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困獸喋血破重圍,孤騎連夜入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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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灰粉還在夜風裡飄著。

  鐵顏僵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中計了。

  寧朝人這是要他死,還要他背著這口天大的黑鍋死!

  鐵顏來不及多想,彎腰一把抓起地上的鎏金雁翎刀。

  「鏘——」

  寶刀出鞘,一泓秋水映著四周漸近的火把。

  「快!在後花園!」

  兵部職方司主事陳良,帶著十幾個帶刀護衛衝破夜色。

  火光一照,陳良倒吸了一口涼氣。

  曹別鶴胸口爛成了一團血肉,倒在血泊里。

  那個蒼狼蠻將滿頭白灰,正提著刀站在屍首旁。

  「大人!」陳良雙腿打軟,指著鐵顏破音嘶喊,「你……你竟敢刺殺欽差!給我拿下!亂刀砍死!」

  鐵顏冷冷吐出一口灰。

  「愚蠢的南蠻。」

  他壓低身形,逆勢前沖,提刀直接撞入人群。

  這些護衛,哪裡擋得住這頭百戰惡狼。

  鐵顏雁翎刀橫劈豎砍,毫無花哨,全是軍陣上絞肉的殺招。

  「噗嗤!」

  兩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濺了陳良一臉。

  陳良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拼命往假山後頭縮。鐵顏看都不看他一眼,踏著殘肢斷臂,一路朝前院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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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轅後門。

  暗影中,杜飛快步趕到,見簡兮已在門邊等候。

  杜飛沒廢話,拔下門閂,拉開一條縫。

  簡兮如同一縷水綠色的輕煙,飄出門外,融入黑夜。

  杜飛重新插死門閂,退後兩步,助跑騰空,雙手攀住牆頭,翻身躍出,消失得無影無蹤。

  ……

  前院正門大開。

  鐵顏剛殺透重圍衝出大門,街巷盡頭,數十隻火把如長龍般捲來。

  驍騎衛少將軍季破虜勒馬橫槍,身後數十名驍騎衛精銳橫列成陣,死死堵死了整條長街。

  「蒼狼狗,哪裡走!」

  季破虜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前沖,手中長槍借著馬勢直刺而出。

  這一槍極有講究。

  槍桿抖出碗大的槍花,如銀蛇吐信,虛虛實實分取鐵顏面門與咽喉,槍風凌厲,顯然是得過名家真傳。

  鐵顏右腿槍傷未愈,眼睛被石灰燒得視物模糊,根本沒法大範圍騰挪閃避,只能借著前沖的余勢猛一矮身,貼地橫滾出去,堪堪避過這致命一槍。

  滾身的同時,他手中雁翎刀順勢向上猛磕,「當」 的一聲脆響,狠狠撞在刺空的槍尖上,震得季破虜整條胳膊發麻。

  季破虜變招極快,手腕一轉,長槍借著馬前沖的慣性順勢下壓,槍尖斜著回掃,「嘶」 地一聲,劃破了鐵顏肋下的單衣,皮肉翻起,帶出一串滾燙的血珠。

  鐵顏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傷不是在自己身上。

  季破虜占了先手,催馬盤旋,三槍連刺,槍槍不離要害,把鐵顏逼得只能在槍縫裡輾轉騰挪。

  他槍法精妙,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可鐵顏的刀,招招致命, 不格擋、不卸力,刀刀直奔要害,完全是拼著挨一槍,也要換對方一條性命的打法。

  季破虜出身將門,在校場上打遍同輩無敵手,卻哪裡見過這等連命都不要的殺場陣仗。

  槍法雖精,心氣卻先怯了三分,氣勢上被這頭紅了眼的困獸死死壓住。

  鐵顏一眼就看穿了他實戰太淺、急著立功的破綻,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故意身子一歪,賣了個破綻。

  季破虜果然中計,眼中精光暴漲,催馬猛衝,手中長槍攢足了全身力氣,狠狠扎向鐵顏心口。

  鐵顏捨身猛衝,拼著左肩被槍尖蹭掉一大塊皮肉,往槍桿側面一撲。

  季破虜這一槍用了十成力,收勢不及,「篤」 地一聲悶響,槍尖深深扎進了青石板的縫隙里,死死卡住。

  不等季破虜鬆手棄槍,鐵顏已經借著撲勢,硬生生欺到了馬腹近前。雁翎刀不斬人,化作一道冷電,照著戰馬毫無防護的前腿筋腱,狠狠剁了下去!

  「吁 ——!」

  季破虜大驚失色,猛提韁繩。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堪堪避過刀鋒。

  鐵顏借著他身形不穩,轉身撲向旁邊一名呆立的驍騎衛,一刀斬落馬下,翻身奪馬而逃。

  「哪裡跑!」

  季破虜穩住坐騎,勃然大怒。他探手入馬鞍旁的革囊,指縫間已夾住三柄飛刀。

  手腕一抖。

  「嗖!」

  第一柄飛刀直奔鐵顏後心。鐵顏聽得背後風聲,猝然伏在馬背上。飛刀擦著脊背飛過,噹啷落地。

  「嗖!嗖!」

  緊跟著連環兩刀擲出。

  鐵顏躲閃不及,「噗」地一聲,左肩胛骨硬吃一刀。他悶哼一聲,速度絲毫不減。第三柄飛刀直直扎進戰馬屁股。

  戰馬吃痛,徹底發狂,嘶鳴著朝城門方向狂奔而去。

  季破虜拔出長槍,正欲率隊追趕,身後行轅內奔出一名副將,急聲道:「少將軍!欽差遇刺身亡!您快看看吧!」

  季破虜勒住韁繩,看著鐵顏消失在長街盡頭,恨恨地將長槍重重杵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龜裂。

  ……

  雲州北城門。

  夜深門閉,粗大的鐵索高懸,吊橋拉起。

  守城兵卒正靠在女牆邊打盹,忽聽馬蹄聲如碎雷般砸來。

  「什麼人!下馬!」

  守軍什長拔刀大喝,七八桿長槍齊刷刷豎起,擋在門洞前。

  鐵顏咬著牙,不答話,策馬直衝。

  幾名兵卒挺槍刺向馬腹。鐵顏借著馬勢,手中雁翎刀掄成半圓,「咔嚓」連聲,生生斬斷兩根白蠟杆,反手一抹,接連砍翻三人。

  剩下的守軍被濺了一臉血,嚇得連連後退,不敢硬上。

  後方街巷裡,火光隱現,追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鐵顏翻身下馬,衝到城門旁的絞盤處。來不及慢慢放索了!

  他雙手握緊雁翎刀,對準那碗口粗的吊橋鐵鏈,運足渾身力氣,怒劈而下!

  「當——!」

  火星四濺。精鐵鑄就的鎖鏈竟被生生劈開一道深槽,崩斷一環。

  鐵顏虎口震得發麻,雙眼卻爆出精光,忍不住大喝:「好刀!」

  再次舉刀,狂劈而下!

  「咔啦啦!」

  鎖鏈徹底斷裂。

  城門外,重逾千斤的吊橋失去拉力,「轟」地一聲巨響,狠狠砸在護城河對岸,激起漫天塵土。

  鐵顏跨步上前,雙臂青筋暴起,扛下城門上巨大的木閂,拉開兩扇沉重的包鐵城門。

  他翻身上馬,一鞭子抽在馬臀上,踏著吊橋,徹底遁入無邊的黑夜。

  ……

  半個時辰後。

  雲州城外三十里。

  追兵的聲音早已聽不見了。

  鐵顏放慢了馬速,讓狂奔半宿的戰馬喘口氣。

  夜風有些涼,吹在結痂的傷口上隱隱作痛。他這才拔下左肩的飛刀,撕下單衣簡單紮緊。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像是一隻張開大嘴的巨獸,橫臥在荒野上。

  鐵顏在林子邊緣勒住馬。憑藉著多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嗅覺,他覺得不對勁。

  這林子太靜了,連一絲蟲鳴都沒有。

  此地不宜久留。

  鐵顏猛夾緊馬腹,想要加速一鼓作氣衝過去。

  戰馬剛揚起前蹄。

  「繃——!」

  林間枯草叢中,一根粗如兒臂的絆馬索驟然彈起,繃得筆直。

  戰馬悲鳴一聲,前腿折斷,龐大的身軀直直朝前栽倒。

  電光火石之間。

  鐵顏雙腳脫鐙,借著前撲的慣性飛身躍出馬背。

  他在落地的瞬間順勢一個前滾翻,卸去狂奔墜馬的巨大衝力,左肩的傷口扯得他一陣悶哼,隨即單膝跪倒在地,手中雁翎刀狠狠扎進泥土裡,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形。

  黑漆漆的松林里,鴉雀無聲,只有滿地枯葉被壓碎的微響。

  殺陣,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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