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3不渡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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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丟人,雖說尚未分出勝負,但一群人愣是沒說過余晚之。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收場。

  沈讓塵如今輔佐新帝,皇上對他很是敬重,且不論他帝師的身份,即便是尋常人家,一群大男人圍著一名婦人爭論不休,還叫人家夫君找上門來撐腰,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眾人看向張鶴,張鶴騎虎難下,上前一步,對著沈讓塵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夫人高才,一場對辯令我等甘拜下風。」

  張鶴也是長了腦子的,既說成是對辯,那便暢所欲言,不存在什麼以多欺少群起而攻之,給眾人找了個合理的理由。

  沈讓塵微微低頭,低聲問:「你怎麼說?」

  余晚之要的就是他們低頭,今日殺一殺這幫人的銳氣就好,省的他們抓著沈讓塵娶妻這個由頭不放。

  既已達成目的,余晚之也懶得再深究,假意抽抽嗒嗒地吸了吸鼻子,躲在沈讓塵懷裡說:

  「那便……那便作罷吧。」

  眼睛都沒起水霧,裝得倒像那麼回事,沈讓塵好笑又無奈,如今的她,可比初見時要鮮活多了。

  已是冬月,眼看天氣愈漸寒冷,初雪怕是過不了多少時日便要下來了。

  沈讓塵展開披風,裹著余晚之上了馬車

  抽抽嗒嗒地被沈讓塵抱上了馬車。

  車簾一落,車內的暖意霎時將兩人包裹。

  余晚之舒服得直嘆氣,在沈讓塵懷裡哼哼。

  「你夠了啊。」

  余晚之趴在他肩上,抬起眼皮看他,「沒夠,靠著你怪舒服的,你要將我推開麼?」

  說罷在他身上蹭了蹭。

  沈讓塵無奈地喊她:「晚之。」

  推開?他捨得麼?他恨不得上朝都將她揣兜里。

  馬車搖搖晃晃就到了沈宅,皇上賜了匾額,上書帝師府,給足了殊榮。

  既白停好車,「公子,到家了。」

  帘子一掀,沈讓塵豎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既白趕忙放下帘子。

  習武之人眼力好,僅是一眼就看清了少夫人正窩在公子懷裡睡覺。

  既白跳下馬車,站到了廊子下,樓七跟上,澹風也從馬上下來,三個人在廊子下站成了一排。

  「又睡著了吧?」澹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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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白點頭,「估計得等上好一會兒。」

  「那我先進去了。」樓七說著就往府里走,只剩下既白和澹風站在門口值守。

  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成婚前公子就對少夫人言聽計從,成親後二人感情更勝從前,公子變本加厲,說是溺愛也不為過,夫人在車上睡著,公子哪捨得把人叫醒,只等她睡醒再說。

  澹風搖了搖頭,「成親真可怕。」

  「那你找個男子吧。」既白說。

  「你怎麼不找?」

  「我不喜歡男人啊。」

  澹風瞥見剛離開的樓七又折返回來,使壞道:「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千金小姐?」

  「那不要。」既白趕忙搖頭,心裡想著樓七,說:「嬌滴滴的女人太煩,男人我又不喜歡。」

  「哦。」澹風意味深長,故意坑他,「那最好是像男人的女人合你意,像樓七那樣的對吧?」

  既白心裡想著樓七,下意識點頭,嘿嘿笑了一聲,「沒錯。」

  話音剛落,便聽見破風聲,既白本能一躲,回頭看見樓七揮舞著長劍。

  樓七瞪著他,「你說誰像男人?」

  「我那是誇你呢。」既白邊躲邊說:「你你你你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男子般的剛烈。」

  澹風笑得蔫壞,看了眼馬車,提醒道:「要打換別的地方打,吵醒了夫人,你倆都要挨揍。」

  城南宋府。

  薛辛進入房中,見自家大人坐於案後,正埋頭書寫,於是並未打擾。

  待宋卿時擱下筆,將信紙摺疊放入信封之中,薛辛才開口。

  「有夫人的消息傳回來。」薛辛說:「夫人隨鎮通鏢局的人南下之後,在潮安住了一陣,後來又隨鏢局去了遠南。」

  宋卿時問:「沒出別的問題?」

  「沒有。」

  二人口中的夫人,正是江晚之。

  宋卿時承諾不會虧待於她,他說到做到,江晚之想出去走走,他便讓人安排。

  江晚之離開也好,多出去走走,看看這世間風光,才會知曉這世間除了兒女私情,還有很多有趣的事。

  宋卿時將信遞給薛辛,說:「把信送去安泉,再去帝師府傳個口信,就說我明日去接岳父岳母回府。」

  江老爺和江夫人自來了汴京後便沒再離開,時而住在宋府,時而被余晚之接過去住上幾日。

  薛辛接過信走出幾步,想了想又折返回來。

  「有事?」見薛辛去而復返,且欲言又止,宋卿時問。

  薛辛躊躕道:「二老近期怕是不願回來。」

  宋卿時眉心微蹙,「怎麼了?帝師府出了什麼事?」

  薛辛知道,管它帝師府出什麼事,大人都不在意,嘴上問的是帝師府,實際問的是那個人。

  「今日沈少夫……」薛辛一頓,硬著頭皮說:「沈少夫人在茶樓遇上一幫學子,好像是吵起來了。」

  宋卿時:「什麼叫好像?」

  「是吵起來了。」薛辛說:「一幫學生圍著沈少夫人說,後來沈大人去了,聽說夫人當場就哭了。」

  宋卿時眉頭皺得更深。

  他與她相識多年,一共都沒見她哭過幾次,她那樣堅強,想來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會當眾哭泣。

  「那沈讓塵呢?他就這麼算了?」

  薛辛尷尬道:「對方道了歉,沈大人就帶著沈少夫人走了。」

  宋卿時起身,在房中踱了幾步。

  早就覺得沈讓塵不靠譜,她受了那樣大的委屈,他竟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揭過了,豈是為夫之道。

  「你去找……」

  剛一開口,宋卿時便收了話頭。

  他如今毫無立場去干涉她的任何事,更沒有替她出頭的立場。

  「罷了。」宋卿時嘆了口氣,「還有其他的嗎?」

  薛辛咬了咬後槽牙,心想這消息要是說出口,自家大人怕是好幾日都要吃不下飯了。

  「說是……沈少夫人近來嗜睡,今日回去就請了大夫。」薛辛覷著宋卿時的表情,硬著頭皮說:「說是沈少夫人有孕,所以屬下才說江老爺和老夫人怕是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了。」

  宋卿時徹底怔住。

  當初他們成婚三年有餘,他一直想要一個和她的孩子,卻一直沒能成功,沒想到他們成親不過數月,沈讓塵已然要為人父。

  或許這便是天意,若當初他們有了孩子,就會成為晚之的牽絆,或許他尚有一線希望,可偏偏就沒有。

  宋卿時坐回椅中,呆呆地看著窗外,新種的樹苗總算活了下來,可到底不是芙蓉。

  白晝的最後一抹餘暉散去,天色漸暗,皎月緩升。

  余晚之躺在床上,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身孕,怪不得近來總困。

  兩人各蓋了一條被子,原本之前都是同蓋一條被,如今有了身孕,國公夫人讓二人分房睡,擔心二人年輕氣盛有個好歹,沈讓塵不同意,最終還是同睡,但得分被。

  腿被踢了一下,沈讓塵側過頭,「怎麼了?想喝水嗎?」

  余晚之翻身面向他,「你想要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沈讓塵伸手捻著她鬢角的髮絲,輕聲道:「男孩兒。」

  余晚之輕哼一聲,「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沈讓塵順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女孩兒長大了要出嫁,我怕她受欺負,男孩兒留在家中,我盯著他。」

  余晚之心口軟了下來,抓了他的手說:「要不……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

  沈讓塵目光柔軟,「你說什麼都好,乖,子時了,快些睡。」

  他看著她閉上眼,過了片刻才平躺下去。

  又過一陣,被子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腿邊接連被她碰了好幾下。

  「做什麼?還不睡?」

  「找東西呢。」余晚之伸著腿,在被窩裡掏來掏去,「我的湯婆子呢。」

  沈讓塵起身,看見湯婆子早被她踢到了被窩外,摸上去已經不那麼暖了。

  「涼了是吧?」余晚之看著他眨了眨眼。

  「我叫人來換。」沈讓塵說。

  「還是別了吧。」余晚之掀開他的被子,一下鑽進去,「我夫君比湯婆子還要暖。」

  沈讓塵沒有錯過她眼中的狡黠,照湯婆子的溫度,怕是一早就讓她踢出了被窩。

  懷裡的人呼吸逐漸沉緩。

  沈讓塵盯著帳頂,


  那年他入師門,斷塵緣,以為清修會是一生。

  後來他被迫下山,平世間亂,誰知反被亂了心。

  終究是,難歸夏浦,不渡春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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