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比誰都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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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巷子盡頭的一戶民房,依著一棵老槐樹,光線不好又潮濕。

  余錦棠在門縫間偷看了片刻,沒看見人也沒聽見任何聲音,「是這兒嗎?」

  丫鬟點頭,「沒錯。」

  「怎麼沒聲音呢?」

  「該不會是死—— 」丫鬟倏地收聲。

  余錦棠心裡一慌,直接推門而入。

  游遠趴在床上,天氣的日漸炎熱讓他不敢蓋被,唯恐身上的傷被捂化膿。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活著,也不知道下一步的路該怎麼走,自他決定入京趕考,再於傳臚時告御狀,他便沒想過能再活著。

  所以這兩日他趴在床上,除了養傷,亦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麼。

  這裡原本是一個小院分了幾個房間,分租給幾名趕考的舉子,但其他人已經回鄉,只剩下他一個人。

  擱在床邊的水壺已經空了,游遠不得已起身,每每動一下,身上都是刀剜皮肉的疼痛,單是從床上起身,便已花了他一盞茶的功夫,想必身上的傷口已經開裂。

  他愣是連呻吟都沒有一聲,只是冷汗已經冒了一身。

  游遠扶著牆站穩,剛拎起水壺,便聽見一陣腳步聲,接著門被人推開。

  看清來人,游遠下意識避開臉,不想讓自己如今的形容落入對方眼中,不過這樣的動作也只是掩耳盜鈴而已。

  余錦棠的眼睛一下就紅了,比起那日在宮門前的一見,如今的游遠更顯狼狽,那日至少還是刑部為了掩蓋屈打成招的事實,替他打理過。

  「小姐……小生……」游遠幾番開口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此刻的窘迫被暴露在人前,將身體的疼痛都給壓了下去。

  「寒舍簡陋,招待不了貴客,還請小姐回去吧。」

  余錦棠紋絲不動。

  游遠不敢看她,又道:「先前誣告令兄,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小姐若要興師問罪,還望待我身體稍加恢復之後,此刻我實在……」

  余錦棠的視線落在他乾裂的嘴唇上,走上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水壺,游遠一愣,已見她拎著水壺飛快地出了門。

  余錦棠走出門,卻登時傻在了院子裡。

  她竟然不知道如何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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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上前,從她手裡拿過水壺,回頭見游遠已挪到了門口。

  他扶著門框,對丫鬟道:「勞煩姑娘,替我於井中取些涼水便是。」

  「公子進屋歇息吧。」丫鬟笑著說:「我知道該怎麼辦。」

  或許是身體太痛,亦或是眼下的狀況讓他覺得太難堪,游遠不發一言,慢慢地挪了回去。

  想要趴下,又覺得實在有失體統,坐又坐不下去,只好扶著牆干站著,看上去異常虛弱。

  余錦棠進屋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一邊想說幾句恥笑他都什麼時候了還想保持體面,一邊又覺得心裡堵得難受。

  「你趴下,我有話要和你說。」

  游遠瞥了她一眼,又飛快避開,「小姐有什麼話,請講。」

  「讓你趴下你就趴下,趴下了我再說。」

  游遠躊躇片刻道:「那還請小姐背過身去。」

  說完便聽見余錦棠不屑地「嗤」了一聲,不過人倒是轉過去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過去,余錦棠聽見一聲「可以了」,結果轉過身,就看見游遠板正地趴在床上,身上還蓋著厚厚的被子。

  「你這樣不難受?」余錦棠走過去。

  游遠伸手去攔都沒來得及,就覺得身上一輕。

  不得不說,撤了被子是身上是要舒服許多,但心裡難受。

  紅暈漫到了耳根子,游遠將眉眼斂得極低,低到只能看見一線枕頭的花紋。

  「小姐有什麼話要說?」

  余錦棠挪了個凳子過來,數日沒擦,凳子上已積了灰,她心裡不習慣,卻沒好表現出來,掏出帕子擦了擦,然後坐了下來。

  屋子裡就一個單間,十分簡陋,一張床一張書桌,兩隻凳子,還有一摞書,別的什麼也沒有了。

  「你傷成這樣,你的朋友呢?怎麼沒人來照顧你?」

  「我,我沒有朋友。」游遠說。

  余錦棠頓了頓,「那些和你一同趕考的舉人呢?」

  游遠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他抱著必死之心入京,本就沒想交朋友,交了朋友他日要是身死,不過是徒惹他人傷心,更擔心他日事發時對方受他牽連。

  也曾有一些舉子想與他結交,他都一一避開,因而眾人都覺得他仗著有幾分才學不可一世,沒交上朋友,倒是結了些仇怨。

  他入獄時無人替他說話,出獄之後也無人來看他,是真正的孤苦伶仃。

  只有都察院僉都御史送他回來時,讓大夫上門開了幾副內服的藥和外用傷藥,外用的藥他用過,但內府的他也沒有精力起來煎。

  丫鬟提了水壺進來,水燒開過又在井水裡涼了涼,還是溫的。

  游遠的確是渴極了,一口氣喝了好幾杯。

  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那是傷後的發熱。

  「你發熱了是嗎?」余錦棠問。

  「無礙。」游遠說:「我身體很好。」

  余錦棠看了一圈,看見了桌上的藥,丫鬟取藥去廚房煎藥,房中又剩下兩人。

  「寒舍簡陋,不宜讓小姐久留。」

  余錦棠佯裝聽不懂他在趕客,搓著袖子說:「那日我說你是懦夫,後來才知道你是為了什麼,游遠……」

  游遠側頭看著她。

  他看見矜貴的小姐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小廝衣裳,侷促地坐在簡陋的屋舍中。

  然後用十分不自在卻真誠的眼神看著他說:「我現在知道了,你不是懦夫,你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游遠眼睫顫動了幾下,袖下的手幾番握緊又鬆開。

  那幾句話如烙印般印在他心裡,身體的疼痛隨之涌了上來。

  原來,被人關心和理解才會覺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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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要看沈二和餘三談戀愛,但是我還是順著原本的大綱來走的劇情,看來沒出意外,明天就可以看見兩個人釀釀醬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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