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當庭翻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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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元帝皺了下眉,「數人的供詞皆指向你,你又該作何解釋?」

  余錦安面不改色,「臣不曾做過,乃是有人栽贓陷害。」

  「那游遠已經招了,你還想狡辯?」錢章怒目圓睜。

  余錦安轉頭看向他,「不能僅憑他一言,我要求與游遠當面對質。」

  錢章道:「白紙黑字有什麼好對質的,對質也不過是把供詞上的話再說一遍。」

  「既不讓對質,那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們是鐵了心要給我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偽證什麼的早已準備妥當,恐怕只差一口薄棺了吧。」

  余錦安冷笑,繼續說:「諸位到底在怕什麼?是游遠招供之後已『被人畏罪自殺』,上不了殿,還是擔心他當庭翻供?」

  「你信口雌黃!」盧寺榮厲聲道:「罪人游遠業已招供,他豈配上殿。」

  「上不上殿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由皇上說了算了。」余錦安伏地道:「臣感念皇恩,皇上既許我自辯,還請皇上恩准,許臣與游遠當庭對質。」

  余錦棠坐立難安,幾次想要下車都被余晚之拉了回來。

  她在刑部關了幾日,除了承認自己打人,其餘的一問三不知,刑部不能對她動刑,只好放了人,已於兩日前回家。

  今日在家中聽聞游遠已經招供,皇上宣余錦安入殿子辯,余晚之和余錦棠也一同過來。

  宮門口跪了數名學子,民怨沸騰,科舉舞弊案一日拿不出個結果,學子們便一日不退。

  忽然,人群中喧譁起來,夾雜著義憤填膺的怒罵聲。

  余晚之挑開車簾,看見囚車駛來,學子們追著囚車唾罵,脫下鞋扔向囚車。

  「是,是游遠!」余錦棠顫聲道。

  她動作飛快,余晚之一個不留神,余錦棠已下了馬車,提著裙子朝著囚車奔去。

  刑部的差吏押著游遠下了囚車,他身上的囚服已經換過,只從刑部到宮門的距離,身上又有血浸出來。

  游遠戴著頸枷,每走一步都是鎖鏈的鋃鐺聲,一隻腿瘸著,半走半拖。

  宮門近在眼前,游遠舉目望向前方,原以為他此生面聖應當是殿試或是傳臚唱名儀式上,沒想到卻是以罪人的身份面聖。

  「等會兒殿上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應該明白。」差吏低聲警告,「否則,你這條命不保。」

  游遠點了點頭,瘸著腿往前走。

  「游遠——」

  那聲音似曾相識,卻沒有記憶中的輕快,游遠倏地頓住了腳步。

  余錦棠衝上前,被刑部的差吏攔住去路,差吏剛要推余錦棠,後面傳來一聲冷斥。

  「你敢!」余晚之一臉清寒,「我兄長尚未定罪,我余家還有人,你敢碰她一下試試。」

  明明是個看起來十分柔弱的女子,差吏卻不由被她通身的氣勢震懾了一下,猶豫了片刻,說:「游遠是要犯,不能再上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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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中間擱著差吏,余錦棠即便伸直了手,也抓不到游遠。

  「游遠,你為什麼要這樣?」余錦棠早就淚流滿面,「我余家哪有對不起?你為什麼要害我兄長?」

  游遠羞愧垂眸,往前又走了兩步。

  「我還……我還幫你打過架的,」余錦棠哽咽道:「我還以為你是好人。」

  分明已是暖春三月,可游遠只覺得渾身發寒。

  他忍不住回頭,立刻被差吏推著往前,他一個踉蹌,腿骨受刑的地方鑽心的疼。

  「這位大哥,我只說幾句話,你若不給我機會說,那到了殿上我也不會開口。」

  差吏斟酌一番,警惕地看著他,低聲道:「你知道該說什麼。」

  游遠點頭,他回過身,看著被侍衛擋住的余錦棠。

  「四小姐。」游遠想朝她作揖,可雙手也被縛在頸枷上,「我游遠唯一對不住的就是你,還望四小姐保重。」

  「你對不起的豈止是我!」余錦棠痛罵道:「你陷害我兄長,我兄長哪裡對不住你?」

  游遠別開臉,「我游遠不值當讓四小姐為我哭。」

  「我才不是為你哭!我是後悔為你打架,我曾那麼相信你是好人!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余錦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余晚之攬著她的肩,對上了游遠的視線。

  游遠朝她微微頷首,轉過身,聽見余錦棠大喊了一聲「懦夫」,那兩個字讓人鑽心的疼,他卻笑了起來。

  我不是懦夫,他在心裡說。

  ……

  玉宇瑤階,金殿高聳,這是大楚權勢的最中心。

  罪人不能入殿,游遠挺直了背脊,在殿門口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

  眾臣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不禁皺眉,囚衣多處滲出血跡,可見的確是受過重刑。

  縱然是囚衣、頸枷加身,年輕人依舊肩背挺直,如松如竹。

  沈讓塵皺了皺眉,腦中一根輕輕弦撥動了一下。

  按理說這樣的人,應當是堅剛不屈、百折不撓,卻終究抵不過重刑。

  郭自賢道:「堂下何人?」

  游遠俯身,重枷「哐」一下敲在地上,「罪人游遠,逢州人士,建元一十二年鄉試亞魁①。」

  「你既自稱罪人,便是對自己的罪責供認不諱。」郭自賢嚴肅道道。

  游遠抿緊的雙唇,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倔強不屈,「草民有罪……」

  余錦安心已經提了起來。

  郭黨既然要陷害他,不會毫無準備,現在三方供詞都已到位,游遠和做假供的余府丫鬟的供詞也能串聯起來,等同於將他釘死。

  對質不過是證詞存疑,希望能在對質中找到突破口。

  郭自賢拿著供詞上前,展開在游遠面前,「游遠,你可看清楚,這份供詞可是你親手所書?」

  游遠目光掃過供詞,那上面的確是他的筆跡,道:「是我親手所書,亦是我親自畫押。」

  郭自賢鬆了口氣,滿意地將供詞呈上去,又道:「游遠,將你於刑部所供之事,如實講來。」

  游遠望向龍座,朗聲道:「親手所書,親自畫押,卻非事實!」

  轟的一聲,一句話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開。

  殿審多年不遇,一遇便是當殿翻供。

  建元帝撐著腿傾身,卻沒有說話。

  「大膽刁民!」郭自賢瞪大雙目,冷喝一聲,「大殿之上豈容你信口雌黃!供狀上可是你自己白紙黑字寫得一清二楚。」

  ①鄉試第六名為亞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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