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斬草除根清舊部,順水推舟定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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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涼風穿堂。

  雲州城,周起府邸。

  周起立於廳中,案台上的燭火映著他的側臉。

  桑蠡坐於一側椅上,杜飛侍立於廳前。

  簡兮上前兩步,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雙手遞過。

  周起接過掃了兩眼:「寫全了?」

  簡兮微微欠身:「回大人,包旭生前的死忠心腹,一個不落,全在上面了。」

  門外腳步聲沉悶,孟蛟大步跨入,抱拳道:「大人,簡姑娘指認的那個包旭舊部,跑了。今早出營後,便再沒回去。」

  周起目光一凜,兩指捏起桌上那張紙。

  「按這名單上的,把剩下的人全除了。」周起把紙遞給孟蛟,「手腳乾淨些,墜崖、溺水、急病,讓他們死得合情合理,絕不可亂了軍心。」

  孟蛟接過名單,重重低頭:「明白。」

  「中途他們無論求饒還是攀咬,切莫手軟。我們沒法去辨真偽。」周起按著桌沿,目光幽深,「絕不容許出現第二個薩婭。」

  「是!」孟蛟應道。

  桑蠡捏著袖口,斟酌片刻開口:「主公。今日在東嶽廟外林中,我瞧見那施粥的中年頭目逃竄。陸遷似是有意支開杜游,獨身去追。蠡觀其行徑,頗為可疑。」

  「陸遷心思深沉,辦事向來滴水不漏。」周起手指叩在案面上,「終究是跟咱們從鬼愁澗殺出來的弟兄。暗中盯著他接觸的人。若真查實他暗通款曲,殺。」

  「明白。」孟蛟再次應聲。

  周起轉過身:「桑兄,你在雲州商道上浸淫得久,這地界可有字號是以『法』字和『歸』字收尾的?」

  桑蠡凝神想了片刻,搖頭:「雲州境內,斷無此等字號。主公何出此言?」

  「雲州沒有,那便在北境其他州府。」周起揮了揮手,「你不必刻意去打聽,若日後帳面上碰到這兩個字收尾的客商字號,立刻報我。此事,僅你一人知曉,切莫聲張。」

  「蠡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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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起看著桑蠡那張還未消腫的臉,又道:「明日起,調兩隊巡防營精銳,十二個時辰輪值護你。不必換便裝,就穿著鎮北軍號衣。」

  「主公,這倒不必了吧?太過招搖。」桑蠡苦笑。

  「敵在暗我在明。」周起斷然道,「不招搖,鎮不住那群瘋狗。」

  桑蠡收起笑意,忽地轉頭看了簡兮一眼,起身道:「主公,蠡想請夫人來前廳一敘。」

  周起眉毛一挑,嘿嘿笑了兩聲:「你這酸儒。簡兮,去請夫人。」

  片刻後,顧怡嵐步入廳堂,簡兮跟在身側。

  桑蠡見顧怡嵐落座,立刻撩起下擺,鄭重其事地一揖到底:「主公,夫人。蠡心慕簡兮姑娘,想求娶簡兮為妻。望主公、夫人成全。」

  顧怡嵐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浮起喜色:「桑公子快起。周郎視你為手足,我亦將簡兮當作親妹看待。你二人若能結成連理,自是天造地設的良緣。」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簡兮,柔聲問:「簡兮,你可願意?」

  簡兮咬著下唇,眼眶微紅,迎著桑蠡灼灼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周起坐在主位上,盯著簡兮:「簡兮,是不是該透個底了?」

  簡兮斂容,盈盈下拜:「大人、夫人容稟。簡兮的師祖,乃是江湖上人稱『俠盜』的離塵。」

  聞聽此言,杜飛驚得渾身一顫,失聲道:「離塵?離塵?那可是道上供奉的活神仙!貪官眼裡的閻羅!」

  簡兮點頭道:「奴家師父柳三變,承襲祖師衣缽,人稱『妙手神偷』,在京城專劫不義之財。唯獨師叔封不歸,貪戀榮華,暗中投了京中權貴淪為鷹犬,專替那些大人物行竊密、暗殺的髒事。」

  「奴家自幼父母雙亡,師父將我養大,傾囊相授。誰知那封不歸為了向權貴主子交投名狀,竟設下死局陷害師父。師父為了護我,死在了自己親師弟的手裡。奴家被擒,便被發配到了這邊軍……」

  周起眯起眼:「以你的身手,想從這脫身,當是易如反掌。」

  「我想過逃。」簡兮眼帘低垂,「可這天下之大,哪裡又有簡兮的容身之所?」

  「桑某身邊,便是你的歸處。」桑蠡一步踏前,斬釘截鐵。

  顧怡嵐眼底泛起淚光,上前拉住簡兮的手:「往後在雲州,沒人敢再欺你。」

  簡兮心頭一酸,夫人與她,皆是浮萍之身,能在這亂世中遇得良人庇護,實是萬幸。

  「你們二人的事,定下了。」周起一錘定音,「但眼下暗潮洶湧,成婚之事先緩一緩。簡兮先留在府里,有紅袖在,我再調些黑雲寨的精銳護院。待這陣風頭過去,選個黃道吉日,為你二人風光大辦。」

  桑蠡大喜,再度深揖:「謝主公!謝夫人!」

  周起面色一肅,話鋒轉回正軌:「眾生相這尊龐然大物,根系早已透進了朝堂。沒有朝廷的配合,咱們想拔它的根,無異於蚍蜉撼樹。他們此次敢在半路截殺怡嵐,必是我們這幾番動作,無意間踩了他們的痛處。」

  「大人。」杜飛眼中凶光畢露,「不如小的今夜帶幾個好手摸過去,把尤毅那幫妖人全抹了脖子?」

  周起搖頭道:「明里,尤毅在雲州百姓眼裡,是每日施粥贈藥的萬家生佛。我們手裡沒證據,貿然拿人,失了民心,還如何在雲州立足?暗裡,定有死士護衛,暗中殺他反而容易中他的圈套。留著他也好,順藤摸瓜,揪出藏在雲州官場的大人物。」

  杜飛悚然一驚,垂首道:「還是大人謀算深遠。」

  「你繼續死盯尤毅和知府衙門,不可輕舉妄動。」周起起身,目光掃向門外沉沉夜色,「孟蛟,回去與秦鐵衣好生操練,莫要誤了大演武。明日,我去都督府,看看大帥是何態度。」

  ……

  次日清晨。

  都督府,書房。

  蘇澈端坐於寬大的書案後,手中端著一盞茶。

  周起抱拳而立,將這幾日渤涼購鐵遇襲、順勢端了東嶽廟賊窩之事,稟報了一番。

  「眾生相在東嶽廟裡養了數百死士?」蘇澈放下茶盞,「留下什麼證據嗎?」

  「回大帥,活口皆是嘍囉,無人能指認頭目,都被標下就地正法了。廟中搜檢乾淨,不曾留下與眾生相相關的物件。」

  蘇澈冷哼一聲:「當初本帥安排你進巡防營,便是想借你這把刀,斬斷軍中暗結奸人、倒賣軍需的黑手。如今看來,這背後定是眾生相在作祟。」

  「標下亦作此想。」周起接話道,「想必此次標下在軍器局大鑄兵刃,無意間踩了他們的財路,這才引得他們對內子動手。」

  「這眾生相背後的水深不見底,本帥都蹚不得。這眾生相就到此為止,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蘇澈盯著周起,語氣一沉,「等哪一日,你手裡的刀比本帥還硬了,再去跟他們鬥法不遲。」

  「大帥教誨,標下銘記。」周起不卑不亢,「可這群賊子膽大包天,竟想劫持標下的內子,標下不得不動手。」

  蘇澈抬起眼皮,深深看了周起一眼:「你那內子,是原兵部顧侍郎的遺孤吧。」

  「正是。」

  「顧廷安,是個硬骨頭的好官。」蘇澈聲音幽長道,「昨日,渤涼國主慕容昭,已遣使往京城向朝廷遞國書去了。同時,專程給本帥發了一道公牒。」

  周起佯作不知:「大帥,渤涼可是要生事?」

  「生事?是喜事。還跟本帥裝糊塗?」蘇澈似笑非笑,「公牒上言明,渤涼國主感念昔日恩情,已冊封顧氏怡嵐為渤涼『和寧公主』,並願藉此名義,與我雲州開通互市。你小子,好大的造化。」

  周起順勢單膝跪地:「標下惶恐。」

  「起來吧。」蘇澈擺了擺手,「這是好事。有個渤涼公主做正妻,總強過戴罪之女的污名。不過……你如今有了一國之主做大舅哥,這腰杆子硬了,怕是不屑於認本帥這總兵做岳丈了吧?」

  蘇澈心中暗暗嘆氣。他自然不願女兒做小,可阿紫那丫頭死心眼,認準了這小子,他又能如何。

  周起拱手道:「大帥明鑑。標下與阿紫情投意合,是真心相待,絕非攀龍附鳳。大帥戎馬一生,定也瞧不上那等見風使舵的鑽營之徒。」

  「你這小子,倒是貪心得很。」蘇澈笑罵了一句,語氣一頓,「男兒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但你日後若敢怠慢了阿紫,休怪本帥翻臉無情!」

  周起直起身,乾笑兩聲:「大帥,阿紫是您的掌上明珠,於我周起,便是心頭之璧。末將怎捨得讓她受委屈?只求往後她欺負末將時,大帥能替末將說兩句公道話,末將便知足了。」

  蘇澈聞言,繃緊的臉終是鬆了幾分,笑罵道:「快滾回去準備大演武。把各營兵刃打好,旁的用不著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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