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來自西方的接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萬年笑著道: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張靜姝抬起頭,美眸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她緩緩將話說出:

  「我覺得,應當如陛下以前在臣妾面前說起過的那幾個字一樣。」

  「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棒。」

  「胡蘿蔔?」

  「大棒?」

  滿朝文武,都是一頭霧水。

  李萬年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張靜姝解釋道。

  「胡蘿蔔,便是陳尚書所言的『利』。」

  「我們要重開絲綢之路,而且,要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去開。」

  「我們要讓所有遵從我大唐秩序,願意與我大唐友好的國家,都賺得盆滿缽滿。」

  「但同時,我們也要揮舞起手中的『大棒』。」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清冷。

  「這根大棒,便是王尚書所言的『武力』。」

  「我們要效仿前朝,在西域設立都護府。」

  「但這都護府,不為征伐,只為三件事。」

  「第一,維護商路安全,剿滅一切敢於劫掠商隊的盜匪。」

  「第二,保護親唐國家的利益,誰敢動我們的朋友,我們就打誰。」

  「第三,推廣我大唐的度量衡,貨幣,以及律法。」

  「我們要讓所有在絲綢之路上做生意的人,都必須用我大唐的尺子量布,用我大唐的秤砣稱重,用我大唐的銅錢交易。」

  「任何商業糾紛,都必須按照《大唐律》,由都護府來裁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此,恩威並施,剛柔並濟。」

  「不出十年,西域之地,雖非我大唐之土,卻與我大唐之土,無異。」

  話音落下,整個承天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張靜姝這番宏大而精妙的構想,給徹底鎮住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國策了。

  這,是在制定一套全新的,國際秩序。

  一套,由大唐主導的,國際秩序。

  良久,魏方白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對著李萬年,深深一拜。

  「陛下,靜貴妃之才,遠勝老臣。」

  「此策,乃萬世之基。」

  「老臣,附議。」

  「臣等,附議。」

  滿朝文武,齊齊跪倒。

  就連王青山和陳平,也都是心服口服。

  而殿末的西域使者們,則是面面相覷,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面臨的,只是「戰」或「降」的選擇。

  卻沒想到,這位大唐皇帝和他的貴妃,給他們準備的,是一張他們根本無法拒絕,也無法逃脫的,天羅地網。

  李萬年從龍椅上站起身,看著百官,聲音洪亮如鍾。

  「好。」

  「就依靜妃之策。」

  「傳朕旨意。」

  「命,馬宏遠為第一任安西都護府大都護,官居正三品,總領安西軍政事務。」

  「賜馬超群,禁軍副統領之職,留於燕京。」

  「即刻起,於玉門關,設西域市舶司,由戶部與工商發展司共同管轄。」

  「另,曉諭西域諸國。」

  「凡願尊奉我大唐為宗主,遵守我大唐秩序者,皆可遣使前來,冊封為王。」

  「大唐,將保其國祚,護其商路,助其繁榮。」

  「若有不從者……」

  他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掃向了殿末的西域使者。

  「草原,便是前車之鑑。」

  李萬年的一番話,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在西域使者們的心中炸響。

  賞罰分明,恩威並濟。

  順我者,給你無盡的財富與安寧。

  逆我者,讓你看到草原的昨日黃花。

  這已經不是選擇題了。

  這是一道必答題。

  退朝之後,西域諸國的使者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驛館。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恍惚。

  回到會客廳,龜茲王子阿史那社爾,第一個癱倒在椅子上。

  他抓起桌上的茶壺,也不用杯子,直接對著壺嘴,將一壺涼茶,一飲而盡。

  「咕咚,咕咚。」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卻澆不滅他心中的燥熱與驚恐。

  「完了。」

  「全完了。」

  他將茶壺重重地墩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我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疏勒大將軍巴爾斯,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粗壯的手臂,抱著自己的頭,痛苦地呻吟著。

  「都護府……」

  「他們要在我們的家門口,駐紮軍隊。」

  「這和把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有什麼區別。」

  「我們以後,豈不是要處處看他們的臉色行事。」

  相比於兩人的失態,于闐國相,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輕輕地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王子殿下,將軍閣下。」

  他呷了一口茶,才緩緩開口。

  「事已至此,再多的抱怨,也無濟於事。」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思考,如何在這位大唐皇帝制定的新規則下,為我們的國家,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阿史那社爾抬起頭,紅著眼睛看他。

  「利益?」

  「國相,我們都要亡國了,還談什麼利益。」

  「亡國?」

  于闐國相搖了搖頭,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不,王子殿下,你錯了。」

  「大唐皇帝,並沒有要我們亡國。」

  「恰恰相反,他是在給我們一條活路。」

  「一條,比以前,更好的活路。」

  巴爾斯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國相,此話怎講。」

  于闐國相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窗外那繁華的燕京街道,悠悠地說道。

  「你們只看到了大唐的『大棒』,卻沒看到他遞過來的『胡蘿蔔』,有多麼誘人。」

  「重開絲綢之路,設立市舶司,維護商路安全。」

  「你們想過,這意味著什麼嗎。」

  阿史那社爾和巴爾斯,都愣住了。

  于闐國相轉過身,看著他們。

  「這意味著,以後,我們的商人,可以安安穩穩地,將我們的特產,運到中原來。」

  「不用再擔心那些神出鬼沒的馬匪,不用再擔心那些貪得無厭的小國,層層盤剝。」

  「這意味著,我們能用最公道的價格,買到大唐的絲綢和瓷器。」

  「一匹絲綢,運回我們國內,轉手就能賣出十倍的價錢。」

  「這其中的利潤,有多麼龐大,你們算過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感染力。

  「大唐皇帝要的,不是我們的土地,也不是我們的王位。」

  「他要的,是讓我們,都成為他商業帝國的一環。」

  「他要我們,都為他賺錢。」

  「而我們,也能從中,分得一杯羹。」

  「至於那都護府……」

  他笑了笑。

  「只要我們安分守己,那支軍隊,就不是懸在我們頭上的刀,而是保護我們財源的盾。」

  「你們想想,有了大唐軍隊的庇護,我們還用怕周邊的那些強敵嗎。」

  「我們,甚至可以省下一大筆軍費,用來改善民生。」

  「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一番話,說得阿史那社爾和巴爾斯,都茅塞頓開。

  他們臉上的驚恐與不甘,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而又帶著一絲興奮的神情。

  好像……

  好像這麼一想,當大唐的藩屬國,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甚至,還有點香。

  「國相,您的意思是……」

  阿史那社爾試探性地問道,「我們,應該第一個,向大唐皇帝,表示臣服?」

  于闐國相撫著自己的白須,高深莫測地笑了。

  「聰明。」

  「第一個臣服的,能吃肉。」

  「第二個臣服的,能喝湯。」

  「等到最後,猶豫不決的,恐怕,連骨頭都啃不到了。」

  他看著兩人。

  「老夫已經想好了。」

  「待會兒,我就去鴻臚寺,求見那位安西大都護,馬宏遠將軍。」

  「我要告訴他,我于闐國,願意,為大都護的大軍,提供糧草,充當嚮導。」

  「並請求,大唐的軍隊,第一個,進駐我于闐。」

  于闐國相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龜茲王子阿史那社爾和疏勒大將軍巴爾斯的心中,激起了千層巨浪。

  阿史那社爾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神情激動。

  「國相,您……您這是要我們賣個好價錢啊。」

  他的語氣中,並沒有憤怒,反而多了一絲欣喜。

  巴爾斯也反應過來,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意動。

  「確實,與其以卵擊石,還不如占儘先機。」

  「國相,您可不能一個人去,算我一個,我們疏勒國,也願意為天朝大軍充當嚮導。」

  于闐國相看著爭先恐後的兩人,捋著鬍鬚,笑而不語。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只有讓他們自己想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跟著大唐的步調走。

  「兩位殿下,稍安勿躁。」

  他抬手虛按,示意兩人坐下。

  「老夫去見馬大都護,代表的,自然是我們整個西域使團的誠意。」

  「只不過,這誠意,也分個三六九等。」

  「大唐皇帝陛下,最看重的,是『誠心』二字。」

  「誰的誠意最足,誰能拿到的好處,自然也就最多。」

  阿史那社爾和巴爾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競爭的火焰。

  「國相,您直說吧,要我們怎麼做。」

  阿史那社爾率先開口,姿態放得極低。

  于闐國相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很簡單。」

  「馬大都護西行,最缺的是什麼?」

  「是糧草,是熟悉地形的嚮導,是能迅速穩定地方的助力。」

  「我于闐國,願獻出王城府庫一半的存糧,並派出最熟悉沙漠的駝隊,為大軍引路。」

  「不僅如此,老夫還會修書一封,讓我王說服周邊幾個小國,一同恭迎王師。」

  「這份誠意,王子殿下,將軍閣下,你們覺得如何?」

  阿史那社爾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夥,這是把家底都給掏出來了。

  巴爾斯也是一臉的震撼,他沒想到這位平日裡看著溫吞的老人,下手竟如此果決狠辣。

  但他們也明白,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我龜茲國,也願獻出三萬石糧草,並獻上我國最精美的舞姬樂師,以慰王師。」

  阿史那社爾咬著牙說道。

  巴爾斯也不甘示弱。

  「我疏勒國雖不富裕,但兵強馬壯,願出三千精銳,編入大都護麾下,為天朝掃平西域,赴湯蹈火。」

  于闐國相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既然如此,我們這便去鴻臚寺。」

  「記住,要讓大唐看到我們的價值。」

  當天下午,安西大都護馬宏遠,便在鴻臚寺的偏廳,接見了以于闐國相為首的西域使團。

  當他聽完于闐國相等人爭先恐後的「效忠」之言,以及那一份份沉甸甸的「獻禮」清單後,即便是這位在涼州殺伐果斷的梟雄,也不禁有些動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為首的于闐國相,心中暗道,這位陛下,真是好手段。

  一文一武,一恩一威,便讓這些桀驁不馴的西域頭人們,變成了搖尾乞憐的狗。

  「諸位的好意,本都護心領了。」

  馬宏遠的聲音沉穩有力,他站起身,對著眾人團團一揖。

  「本都護會立刻將諸位的忠心,上奏陛下。」

  「陛下聖明,定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忠於大唐的朋友。」

  他特意在于闐國相的面前停下腳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國相深明大義,老馬佩服。」

  「待我大軍西出玉門關,第一個要拜訪的,便是有『塞上江南』之稱的于闐國。」

  于闐國相聞言,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激動地連連作揖。

  「多謝大都護,多謝大都護。」

  「老朽,恭候大駕。」

  身後的阿史那社爾和巴爾斯等人,眼中則滿是羨慕和嫉妒。

  他們知道,這第一個吃肉的人,已經定了。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燕京城,也傳到了皇宮之中。

  御書房內,李萬年聽著錦衣衛指揮使慕容嫣然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個于闐國相,倒是個聰明人。」

  慕容嫣然斜倚在書案旁,纖纖玉指捻起一顆葡萄,送入紅唇之中,眼波流轉。

  「何止是聰明,簡直是人精。」

  「他這一手,不僅為于闐國爭得了最大的好處,也把其他所有人都綁上了大唐的戰車。」

  「現在,西域那些還在觀望的國家,恐怕都要坐不住了。」

  李萬年點了點頭,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目光落在西域那一片廣袤的土地上。

  「馬宏遠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慕容嫣然起身,走到他身後,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腰,將豐腴的身子貼了上去。

  「回陛下,安西都護府的三萬大軍已經集結完畢,糧草輜重也已備齊,隨時可以出發。」

  「馬宏遠那個兒子馬超群,被陛下留在禁軍,表現得倒是很安分。」

  「只是……」

  她的話語頓了頓。

  「嗯?」

  李萬年轉過身,捏住她光潔的下巴。

  「只是什麼?」

  慕容嫣然媚眼如絲,吐氣如蘭。

  「只是錦衣衛在東海的探子傳來一個有些奇怪的消息。」

  「江德福將軍的艦隊,在東瀛外海,發現了一支船隊。」

  「船的形制很古怪,不像是我們中原的,也不像是東瀛的。」

  「船很大,比我們最大的『鎮海號』也僅僅小上一圈,而且……不掛帆。」

  李萬年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不掛帆的巨艦?

  他心中一動,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名詞,浮現在腦海。

  「他們是什麼人?來做什麼的?」

  慕容嫣然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們沒有靠近,只是在遠處游弋,像是在觀察。」

  「船上的人,金髮碧眼,與我們迥異。」

  「江德福不敢擅動,已經將此事上報兵部,請求示下。」

  金髮碧眼,不掛帆的巨艦。

  這幾個詞,在李萬年的腦海中盤旋,讓他想起了前世歷史中,那些開啟了大航海時代的西方帝國。

  難道是他們?

  這麼快就接觸上了嗎?

  李萬年的心情,有些複雜。

  一方面,是終於要與另一個文明碰撞的興奮。

  另一方面,則是對未知對手的警惕。

  「讓江德福繼續監視,不要主動發生衝突。」

  李萬年沉聲下令。

  「摸清楚他們的來路,意圖,以及實力。」

  慕容嫣然應了一聲,卻並未鬆開環著他的手臂。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身體雖然放鬆,但精神卻已經緊繃起來。

  「陛下,是在擔心嗎?」

  她柔聲問道。

  李萬年笑了笑,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不是擔心,是興奮。」

  「一個人的棋局,終究有些無聊。」

  「現在,終於有新的棋手,要入場了。」

  「朕倒是很期待,他們能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然而,事情的發展,比李萬年預想的,還要快上許多。

  半個月後,就在馬宏遠率領安西都護府大軍,浩浩蕩蕩開出玉門關,西域諸國爭相獻上牛羊美酒,跪迎王師的時候。

  一封來自東海郡的加急軍情,送到了御書房的案頭。

  那支神秘的船隊,主動派出了使者,請求登陸,並希望能面見大唐的皇帝。

  為首的使者,自稱羅德里克,來自遙遠的,一個名為「維蘭提亞」的偉大帝國。

  「維蘭提亞?」

  承天殿上,李萬年聽著鴻臚寺卿的奏報,眉毛微微一挑。

  這個名字,倒是有趣。

  「陛下,這位維蘭提亞使者,帶來了許多奇珍異寶。」

  鴻臚寺卿躬身道,「有晶瑩剔透的琉璃器皿,有芬芳撲鼻的香料,還有一些我們從未見過的精美毛毯。」

  「他說,他們的皇帝,聽聞東方出現了一個統一的強大王朝,特意派他前來,希望能與我大唐,建立友好的貿易關係。」

  兵部尚書王青山出列,瓮聲瓮氣地說道。

  「陛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些紅毛綠眼的番人,突然冒出來,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末將以為,應當將他們扣下,好好審問一番,榨乾他們肚子裡的所有情報。」

  戶部尚書陳平立刻反駁。

  「王尚書此言差矣。」

  「來者是客,我大唐乃天朝上國,豈能行此不義之舉。」

  「況且,他們帶來了貿易的請求,這對我大唐而言,是好事。」

  「開闢一條新的海上商路,其中的利潤,不可估量啊。」

  朝堂上,文武兩派,立刻吵作一團。

  李萬年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的爭論。

  「宣。」


  很快,一個身著華麗異域服飾的高大男子,在內侍的引領下,走進了承天殿。

  他大約四十歲年紀,一頭捲曲的金髮,眼窩深陷,鼻樑高挺,碧藍色的眼珠,如同鷹隼一般,銳利而又充滿了好奇。

  他正是維蘭提亞使者,羅德里克。

  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抬著一個巨大的箱子。

  羅德里克走到大殿中央,並未下跪,而是將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禮。

  他的大唐官話說得有些生硬,但卻清晰可辨。

  「偉大的東方皇帝,您好。」

  「我,羅德里克,奉我們至高無上的凱撒·奧古斯都陛下的旨意,從遙遠的西方而來,向您和您偉大的帝國,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他這番不卑不亢的姿態,讓殿上的大唐官員們,都皺起了眉頭。

  在他們看來,凡是面見天子者,皆應跪拜。

  這番邦使者,太過無禮。

  李萬年卻並不在意,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羅德里克。

  「維蘭提亞?凱撒?」

  「朕倒是第一次聽說。」

  「你的國家,在何方?距我大唐,有多遠?」

  羅德里克挺起胸膛,臉上帶著一絲自豪。

  「我們的帝國,在世界的另一端。」

  「從我們的首都出發,乘坐我們最快的船,也需要在海上航行整整一年,才能抵達您的國度。」

  「我們的疆域,比您所能想像的任何一個王國都要遼闊,我們的人民,如同天上的繁星。」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隨從打開了箱子。

  霎時間,珠光寶氣,照亮了整個大殿。

  「這是我們凱撒,贈予您的禮物。」

  「希望您能喜歡,也希望能以此,開啟我們兩個偉大帝國之間,永恆的友誼。」

  箱子裡,裝著各種精美絕倫的琉璃器皿,璀璨奪目的寶石,以及大塊的,未經雕琢的黃金。

  這些東西,即便是在大唐的皇宮中,也算得上是稀世珍品。

  百官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

  李萬年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他真正感興趣的,不是這些財物,而是羅德里克這個人,以及他背後的那個「維蘭提亞」帝國。

  「你的來意,朕已經知曉。」

  李萬年開口道。

  「貿易,可以。」

  「我大唐的絲綢,瓷器,茶葉,都可以賣給你們。」

  「只是,朕有一個問題。」

  羅德里克微微躬身。

  「尊敬的皇帝陛下,請講。」

  李萬年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盯著羅德里克。

  「你們,為何而來?」

  「僅僅是為了貿易嗎?」

  羅德里克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這位東方的皇帝,如此敏銳。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皇帝陛下的智慧,如同太陽一般耀眼。」

  「不錯,除了貿易,我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我們希望,能與強大的大唐帝國,結成軍事同盟。」

  「共同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

  李萬年不動聲色。

  「哦?共同的敵人?」

  羅德里克從懷中,取出一卷繪製在羊皮上的地圖,呈了上去。

  內侍將地圖展開,在李萬年的面前。

  那是一副李萬年從未見過的世界地圖。

  雖然粗糙,但卻大致勾勒出了另一片大陸的輪廓。

  羅德里克指著地圖上,介於大唐與他們「維蘭提亞」帝國之間的一大片區域。

  「就是他們。」

  「一群盤踞在陸地中央的野蠻人,他們四處劫掠,阻斷了我們東西方的陸上商路。」

  「我們偉大的凱撒,希望能夠與您聯手,從東西兩個方向,同時發動進攻,徹底消滅這股邪惡的勢力,重新打通商路。」

  「為此,我們願意向您提供戰馬和黃金。」

  「並且,我們希望能向您購買一種武器。」

  羅德里克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熱切。

  「一種,被您的士兵稱為『飛火流星』的武器。」

  飛火流星?

  李萬年心中微動,他知道,羅德里克指的是神機營裝備的火箭。

  看來,江德福的艦隊在東瀛的行動,已經被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盡收眼底了。

  他們不僅看到了大唐的實力,還看中了其中的戰爭潛力。

  「軍事同盟?」

  李萬年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購買武器?」

  他笑了。

  「羅德里克先生,你覺得,朕會答應嗎?」

  羅德里克保持著自信的微笑。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認為您會的。」

  「這是一筆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交易。」

  「我們提供黃金和戰馬,您提供武器和軍隊,我們一同剷除中間的障礙,打通一條黃金商路。」

  「從此以後,我們兩個最偉大的帝國,可以自由地貿易,交流,這將給我們的人民,帶來無窮的財富。」

  「這難道不是一樁美事嗎?」

  李萬年的笑意更濃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階,緩緩踱到羅德里克的面前。

  「聽起來確實很美。」

  「但是,羅德里克先生,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朕,不需要盟友。」

  李萬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這片土地上,只有兩種國家。」

  「一種,是大唐的藩屬。」

  「另一種,是將要成為大唐藩屬的國家。」

  「你所說的那些阻斷商路的『野蠻人』,如果他們真的礙事,朕的鐵騎,會踏平他們的草原。」

  「他們的土地,會成為大唐的牧場,他們的人民,會成為大唐的奴隸。」

  「朕,不需要和任何人聯手。」

  羅德里克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臉上的自信和從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預想過很多種談判的可能,卻唯獨沒有想過,這位東方的皇帝,會如此的霸道,如此的……不講道理。

  「至於你想要的武器……」

  李萬年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朕可以賣給你絲綢,讓你穿上華美的衣服。」

  「朕可以賣給你瓷器,讓你用上精美的餐具。」

  「朕甚至可以賣給你糧食,讓你的人民,免於飢餓。」

  「但是,武器,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朕的犁,是用來耕種朕的土地的。」

  「朕不會把它賣給一個農夫,哪怕那個農夫,聲稱要用它去開墾一片,據說很肥沃的荒地。」

  「因為朕不知道,當他開墾完那片荒地,變得強壯之後,會不會有一天,把主意打到朕的田地里來。」

  這番話說得極為直白,也極為羞辱。

  羅德里克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在別人的地盤上,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憤怒是毫無用處的。

  「皇帝陛下,您誤會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們『維蘭提亞』,對您的土地,絕無任何覬覦之心。」

  「我們只想和您做朋友,做平等的貿易夥伴。」

  「平等?」

  李萬年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他走回龍椅,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羅德里克。

  「羅德里克先生,你遠道而來,朕很欣賞你的勇氣。」

  「但是,不要在朕的面前,提『平等』這兩個字。」

  「你腳下的這片土地,朕的軍隊,用鮮血和火焰,一寸寸打了下來。」

  「你眼前的這座宮殿,朕的工匠,用智慧和汗水,一磚磚壘了起來。」

  「朕治下的萬民,尊朕為天子。」

  「你,拿什麼,來跟朕談平等?」

  羅德里克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徹底明白了。

  眼前這位年輕的東方帝王,與他所見過的任何一位國王,都不同。

  他的野心,如同他帝國疆域的擴張一般,沒有止境。

  朝會不歡而散。

  羅德里克失魂落魄地被送回了鴻臚寺的驛館。

  當晚,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李萬年召集了所有核心臣子,以及幾位掌管後宮,卻在政務上有著非凡才能的貴妃。

  「都說說吧,對這個『維蘭提亞』,你們怎麼看?」

  李萬年將那捲羊皮地圖,鋪在桌案上。

  兵部尚書王青山第一個開口。

  「陛下,這些番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們想買我們的火箭,就是想偷學我們的技術。」

  「依末將看,就該把他們全都抓起來,關進地牢,把他們知道的一切,都給撬出來。」

  「特別是他們造船的技術,還有他們國家的地形,兵力部署。」

  戶部尚書陳平卻搖了搖頭。

  「不可,陛下。」

  「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我們若是無故扣押使者,傳出去,有損我大唐的威名。」

  「而且,他們的到來,也為我們揭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條通往西方的海上絲綢之路,若能打通,我大唐的國庫,每年至少能多收入數百萬兩白銀。」

  「這可是一座金山啊。」

  此時,一直安靜旁聽的張靜姝,緩緩開口。

  「陳尚書所言,只看到了利,卻沒看到弊。」

  她走到桌案前,指著那些維蘭提亞使者帶來的琉璃器。

  「這些琉璃器,製作之精美,遠勝我中原。」

  「還有他們的毛毯,紡織技術也與我們不同。」

  「這說明,這個『維蘭提亞』帝國,在某些方面,有著不輸於我們的技藝。」

  「若是全面通商,他們的商品,會不會衝擊我們本土的產業?」

  「我們能賣給他們絲綢和瓷器,他們又能賣給我們什麼?」

  「貿易,從來不是單向的。」

  「這其中的利益得失,關稅如何制定,都需要仔細權衡。」

  「在沒有摸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貿然全面開放,恐怕會引狼入室。」

  張靜姝的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眾人這才意識到,與一個同樣強大的文明進行接觸,並非想像中那麼簡單。

  就在此時,慕容嫣然輕笑著走了進來,對著李萬年盈盈一拜。

  「陛下,錦衣衛有了一些有趣的發現。」

  她將一份密報,遞到李萬年手中。

  「那位維蘭提亞使者羅德里克,在被陛下拒絕之後,並沒有死心。」

  「今天下午,他派人,秘密拜訪了水河崔氏的家主,崔元。」

  「崔元?」

  李萬年看著密報上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些在土地改革中,被他用遠洋貿易的「胡蘿蔔」安撫下來的舊日門閥,終究還是不甘寂寞。

  「他們談了什麼?」

  慕容嫣然湊到李萬年耳邊,吐氣如蘭。

  「那位羅德里克使者,很聰明。」

  「他知道從陛下的正面無法突破,便想從側面尋找機會。」

  「他向崔元許諾,如果崔氏能幫助他們『維蘭提亞』帝國,與大唐達成貿易協定,他願意將『維蘭提亞』在大唐的所有貿易,都交由崔氏獨家代理。」

  「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個商人瘋狂的利潤。」

  李二牛在一旁聽得直撓頭。

  「這崔老頭,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陛下剛收了他的地,他還敢跟外人勾勾搭搭?」

  「俺看,直接派兵把他家抄了,看他還老不老實。」

  王青山瞪了他一眼。

  「莽夫。」

  「崔氏乃百年門閥,在士林中影響甚大,其族人門生故吏遍布天下,豈能說抄就抄。」

  「陛下當初選擇懷柔,正是為了穩定人心,徐徐圖之。」

  「若此時動他,恐怕會引起江南江北無數士紳的恐慌和反彈。」

  張靜姝的柳眉微蹙。

  「王尚書所言極是。」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這些舊門閥,就像是藏在暗處的毒蛇,看似溫順,一旦有機會,就會毫不猶豫地咬人一口。」

  「羅德里克找到他們,正是看中了他們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影響力。」

  「若是讓他們勾結在一起,裡應外合,恐怕會成為我大唐的心腹大患。」

  一時間,御書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李萬年卻笑了。

  他將手中的密報,隨手丟在桌上。

  「一條蛇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

  「朕倒是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眾人不解地看著他。

  「好機會?」

  李萬年伸出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崔元他們,以為羅德里克是他們重振門楣的希望。」

  「而羅德里克,則把他們當成是撬開大唐國門的棋子。」

  「他們各懷鬼胎,都想利用對方。」

  「卻不知道,在朕的眼裡,他們都只是網裡的魚。」

  「既然他們自己湊到了一起,倒省了朕一條條去釣了。」

  他看嚮慕容嫣然。

  「讓錦衣衛的人,盯緊他們。」

  「他們想談什麼,就讓他們談。」

  「他們想做什麼,就讓他們做。」

  「朕要看看,這些自詡聰明的世家大族,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

  「同時,也讓那位維蘭提亞使者,好好看一看,我大唐的『待客之道』。」

  慕容嫣然心領神會,嫵媚一笑。

  「遵命,陛下。」

  接下來的幾天,燕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是波濤洶湧。

  羅德里克成了崔府的常客。

  在崔元那座看似樸素,實則處處透著奢華的府邸里,一場場隱秘的酒宴,徹夜不休。

  崔元召集了以他為首的幾個頂級門閥的家主,如太原王氏,滎陽鄭氏的代表。

  這些在李萬年的新政下,失去了大量土地和特權,只能靠著一點商業股份苟延殘喘的舊日貴族,在羅德里克描繪的宏偉藍圖面前,再次燃起了野心。

  「諸位,這位羅德里克先生,代表的是一個不亞於我大唐的強大帝國。」

  崔元端著琉璃酒杯,神情激動。

  「他們的皇帝,渴望得到我們的絲綢和瓷器,而他們,擁有無盡的黃金和我們聞所未聞的珍寶。」

  「這是一條,流淌著黃金的商路。」

  「只要我們能促成此事,羅德里克先生承諾,將由我們幾家,共同執掌這條商路。」

  「到時候,我們失去的,都會百倍千倍地拿回來。」

  太原王氏的代表,一個面色陰鷙的中年人,沉聲問道。

  「崔公,話雖如此。」

  「但那位陛下,已經明確拒絕了通商。」

  「我們,又能有什麼辦法?」

  崔元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那位陛下,太年輕,也太自負。」

  「他以為靠著手裡的那些火器,就能為所欲為。」

  「他不懂,這個天下,終究是士大夫的天下。」

  「我們掌握著知識,掌握著地方的人脈,掌握著真正的財富運轉之道。」

  「他想繞開我們,另起爐灶,那是痴人說夢。」

  他看向羅德里克,臉上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笑容。

  「羅德里克先生,我們願意幫助您。」

  「但正如您所見,我們的皇帝陛下,對您的提議,並不感興趣。」

  「想要讓他回心轉意,恐怕,需要一些……小小的『樣品』。」

  羅德里克碧藍的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崔元的意思。

  「樣品?」

  「你是說……」

  崔元壓低了聲音。

  「神機營。」

  「皇帝陛下最倚仗的,便是神機營的火器。」

  「若是您能得到幾件樣品,哪怕只是一支火槍,一門小炮,帶回您的帝國進行仿製。」

  「等到您的國家,也擁有了同樣強大的武器。」

  「到那時,我想,我們的皇帝陛下,應該會更願意,與您平起平坐地,談一談『平等貿易』的事情了。」

  羅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但他表面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崔公,這恐怕……太危險了。」

  「神機營乃大唐禁地,守衛森嚴,我們的人,如何能夠進入?」

  崔元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微笑。

  「先生放心。」

  「神機營的守衛,是森嚴。」

  「但守衛,終究是人。」

  「是人,就有弱點,就有家人,就有欲望。」

  「我們崔氏,在軍中,還是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的。」

  「只要價錢合適,我不相信,有人能拒絕黃金的誘惑。」

  羅德里克看著崔元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心中一陣冷笑。

  愚蠢的東方人。

  他嘴上卻熱情地說道。

  「崔公高義,羅德里克佩服。」

  「若是事成,我必定向我皇稟報您的功績。」

  「維蘭提亞與崔氏的友誼,將萬古長青。」

  一場骯髒的交易,在觥籌交錯間,就此達成。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手握屠刀的獵人。

  卻不知道,一張更大的網,早已在他們頭頂,悄然張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