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6 章 罪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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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沒想過要殺父皇。」秦王哭訴道:「我只是擔心父皇立老四為儲,那兒臣根本就沒有活路,兒臣也是被逼無奈。」

  那句「被逼無奈」正好戳中了建元帝心裡的那道疤,想當初,他是被逼無奈,一旦捲入奪嫡洪流,便是退無可退。

  可他為了避免歷史重演,已經將路都掃清了呀!為何還是如今這樣?

  「你想做至高無上的那個位置,卻不願擔風險。」建元帝說:「朕把你推出來,是想讓你明白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當你坐上這個位置,只會比從前更兇險。」

  「你若不在朕殯天前做出一番事業,來日又如何服眾?!朕將沈讓塵召回京中,就是因為你無才,給你留後路,你若是有腦子就該將他視為左膀右臂,而不是聯合郭黨打壓!」

  建元帝越說越憤慨,「你可知身為君王,權柄傾斜即是利刃,今日你用這利刃對準別人,他日那利刃便能抵住你的喉嚨,郭黨根基太深,朕為何命沈讓塵為詹事府詹事,你當明白朕的用意!你……你……」

  接連說了一番,建元帝氣得一頓咳嗽。

  殿中無人,秦王掃視一番,爬起來捧了熱茶遞過去。

  「父皇息怒。」

  建元帝看他一眼,胸口喘著氣,伸手接茶時手顫抖得厲害,茶盞在他手中磕得叮噹作響。

  見此情形,秦王端著茶湊到建元帝唇邊。

  他的目光落在建元帝發間,才四十多歲,鬢間已摻著白髮,父皇不行了,連杯茶都端不住了。

  這位置,早該換個人來坐了,秦王這樣想。

  殿中只有他和建元帝二人,連父皇最信任的內侍福安也候在殿外,秦王眼中凶光微顯,不過須臾之間又散去。

  此舉行不通,殿中只有他一個人,若建元帝出了什麼事,他首當其衝。

  建元帝喝完茶,秦王便退了下去,跪回原位,重拾話題。

  「兒臣也想過親近於他,但他油鹽不進,根本未將兒臣放在眼裡,況且如今儀妃已有了身孕,那他更不可能為兒臣所用。」

  建元帝緩過氣,「儀妃,朕會讓她殉葬。」

  秦王豁然抬頭,呆滯道:「父皇……」

  建元帝點了點頭,「你不用將她視作威脅。」

  秦王呆了呆,忽然上前抱住建元帝的腿,哭喊道:「兒臣錯了,兒臣沒有體會到父皇的良苦用心,求父皇再給兒臣一次機會。」

  建元帝心力交瘁,緩緩閉上眼,擺了擺手,「你,退出去吧,即日起,禁足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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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晃著窗棱上一個影子閃過,秦王驀地轉頭,卻沒看見人影,只當錯覺。

  他跪地拜了拜,「兒臣告退。」

  沈明儀沿著明德殿側邊的台階拾階而下。

  步輦還在下頭候著,她搭著丹彩的手坐上去,步輦抬起,她跟著晃了晃,眼前的明德殿變得那樣不清晰。

  晨光灑明德殿階前,有些晃人眼。

  沈讓塵和徐則桉不久前才來,來時太醫院院使和幾名御醫已在門口候著,等著給建元帝請脈。

  「皇上一夜未眠,身體怕是受不住。」福安提醒道:「稍後二位大人覲見時還望溫和些。」

  所謂溫和,便是一切以皇上安危為重,所稟之事切莫過激,以免建元帝急火攻心。

  「昭仁公主已連夜送去了道觀,這是皇上給的交代。」福安還想說什麼,殿門忽然打開。

  秦王走出來,目光和沈讓塵一觸即離,「哼」了一聲,甩了甩袖子走了。

  福安連忙入內,向建元帝稟報先前外頭發生的事。

  皇后跪了一夜,秦王入內沒多久,皇后便暈了過去,已命人將其送了回去,還有沈詹事和左都御史也在外頭候著。

  建元帝聽完,說:「一併進來吧。」

  沈讓塵和徐則桉應召入內。

  建元帝將手搭在脈枕上讓御醫請脈,另一隻手對著福安一揮,福安當即呈上一道聖旨。

  沈讓塵展開聖旨。

  聖旨所書內容不長,褫奪昭仁公主封號,入道觀清修。

  沈讓塵合上,遞給福安,道:「和親一事不可出爾反爾,皇上預備如何處置?」

  「徐卿。」建元帝道:「你來說。」

  徐則桉上前一步,「回稟皇上,眼下看來,只能從世家中擇一適齡女子,封為公主,去大齊和親,且大齊或不能就此善罷甘休,珍寶財物等需得由禮部商議。」

  建元帝疲憊地點了點頭,「此事就這麼安排吧。」

  隨即看向二人,「還有何事要奏?」

  沈讓塵和徐則桉對視一眼。

  徐則桉穩聲道:「臣身為左都御史,肩負監察之責,今查刑部尚書郭自賢諸多罪證,實乃觸目驚心,不得不事先呈報皇上。」

  徐則桉呈上奏疏,繼續道:「上書罪責有七,郭自賢收受賄賂,致使冤假錯案頻出,濫用職權為親信謀取要職,泄露機密,私挪公款,購置田宅,奢侈無度,更與朝中奸佞相互勾結,妄圖左右朝政,其心可誅。」

  「更有科舉舞弊一事,將手伸到了禮,鄉試中更替考卷,所收賄銀層層上交之後皆落入他手,臣深知此事干係重大,不敢有絲毫隱瞞,懇請皇上明察,以正國法,以肅朝綱……」

  ……

  自昨夜秦王被帶走,郭自賢便隱隱覺得不妙。

  府上一切照舊,用過午飯,他交代完事,只帶了小廝去往宋府後門。

  後門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郭自賢上了馬車,在車內更換了衣裳,說:「走吧。」

  馬車毫無動靜,他又說了一聲,「走。」

  郭自賢總算察覺到不對,他飛快掀開車簾,看清了眼前的人。

  沈讓塵騎在馬上,目光淡然地看著他,「郭大人想去何處?我送你一程。」

  郭自賢內心狂跳,「」

  沈讓塵轉眸看向宋府高大的圍牆,「拋下全家老小,你也真狠得下心,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想必令郎已經連夜出城,郭大人,不如我們來賭一把。」

  他微微俯身,目光中壓著篤定,「我賭令郎,出不了城。」

  郭自賢一下跌坐回車裡。

  車簾被他拽著,肥胖的身體壓出刺啦一聲,帘子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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