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 難以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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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之!」

  沈讓塵猛然驚醒,翻身而起,坐在床上劇烈喘氣。

  「公子。」門很快被人推開,回應澹風的是沈讓塵抑制不住的喘息。

  屋子裡的燈亮了起來,澹風又喊了一聲,「公子。」

  那張臉轉過來的剎那,澹風便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狠狠重錘了一下,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讓塵。

  即便是當初得知余晚之跳崖時,沈讓塵也從未這樣過,那雙素來冷靜自持的眸子,此刻是純粹的空洞,像是被什麼抽空了身體,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

  隨著時間不斷往後走,當初的篤定開始動搖,他已逐漸感受到了絕望。

  澹風能看到他一點一點的消瘦下去,那種失去希望,心上的折磨才是真正的痛苦。

  有那麼片刻,澹風忽然生出一種消極的念頭,公子好像好不了了。

  應該說,如果找不到三小姐,公子就再也好不了了,太醫說過,身體上的病痛他能治,但心病還需心藥醫,可公子的心藥在崖上縱身一躍,除了傷痛,什麼也沒有留下來。

  窗外雨聲瀝瀝,沈讓塵像是從空茫之中陡然回神一般,轉頭聽著窗外的雨聲。

  他啞聲開口:「第十八天了吧?」

  澹風點頭回道:「第十八天了。」

  沈讓塵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夏夜的雨卷著潮氣滲入房中,他記得他和余晚之真正的相識,第一次說話,也是在這樣一個雨夜。

  他永遠記得油紙傘在她纖細的指間一轉,露出傘下那張芙蓉面時的情景。

  那雙狐狸眼中映著跳躍的燈火,如同繁星墜落其中,煙波流轉間,燈火也隨之搖曳。

  他猛然發覺,或許自那夜開始,他就已經迷失在了那雙眼眸中。

  所有才有了後來的留意與關注,才有了後來的難以割捨,原來,不知不覺中,他竟已愛得這麼深了。

  ……

  雨天總是比平時更吝嗇天明,這樣的天氣不寒不暖,連雨聲也催著人好眠。

  四下除了雨聲,安安靜靜,盜賊通常也不會挑這樣的天氣出手,宋府巡夜的護院便各自在廊子下打盹偷懶。

  雨聲伴隨著呼嚕聲,片刻,又加入了踏行在雨中的腳步聲。

  廊子下的護院猛然驚醒,一把抓住了身邊的棍棒,「是誰!」

  一人緩緩步入院中,卻沒有回應他,原本蒼青色的長袍被雨水浸濕,呈現出如天空般深邃的墨藍。

  楊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驚慌地喊了聲:「大人。」

  宋卿時渾身已經被雨淋透了,他茫然向前走著,似乎並沒有聽到楊順的聲音。

  楊順在四下看了一圈,廊子下哪兒來的傘,趕忙脫了自個兒的外袍衝上去替宋卿時遮雨。

  剛剛靠近,宋卿時抬手推開他,腳步上了連廊,留下一串串濕漉漉的腳印。

  臥房的門一開一闔,床上的人也沒有醒來。

  宋卿時站在床前,在昏暗中盯著床上的人影,雨水從身上滴落,在地上氤開了大片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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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要亮了,楊順不敢再偷懶,靠著廊柱想著,大人大半夜也不知去了哪兒?回來整個人魂不守舍的。

  男人麼哪有不偷腥的,他一個護院都還偶爾逛一逛青樓,更別提大人這樣的身份,家花不如野花香,也不知外頭的哪個女人這麼大本事,勾得大人魂不守舍的。

  天漸漸亮起來,雨還是不停,丫鬟端著銅盆入內伺候洗漱。

  又過一陣,宋卿時穿著官服走出院子,路過楊順身邊時腳步一頓。

  「你叫楊順?」

  楊順趕忙站直,諂媚道:「是是是,難為大人還記得小的的名字,我……」

  宋卿時打斷他,「你昨夜看見我了?」

  楊順一喜,邀功道:「沒錯,我見大人沒打傘,一時也沒找著傘,就用自個兒身上的衣裳給大人遮了遮。」

  原本說得興高采烈,在宋卿時的目光之下,楊順聲音越來越小,後頭幾個字幾乎沒聲。

  「你看見我了?」宋卿時寒聲。

  楊順不蠢,急忙改口,「沒有,沒看見,就今兒個早晨才看見大人去上朝。」

  宋卿時淡淡「嗯」了一聲,抬腳離開。

  直到宋卿時的背影消失,楊順還沒能從方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大人看他的眼神叫人後背發涼,瘮得慌。

  大人的情緒似乎越發讓人捉摸不定了。

  做過虧心事的人就容易草木皆兵,楊順替小姐做過那麼多事,雖然小姐已經好幾個月沒找他了,但是大人那眼神倒像是知道了什麼似的。

  楊順想了想,要是被宋府趕出去,他還能靠什麼呢?小姐雖然神出鬼沒的,但是辦事也算沒虧待過自己,若是能搭上這條線,就能以備不時之需。

  ……

  余晚之醒來時已是天明,外面雨聲瀟瀟。

  她從前很喜歡雨天,雨天看書聽雨都十分愜意,但如今雨天會令她想起那場暴雨,想起在林中的奪命狂奔。

  可人又那樣矛盾,雨天同樣能讓她想起和沈讓塵在那場雨中的一切,他抱著她的雙手那樣穩,又想起他們並排坐在山洞裡,他靠著她的肩,睡得那樣安靜,五指緊緊地扣著她的手,連睡著了也沒有鬆開。

  余晚之眼眸濕潤了一下,她側了側頭,把臉埋入枕頭,讓即將掉落的眼淚浸在了枕上。

  已經過了一夜,看來既白還沒有發現瓶子裡的東西,她不能寄希望於等人來救,總得想想辦法才行。

  余晚之起身,腳上的鎖鏈一動,都不用喊,啞巴便推門進來。

  「什麼時辰了?」余晚之問。

  啞巴比劃了一下,「快午時了。」

  梳理頭髮的手一頓,余晚之看向啞巴,確認道:「都快午時了嗎?」

  啞巴點了點頭,「可以用午飯了。」

  「我竟睡了這麼久嗎?」余晚之納悶道。

  她身在囚籠,心神緊繃如何能踏實安睡,可昨夜她好像一直沒有醒過,就連在家中也未曾睡過這樣的安穩覺,這就有些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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