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3章 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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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讓塵輕抬手,低聲道:「無大礙,剛睡,你小聲些。」

  余錦安連忙收聲,心裡的大石落地,立馬又覺得不對,不由抬高了聲音,「睡了?睡哪兒了?該不會是……」

  「客房。」沈讓塵淡定道。

  擔心吵擾她清眠,沈讓塵抬步出院,「出去說。」

  余錦安跟在身後,「怎麼找著她的?」

  沈讓塵停步,「她躲藏在一處偏僻的山洞中,擔心殺手還在林中搜尋,便沒敢出來。」

  「那她在山裡吃什麼?瘦了嗎?」

  余錦安皺著眉,覺得這事情實在匪夷所思,莫說是個柔弱女子,即便是一個男人也難在野獸出沒的林中存活二十日,何況還是在墜崖之後。

  「瘦了,野果,幸好不是在冬天。」沈讓塵轉過身,「人既已平安回來,便不要再糾結這些,二哥若是再追問,無疑只能讓她想起傷心事。」

  「你說得對。」余錦安愁容滿面點頭,又覺不對。

  沈讓塵方才叫他什麼來著?

  可若當面追問,倒叫人尷尬,若不是沈讓塵堅持搜尋,或許晚之還真就折在山中了,余家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晚之的事,余家必當重謝。」余錦安說:「我還得回去和家裡人說一聲,家中的人還不知曉。「讓她睡著,我晚些再來接她。」

  「不必了。」

  余錦安:「為何?」

  沈讓塵心思一動,「晚上吳太醫要前來替我診脈,正好讓吳太醫替晚之也看一看,也好放心。」

  此話說得在理,於情於理都該讓太醫看診之後才放心,可余錦安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離開時,走出老遠又回頭,「那個……算了。」

  等余錦安離開,沈讓塵折返回去,走到院子中時,客房的門向兩側打開,余晚之扶著門,髮絲披散著,臉上滿是睏倦。

  「吵醒你了?」沈讓塵走過去,在階前停住。

  「是我二哥來了嗎?」余晚之問:「他怎麼說?」

  「他勞煩我明日送你回去,今日他先回去處理家事。」

  懷瑾握瑜的天師之徒,撒起謊來面不改色,竟連眼神也沒有閃躲一分。

  余晚之不疑有他,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之後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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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讓塵站在原地,眼睫微動,他微微一笑,眼神中裹藏了一份不為人知的竊喜。

  ……

  銅盆中的水波晃動,宋卿時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拭手。

  帕子一扔,他擺手道:「都出去吧,薛辛留下。」

  丫鬟壓低了身退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江晚之垂手站著,在宋卿時轉過身時,身體不自覺一顫。

  她抖著下唇看著他,「宋郎,宋郎……」

  那第二聲「宋郎」幾乎是帶著哭腔,昭示著她的恐懼。

  宋卿時坐入椅中,目光溫和,「你怕什麼?是我小看了你,沒想到你竟有如此手段,那迷藥,從哪兒來的?」

  「買,買來的。」江晚之低垂著頭。

  「何處買?誰買的?又是誰交給你?」

  江晚之兩手緊緊揪住衣角,眼中滿是慌亂,支支吾吾道:「是,是平兒。」

  宋卿時微微頷首,側頭道:「聽見了?」

  一旁薛辛點了下頭,開門出去,朗聲道:「把平兒拖上來,打!」

  江晚之臉色瞬間煞白,「是我讓她買的,宋郎,宋郎……」

  她撲過去,小心翼翼抓住宋卿時膝上的袍子,「你饒了她吧,饒了她好不好?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宋卿時垂眸注視她的臉,這樣熟悉,又那樣陌生。

  她的晚之從不會做出這樣的表情。

  「怎麼辦呢?」宋卿時拿起帕子輕輕擦拭著她的眼淚,說:「總有一個人要為錯誤負責,我不願責罰於你,便只好讓她來擔責。」

  院中很快響起了平兒的聲音。

  「夫人!夫人!救救我!夫人!」

  每叫上一聲,江晚之便顫抖一下。

  宋卿時修長的手壓在她肩上,微微傾身,在她耳畔道:「怕什麼?你膽子不是很大嗎?迷藥你敢下,鑰匙你敢偷,竟連江湖盜跖你也敢請。」

  他掌心驟然用力,盯著屋外被壓在長凳上的平兒,眼中一片狠戾。

  她請的那些人全都是江湖盜跖,若不是他今日追過去,那些人拿了銀子轉頭就能殺人越貨。

  他根本就不敢想,那些人會對余晚之做些什麼。

  江晚之肩上吃痛,不由痛呼了一聲。

  第一下板子落下去的時候,平兒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江晚之渾身一抖。

  「怕麼?」宋卿時握著她肩轉過去,讓她面對著院中的慘狀。

  平二伏在長凳上,板子一下一下落在她身上,平兒伸著手求饒,「啊——!夫,夫人,救我…… 」

  江晚之下意識轉開頭,卻被宋卿時扣住後腦勺。

  他貼著她的臉,咬牙道:「怎麼不看了?這就是你自作聰明的結果。」

  「不看,我不看了。」江晚之突然用力搖頭,兩手用拼命揮舞著。

  宋卿時用力握住她的手腕,聲音溫和,眼神卻帶著幾分詭異的瘋狂。

  「好,那就不看了。」他溫聲安慰,「夫人你今日的字練了嗎?」

  「沒,沒有。」江晚之說,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天還早,那就練吧。」宋卿時扶她起身,「為夫陪著夫人練。」

  院中的平兒仍在慘叫,他看向院中,「夫人要練字,把她的嘴堵上,太吵。」

  啪——

  宣紙在桌案上鋪開。

  啪——

  宋卿時潤筆、蘸墨、調鋒。

  啪——

  將筆塞入江晚之手中,他含笑道:「寫吧。」

  屋外的平兒被堵住的慘叫聲,但板子落在皮肉上那種聲響依舊清晰。

  那一聲又一聲的板子讓江晚之顫抖著無法落筆,墨汁花了紙。

  她忽然扔開筆,抓住宋卿時的衣袖,「宋郎,你饒了她吧,一直都是她在伺候我,我求求你了……」

  宋卿時垂眸看著她,她受驚的臉上全淚痕

  他還是不想看見這張臉哭。

  「停。」

  外邊的板子聲停了。

  「帶她下去醫治。」宋卿時說:「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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