那賣乾果的雖說他往東北走,但這人,一定就藏在軍器局嗎?」

  「錯不了。」沈渡唇角微揚,胸有成竹,「周起那般有恃無恐,這人必是他的心腹死士。」

  ……

  丑時,夜黑風高。

  軍器局後院的圍牆外,幾道黑影無聲翻過高牆,輕巧地落在院內的陰影中。

  忘川與輪迴打了個手勢,幾名鎮獄司親衛,立刻貼著牆根朝營房摸去。

  剛摸到最邊上的一排營房牆角。

  「吱呀——」

  最靠邊的一扇木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個身材瘦小的漢子打著哈欠從裡面走了出來。

  幾個黑衣人立刻屏住呼吸,貼進牆根的暗影里。

  那瘦小漢子走到牆根的排水溝旁,解開褲腰帶就開始放水。

  水聲淅瀝瀝地響著。

  撒完尿,漢子剛系好褲腰帶轉過身。

  黑暗中,暗影里忽伸來一隻大手,帕子浸了迷藥,猛地從後捂住他的口鼻。

  另一人鎖住他的手腳關節。

  漢子連聲嗚咽都沒有,雙眼一翻,軟綿綿地昏死過去。

  忘川快步上前,命人點亮火摺子,用手掩著光,在那漢子臉上一照。

  精瘦,顴骨微凸。

  「就是他。」忘川遲疑了一下,「這麼順利?帶走。」

  幾名親衛剛將昏迷的杜飛架起,準備原路翻牆撤離。

  「哐當!」

  一桿重器頓地,悶響震徹空院。

  軍器局廢庫門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半截白髮的老頭。

  他手裡提著一桿沉重斑駁的雙刃月牙戟,借著黯淡的星光,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把人放下。」薛半截殺氣森然,皆是百戰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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