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 章 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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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府另一邊,這個時節還沒有蟬鳴,院中寂靜非常。

  孩子在搖籃中酣睡,這孩子睡眠出奇的好,余晚之在房中和徐清婉說話也吵不醒。

  丫鬟輕手輕腳走進來,行禮道:「少夫人,三小姐,四小姐那邊差人來請小姐,說是客院住的那名舉子非要走,四小姐想讓您去勸一勸。」

  徐清婉開口,「是那個叫游遠的舉人?」

  「是呢。」丫鬟回道。

  徐清婉微微頷首,對余晚之道:「那人我遠遠看過一眼,他拿了文章來請教你二哥,我看著人不錯,懂禮節知進退,為人也謙遜有禮。」

  「人的確不錯。」余晚之側頭看向丫鬟,「你告訴四小姐,就說讓她自個兒想辦法,別什麼都指望旁人幫忙。」

  丫鬟得了指使,笑著退了下去。

  徐清婉道:「錦棠的婚事,你有沒有想法?」

  余晚之說:「我沒有想法,不過我看余錦棠自己想法倒是挺多。」

  徐清婉掩唇笑了笑,「其實,你哥和我聊過這事。」

  「二哥怎麼說?」余晚之坐直了背脊。

  「錦棠那性子,若是嫁高門,要麼得母族興旺,才能替她撐腰,但是余家的情況你也知道,這條路是行不通的,你哥的意思是,不如招贅。」

  余晚之目光一抬,「二哥是指游遠?」

  「沒錯,你覺得如何?」

  余晚之想了想,說:「不好辦,招贅多為家中無子,況且游遠雖說出身貧寒,但還有幾分傲骨,贅婿多遭人非議,恐怕…… 」

  「我們也想過這一點,你哥的意思是待他春獵回來,旁敲側擊和游遠提一提,對了。」


  她沒把話說完,最後那幾個字便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余晚之笑了笑,「和她無關,只是去莊子上算算帳,下面的人太久不管,什麼都敢糊弄,送來的帳本一塌糊塗。」

  徐清婉余晚之和林氏的過節,自林氏瘋癲被送去莊子上之後,家中無人提起此事,倒是過了一段時間平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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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余錦安生母,其實余錦安每月都有去莊子上看望,徐清婉是擔心再起衝突,余錦安夾在中間難辦。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徐清婉笑著說。

  「嫂嫂放心,我不叫二哥為難。」

  她是個通透的人,大仇已報,與其沉溺過去,不如專注現在。

  去莊子的時間定在次日。

  一早乘馬車出發,下午到了莊子上。

  從前被關在莊子上的傻小姐,回余府之後卻管起了家,下頭的人只當她好糊弄,交上去的帳目一塌糊塗,前後數目都對不上。

  誰知她一來就查起了帳目,該處置的,該發賣的,一點不含糊。

  處理完莊子上的事,天色已晚,只能宿在莊子上次日再出發回汴京城。

  早晨出發時只是天色陰沉,走到半路,積了兩日的雨雲終於落了下來,這一落便跟天漏了似的。

  道路泥濘,路上走得慢,雨越下越大,茫茫如煙看不見前路,蒼茫的風颳得車簾亂響,還有些雨水從縫隙透出來。

  「這該是今年最大的一場雨了。」樓七壓好帘子。

  剛一說完,馬車一抖,歪斜著一邊高一邊矮,徹底不動了。

  川連一連甩了好幾鞭子,馬前蹄在泥水裡刨,馬車仍舊紋絲不動,他跳下去一看,大半個車輪子陷進了泥坑裡。

  川連爬上車掀開帘子,他戴著斗笠和蓑衣,說:「小姐,車輪陷進坑裡了,我去推一推。」

  「我也去。」樓七也跟著跳了下去。

  雨勢太大,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一個在前頭趕車,一個在後頭推,硬是沒把車推動。

  余晚之半挑著帘子,車上有人畢竟多些重量,拿著傘就要下馬車。

  「小姐在車裡等吧。」

  「無事。」

  余晚之撐開傘,踏出馬車的一瞬間,雨水撲面澆來,油紙傘根本不頂作用,下半身頓時在雨幕里被澆透。

  風聲颯颯,院中的花草被吹得東倒西歪,緊閉的窗門嘎嘎作響。

  「天道無為並非消極不作為,而是不以逞強的姿態違逆自然,正如順水行舟,不強求,不妄為,方至和諧之境。」

  沈讓塵說完,朝著窗口看了一眼,窗戶在勁風的催動下抖動不停,可見外面雨勢有多大。

  游遠聽得心潮澎湃,完全沒有注意到外面的天氣變化。

  張天師為文人至高無上的巔峰,他有幸能得天師之徒指點,自然熱血沸騰。

  游遠起身,朝沈讓塵拱手,「學生還有一問,敢問先生,天道無為是否意味著在面對困難和挑戰時應袖手旁觀?如果一切都聽憑自然,那我們的進取和努力又有何意義呢?」

  「此問甚佳。」沈讓塵望著窗口,心不在焉地回道:「所謂無為而治,是在尊重自然的基礎上發揮智慧,四季更迭,萬物生長,皆有其序,若強行為之,反而破壞平衡。」

  游遠皺著眉想了想,「可人空有智慧卻不施展,豈不浪費?」

  沈讓塵收回目光,看著游遠搖了搖頭,「有所作為並非是要違背天道,而是在順應中尋求契機,過於激進,只會帶來禍端。」

  沈讓塵昨日回汴京時天色已黑,是以沒有上余府叨擾,今日下朝時才從余錦安口中得知余晚之昨日去了莊子上查帳目,他便隨同餘錦安來了余府。

  余錦安欣賞游遠,便叫游遠拿了他寫的文章出來求指點,他一邊喝茶等人一邊講學,時間過得倒快。

  只是若是今晨出發,此刻也該到了。

  沈讓塵正憂心忡忡,可游遠只顧著求教,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臉色。

  游遠還想再問,沈讓塵在他開口之前打斷。

  「你只見表象,卻未真正理解莊子之意,無為並非不為,而是不為不當為之事。」

  游遠一時尚未參透何為不當為之事,但已從沈讓塵的臉色參透了眼下不能為事就是繼續追問。

  他連忙拱手,「多謝先生替學生解惑。」

  「切磋罷了。」沈讓塵擱了茶盞,「我沒有收學生,談不上先生。」

  游遠又是一揖,「那學生便不叨擾了,學生告退。」

  游遠退到門口,伸手開門,剛一拉開門閂,兩扇木門便被強風掀開,哐一下撞在牆上。

  沈讓塵直接起身,只知外邊風雨交加,卻不知已到了如此地步。

  余錦安上前道:「你切莫憂心,晚之聰慧,若是路實在不好走,她定然折返回莊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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