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龜甲陣中籌奇謀,斷雲嶺下燃野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嗡——!」

  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

  鋪天蓋地的箭雨遮蔽了初春的日頭,朝著窪地底部的巡防營傾瀉而下。

  「結陣!龜甲!」

  秦鐵衣厲聲怒吼。

  前排甲士轟然半跪,將半人高的大包鐵木盾砸進泥土。

  後排甲士舉盾蓋過頭頂。

  長槍順著盾牌的縫隙架出。

  眨眼間,盆地中央隆起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鋼鐵龜陣,將八百輕騎死死護在陣心。

  「咄咄咄咄!」

  密集的箭矢暴雨般砸在盾牌上。

  偶爾有順著縫隙鑽入的流矢,帶起幾聲悶哼,但整座軍陣紋絲不動。

  高坡上,蒼狼騎兵仗著馬快,繞著盆地邊緣高速遊走拋射。

  秦鐵衣透過盾縫,瞄著那群遊走的騎兵。

  「八十步……六十步……放!」

  「崩!」

  藏在盾陣中心的五十張神臂弓同時咆哮。

  這種大寧重弩穿透力極度恐怖。

  五十支粗大的精鋼弩箭撕裂空氣,貫穿了外圍的數十名蒼狼騎兵。

  連人帶甲,生生對穿!戰馬慘嘶栽倒,後方的騎兵躲避不及,滾作一團。

  周起吐出一口嘴裡的沙土,仰頭看向高坡上的戰車,放聲狂笑。

  「誒!上面那個,這透甲的精鋼弩箭,滋味如何?!」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老子還真得好好謝謝你!若不是你送來那筆錢,老子還真打不起這麼硬的鐵!你瞪大眼睛看清楚了,今日要了你們狗命的箭簇,全他娘的是花你的銀子淬的火!」

  殺人誅心!

  高坡上,原本打算慢慢耗死巡防營的特穆爾,被這番的話氣得臉色鐵青,怒拍車轅,牽扯到肩頭的貫穿傷,疼得嘴角直抽搐。

  周起看著坡頂上的一陣騷動,冷笑一聲,轉頭衝著陣內厲喝:

  「都給老子穩住陣腳!放近了瞄準再打!一根精鋼,必須換他一條人命!」

  特穆爾咬了咬牙:「傳令,退回兩百步之外!只許游射,不許靠近!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耗死他們!等父王解決了火隼部,再強攻不遲。」

  蒼狼騎兵迅速拉開距離。

  退到兩百步外的半坡上,蒼狼騎兵仗著居高臨下的地勢,羽箭的拋射依舊連綿不絕。

  但距離一遠,箭矢落到龜甲陣上大多已成了強弩之末,只能在包鐵大盾上砸出些白印,巡防營的防守壓力驟減。

  可同樣的,距離拉開,加上敵軍在坡上高速繞圈遊走,陣中的神臂弓也失去了準頭。

  大寧重弩的力道再蠻橫,想要命中兩百步外的活靶子,也是十箭九空。

  雙方徹底在這鍋底般的窪地里,陷入了拼消耗的爛泥潭。

  軍陣中央。

  周起四下環顧。

  這是慢刀子割肉。

  原地死守,最多撐到天黑。

  回頭往斷雲嶺退,谷口已被密密麻麻的蒼狼兵堵死。

  唯一的活路,只有往原計劃的鬼愁澗方向突圍。可頭頂壓著一萬精騎,誰先動誰先死。

  「張晉,陸遷。」周起握緊了戟杆,「待會尋到破綻突圍,你們把中軍的火油罐全砸碎,糧車全點上。一粒米也別留給天狼狗。」

  張晉抱拳領命。

  陸遷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盯著腳下踩爛的春草,忽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千戶大人,標下有一計,可解眼前死局!」

  周起目光一凜:「講!」

  陸遷抓起一把泥土搓開:「標下是莊稼漢出身,在家鄉,年年開春都要燒荒。大人您看,這層綠色的嫩草芽底下,壓的全是枯死了一冬的白草,干透了,一點就著!」

  林紅袖眉頭緊皺:「陸兄弟,咱們四面被圍在坑底,你在這點火,不是把咱們自己也串在火上烤了?」

  「大當家有所不知!」陸遷指著頭頂的日頭,又指了指四周的高坡,「這窪地如同一口大鐵鍋。日頭一曬,地氣升騰。看著坑底沒風,實則熱氣全是從坑底往四面坡上倒灌的。火借風勢,只會往上走,絕燒不到坑底!」

  周起腦中猶如划過一道閃電。

  前世的物理常識與古代的農耕經驗瞬間重合,谷風效應!

  「你小子腦子活!」周起下馬,一把將陸遷拉起來,「你想怎麼幹?」

  「得先剷出一條隔離帶,不然火必反噬。」陸遷咬牙道,「大人,讓標下帶我的鄉黨去!」

  「好!去召集人手!」周起轉頭來,「秦鐵衣,強弩準備掩護!」

  ......

  不多時。

  「盾陣!開出擊門!」秦鐵衣厲聲下令。

  龜甲陣,三十處盾陣同步錯開。

  陸遷帶著一百五十名同鄉鄉黨,五人一組,分成三十個小陣,從出擊門中魚貫而出。

  人剛沖完,厚重的鐵木盾立刻轟然合攏,不留半分破綻。

  衝出的軍士,四人舉盾,圍成一圈。中間一人手持鐵鏟,貼著地面快速移動。

  他們一口氣衝出五十步,鐵鏟翻飛,迅速在枯草皮上刮出一條露出黃土的細線,並沿著大陣外圍開始畫圈。

  高坡上,特穆爾居高臨下,眉頭緊鎖。

  「他們在做什麼?」

  身旁的千夫長搖了搖頭,滿臉茫然。

  「不管他,放箭!射死他們!」特穆爾厲喝。

  箭雨調轉方向,朝著三十個突出的圓陣傾瀉。

  「叮噹」作響中,不時有軍士中箭,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手裡的鐵鏟未曾減慢半分。

  「秦鐵衣!別心疼弩箭!給老子壓回去!」周起雙目赤紅。

  神臂弓再次咆哮,沉重的弩箭逼得蒼狼騎兵不得不再次後退躲避。

  劃線組頂著傷亡,迅速畫完第一道圈。

  緊接著,他們竟又往外突進了五十步,開始畫第二道圈。

  特穆爾看出了不對勁,雖然不知這周起在弄什麼玄虛,但絕不能讓他干成。

  「哲別!」特穆爾大喝。

  一員蒼狼悍將越眾而出。

  他雙臂奇長,手持一張黑漆鐵胎巨弓,從馬鞍旁抽出一支鑌鐵重箭。

  開弓滿弦。

  「嗖——!」

  鑌鐵重箭帶著尖嘯,貫穿了百步外的一面木盾,將持盾的士卒生生釘死在地上。

  陣型一散,漫天輕箭隨之覆蓋。這一組五人,眨眼間死了三個,剩下兩人只能舉著盾牌連連後退。

  特穆爾冷笑一聲:「好!繼續射!」

  哲別面無表情,再次抽出一支鑌鐵箭,瞄準了另一組突前的劃線兵士。

  撒放。

  幾乎同一瞬,坑底的大陣中傳來一聲極沉的弓弦爆響。

  「啪!」

  半空中,兩支利箭悍然相撞!

  箭頭爆出一簇耀眼的火星,雙雙摺斷,頹然墜地。

  哲別瞳孔一縮,猛然低頭看向窪地中心。

  盾陣後方,周起手持一張大寧制式硬弓,正冷冷地看著他,空出的右手還極具挑釁地抬了抬。

  前世玩慣了各式槍械,計算風速、提前量早已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百步之內去攔截一支羽箭,對他來說,比壓住一把沒有校準的步槍要容易的多。

  特穆爾氣得臉色鐵青,怒罵出聲:「大寧狗!一齊放箭!」

  但已經晚了。

  短短几十息,三十組劃線兵士已經刮出了內外兩道黃土圈。

  倖存的士卒,迅速撤回。

  「點!」陸遷大吼。

  幾支火摺子被拋進兩道黃土圈之間的草地中。

  枯草遇火即燃。

  正如陸遷所料,地氣升騰帶起的微弱谷風,瞬間托住了火勢。

  濃煙沒有向坑底倒灌,而是順著緩坡,直直地朝著四面的蒼狼騎兵飄去。

  片刻後,兩道黃土圈之間的枯草被焚燒殆盡,火焰自然熄滅。

  在巡防營大陣外,赫然出現了一道寬達五十步、寸草不留的純黑色焦土隔離帶!

  濃煙滾滾上涌。

  坡頂的蒼狼騎兵被煙燻得劇烈咳嗽,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連連後退。

  原本居高臨下的開闊視野,被這道憑空升起的煙牆徹底遮蔽!

  周起踏著滿地箭矢,走到盾牆最前方。

  他仰起頭,透過濃煙,看向高處那個模糊的戰車輪廓:

  「特穆爾!你們這群只配在馬背上啃草的蠻子,也想學人布口袋陣?!」

  「今日,老子就讓你們開開眼,見識見識農耕文明的手段!」

  高坡上,特穆爾被濃煙嗆得捂住口鼻,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要幹什麼……!」

  周起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陸遷,眼中殺意沸騰。

  「準備好了嗎?」

  陸遷手裡舉著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咧嘴一笑:「妥了!」

  周起一把抽出腰間「藏鋒」,刀鋒直指四周高坡上的蒼狼大軍。

  「放火!」

  數百名弓箭手猛然起身,火箭上弦。

  他們的目標不是坡頂的騎兵,而是隔離帶之外、向著四面山坡蔓延的那一片無邊無際的草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