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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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不知何時湊到了近前,歪著腦袋打量張二,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張二的靴底,又放在鼻尖嗅了嗅,脆聲道:"哥哥,他鞋上有紅泥,還有...還有檀香味。"

  沈楚蕭目光一落。

  張二靴底沾著的,赫然是城北觀音廟特有的硃砂紅土,而那股淡淡的檀香,只有城北青雲寺附近的制香坊才有。

  柳樹巷在城南,老墳山在城東,無論哪個地方,都沾不到這種紅泥與檀香。

  "城北來的。"

  沈楚蕭鬆開手,站起身,聲音陡然轉厲,"你背後的人在城北吧,是誰?"

  張二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癱軟在地,褲襠處濕了一片,騷臭氣瀰漫開來,顫聲道:"是...是知味軒的東家...他...他給了草民一百兩銀子,讓草民來鬧,最好...最好把墨家碎片的事,鬧得人盡皆知,鬧得越大越好..."

  "知味軒?"

  孫二狗眉頭一皺,當即說道:"校尉,這是昌州城最大的酒樓,東家姓周,名周顯,是本地豪紳,祖上三代經營鹽鐵,家底殷實,與馬乘風向來不和,明里暗裡鬥了多年。此人表面樂善好施,實則心機深沉,是個笑面虎。"

  "與馬乘風不和,卻在這時候跳出來咬衛家一口。"

  三皇子搖扇的手微微一頓,眼底笑意盡數斂去,扇骨輕敲掌心,"有意思啊,這是聞著腥味了,想分一杯羹,還是想趁火打劫,混水摸魚?"

  沈楚蕭重新落座,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最終落在衛遠身上:"衛遠,那青銅碎片,如今何在?"

  "回公子,仍在衛家密室,由家父親自看管,寸步不離。"

  "嗯。"沈楚蕭淡淡頷首,"帶下去,看好了,別讓他死了,我還有用。"

  "是!"

  兩名軍卒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張二,拖向府門。

  張二的雙腳在青石板上劃出兩道水痕,嘴裡還在含糊求饒:"大人饒命...草民全說了...求大人饒命..."

  衛遠快步走到沈楚蕭面前,聲音仍帶著怒意與後怕。

  "公子,這分明是有人要借我衛家之名,攪渾昌州這潭水!那知味軒的東家,怕是早就盯上了墨家寶藏,想借刀殺人,坐收漁利!"

  "攪渾水?"

  沈楚蕭端起已涼的茶,一飲而盡,"他們是要釣魚。"

  "釣魚?"

  阿九嘴裡叼著半塊糕點,含混不清地問,"釣誰呀?這魚餌好生奇怪,專釣傻子嗎?"

  沈楚蕭瞥她一眼,伸手將她嘴角的糕屑拂去,嘴角微揚:"釣我這條大魚。也是釣殿下這條金龍。"

  三皇子聞言,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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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楚蕭道:"傳令,全軍戒備,四門加崗,許進不許出。既然有人想玩,咱們就把昌州城這盤棋,下大一點。"

  "另外,"他看向沈喬,"去城北知味軒,請那位周東家來府上喝杯茶。就說我沈楚蕭,親自請他。"

  沈喬抱劍,身形微躬:"是。"

  謝衍挑眉,摺扇輕敲掌心:"若他不肯來呢?"

  沈楚蕭仰面一笑,毫不遮掩眼裡的殺意。

  "那就告訴他,本校尉的刀,比他東家的脖子還快,讓他選,是走著來,還是躺著來。我不挑,都好商量。"

  謝衍與三皇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玩味與欣賞。

  阿九小跑著跟上沈楚蕭,仰著臉問道:"哥哥,那青銅碎片到底是什麼呀?真的那麼值錢嗎?值得他們這般處心積慮?"

  沈楚蕭腳步微頓,伸手揉了揉她發頂,目光卻落在遠處陰沉的天際。

  不知何時,天邊聚起了厚重的烏雲,黑壓壓地沉下來,像是要將整個昌州城吞沒。幾隻烏鴉掠過檐角,發出嘶啞的叫聲。

  "是鑰匙。"

  "鑰匙?"

  "打開墨家寶藏的鑰匙。"沈楚蕭收回目光,淡淡道,"也是催命符。"

  話音未落,府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慘叫!

  "啊——"

  那聲音短促而尖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尾音拖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咕嚕聲。

  沈楚蕭瞳孔驟縮,身形如電,疾掠而出。

  沈喬比他更快,一道青影閃過,已先至府門。

  三皇子、謝衍、鐵牛等人緊隨其後,阿九被落在後面,急得直跺腳,也提著裙子追了上去。

  府門大開。

  只見方才那喊冤者張二,此刻正倒在石階之下的血泊中,七竅流血,面色青紫,四肢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扭曲著,已然氣絕。

  他的手指深深摳進泥土裡,抓出幾道猙獰的痕跡,仿佛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嘴角還掛著一絲黑血。

  兩名押送他的軍卒呆立當場,其中一人手中還攥著半截鎖鏈,滿臉駭然,聲音發顫:"校尉...屬下不知...剛出府門,他便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屬下根本來不及反應..."

  孫二狗蹲身查驗,兩指探過張二頸脈,又翻開其眼皮細看,再捏開下頜嗅了嗅,面色凝重如鐵:"校尉,是劇毒,毒發極快,從倒地到斷氣,不過三息。"

  他捏開張二的嘴唇,從其齒縫間挑出一點黑色殘渣,湊到鼻尖一嗅,眉頭皺得更緊:"好像是牽機散。"

  "何時中的毒?"沈楚蕭目光終落在那兩名軍卒身上。

  "看毒發時辰,應是...一盞茶內。"

  孫二狗站起身,道:"就在府中,此人被押送途中,有人近距離接觸過他。"

  院中眾人譁然。

  衛家族人紛紛後退,面露驚恐,互相推搡,有人甚至低聲啜泣起來。

  能在靖南軍眼皮子底下毒殺人犯,這兇手定然還在府中,甚至可能就在人群里!

  三皇子緩步走到沈楚蕭身側,看著那具尚帶餘溫的屍體,低聲道:"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動作,這是要讓我們查無可查。"

  "嗯。"沈楚蕭微微頷首,忽然笑了,"看來這昌州城,還藏著不少髒東西。我們倒是小瞧了他們。"

  "清理了吧,扔去餵野狗。"

  "是。"軍卒領命,面色發白地去拖屍體。

  沈楚蕭轉身回府,玄色披風在陰風中獵獵作響。陽光被烏雲徹底遮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深淵的路。

  阿九小碎步跟著,小手悄悄拽住他的袖角,小聲嘀咕:"哥哥,你不生氣嗎?"

  "氣什麼?"

  "人死了,線索斷了呀,咱們還沒問出那知味軒的東家到底知道多少呢,這下豈不是抓瞎了?"

  沈楚蕭伸手,在她光潔的腦門輕輕一彈,力道不輕不重,留下一點紅印:"傻丫頭。魚餌死了,釣魚的人,才該著急,他背後的人怕他說漏嘴,才急著滅口,這說明什麼?"

  阿九捂著額頭,眨巴眨巴眼,忽然眼睛一亮:"說明...說明那知味軒的東家,或者說他背後的人,就在附近!就在看著我們!"

  "聰明。"沈楚蕭嘴角微揚,眼底卻是一片冰寒,"他們越急,露出的馬腳就越多。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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