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千騎退一步,鍋旗往前插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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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騎從南坡衝進野狗溝。

  北蠻人全擠在石樑三面,戰馬留在坡下,一時根本來不及回身。

  陸霜衣沒有去救石樑。

  她帶騎兵直衝烏古特中軍。

  長槍挑翻第一名狼旗衛,戰馬從屍體上踏過。第二人揮刀砍馬腿,陸霜衣在馬背側身,槍尾橫掃太陽穴。

  那人頭盔凹進去一塊,打著轉摔下去。

  烏古特身邊只剩不到百騎。

  他們匆忙迎戰。

  兩股騎兵在溝底撞到一起。

  馬胸撞馬胸,長槍扎進皮甲,落馬的人還沒爬起便被後蹄踩斷脊背。雪地很快被踏成紅黑色泥漿。

  石樑上的北蠻兵回頭看見中軍遇襲,攻勢頓時鬆了。

  陳牧等的就是這一刻。

  「往下殺!」

  他帶剩下的人從石樑頂反衝。

  十五個人太少。

  可坡上的北蠻兵已經打了近兩個時辰,又被陸霜衣截斷退路。前面的人想上,後面的人想下,所有人擠在屍體和燃燒草車之間。

  陳牧一矛刺穿最前面的北蠻兵。

  沒有拔。

  他用矛杆頂著屍體往前推。

  後面的小卒把肩膀抵上來。

  十五個人推著一具屍體,硬生生把前方三四十人撞退半丈。

  腳下一滑,最外側的人先滾下坡。

  接著是第二個。

  整片北蠻兵像倒下的麥子,一層壓一層往下滾。

  石頭躺在旗邊,連坐都坐不起來,仍抓住一名逃兵的腳腕。

  「想跑?」

  逃兵回身舉刀。

  二狗跪著撲來,短斧砍進他後腦。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還能殺不?」二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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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頭吐出一口血。

  「你扶俺。」

  二狗把他拖到一匹搶來的戰馬旁,先推石頭上馬,自己抓住馬尾往下沖。

  黑鍋旗仍綁在他背上。

  斷掉的旗杆隨著腳步一顛一顛,卻始終沒有倒。

  阿娜朵沒有跟陳牧沖正面。

  她從俘虜中挑出十名願意活命的白狼衛,割開他們腳上的繩,只留下手腕活扣。

  「想活,就帶我去烏古特馬群。」

  白狼衛面面相覷。

  巴圖跪在後面,怒吼著不許他們聽。

  阿娜朵一刀割下巴圖左耳的金狼牙。

  「他父親已經不要他。」

  「你們還想替他死?」

  十個人里,第一個白狼衛轉過身。

  「我帶路。」

  第二個也低下頭。

  北地人認強者,也認能讓人吃飽的人。

  烏古特的糧營在黑鍋旗下,兒子跪在漢卒腳邊,許諾的白泉牧場還只是嘴裡的風。

  沒人真想陪他死。

  阿娜朵帶十名俘虜和六名邊卒,從西坡背面繞向北蠻馬群。

  留守馬群的只有三十多人。

  他們遠遠看見白狼衛,以為是巴圖派人回來取馬。直到阿娜朵靠近,才有人認出她。

  「叛女!」

  阿娜朵的彎刀先一步飛出。

  刀刃旋轉著砍進那人面門。

  十名白狼衛已經做了選擇。

  他們撲向昔日同伴,用反綁的手臂勒脖子,用肩膀撞人,再搶下刀割斷腕繩。

  一場廝殺不到半刻鐘便結束。

  北蠻人留下的戰馬足有六百多匹。

  阿娜朵沒有全趕。

  馬群太大,反而容易亂。

  她挑出一百五十匹沒有披甲的快馬,割斷總韁,抓住領頭母馬的嚼子。

  「往哪趕?」一名白狼衛問。

  阿娜朵看向溝底混戰。

  「往烏古特背後。」

  一百五十匹空馬被同時抽了一刀。

  馬群吃痛狂奔。

  鐵蹄沿北坡衝下,正撞向準備救援烏古特的後隊。北蠻騎兵聽見身後馬蹄,還以為又來援兵,回頭時只看見失控馬群。

  前排戰馬受驚揚蹄。

  後排收不住。

  幾十騎撞成一團。

  阿娜朵和十名白狼衛騎著挑出的快馬,緊跟空馬群殺入。

  她一刀砍倒黑狼旗下的鼓手。

  鼓聲停了。

  烏古特回頭看見她,眼裡像要噴火。

  「阿娜朵!」

  「舅父。」

  阿娜朵最後叫了他一次。

  「你的馬,也歸我了。」

  她砍斷黑狼旗旁的一根護繩。

  旗杆傾斜半邊。

  烏古特揮刀向她衝去。

  陸霜衣從另一側殺到,長槍直刺烏古特胸口。

  烏古特橫刀格擋。

  槍尖擦過狼皮大氅,挑開肩甲。

  他身邊四名護衛同時撲向陸霜衣。

  周鐵從後面趕到,帶兩騎撞開護衛。他隨陸霜衣一起來,卻直到此刻才衝到中軍,臉上全是馬血。

  「參將,俺來擋!」

  陸霜衣沒有戀戰。

  她抽槍再刺,第二槍扎進烏古特坐騎脖頸。

  黑馬嘶鳴著跪倒。

  烏古特翻滾落地,狼皮大氅沾滿血泥。

  阿娜朵的彎刀已經落下。

  烏古特抬刀擋住,反手一拳砸中她胸口。阿娜朵被打得倒退,嘴角溢血。

  烏古特還想追殺,陳牧從坡上沖了下來。

  他沒有馬。

  人卻借著下坡沖勢撞進烏古特懷裡。

  兩個人一起滾進泥雪。

  烏古特腰間還有短刀,拔出便往陳牧肚子捅。陳牧抓住他手腕,額頭撞向鼻樑。

  第一下,烏古特鼻血直流。

  第二下,陳牧自己眼前也在冒金星。

  烏古特力氣更大,翻身把陳牧壓在地上,短刀一點點往下落。

  「漢狗,你守不住北地!」

  陳牧聽懂了這句。

  他突然鬆開一隻手,抓住烏古特狼皮大氅領口,猛地往旁邊一扯。

  陸霜衣的槍尖幾乎貼著陳牧臉側刺來。

  噗!

  長槍貫穿烏古特左肩。

  烏古特慘叫著翻下去。

  阿娜朵跟上,一刀砍向他脖子。

  兩名狼旗衛拼死撞開她,架起烏古特便往北坡逃。

  陸霜衣想追。

  陳牧抓住她馬鐙。

  「先斷他的旗。」

  陸霜衣立刻轉向。

  烏古特能跑。

  旗不能跑。

  黑狼大旗已經傾斜,仍有十幾名護衛圍著。陳牧搶過一匹無主戰馬,和陸霜衣一左一右衝進去。

  長槍挑人。

  短刀割繩。

  周鐵帶騎兵從後方壓上。

  最後一根護繩斷開。

  黑狼大旗轟然倒地。

  旗上的九串白骨摔進泥里。

  二狗正好背著黑鍋旗趕到。

  他騎術太差,直接從馬背滾下來。爬起後第一件事,便把半截旗杆插在倒下的黑狼旗旁。

  黑鍋旗只有半人高。

  破布上那口鍋也畫得歪歪扭扭。

  可周圍所有北蠻人看見後,第一反應都是退。

  主旗倒了。

  烏古特負傷逃走。

  巴圖還在石樑上。

  北蠻人的膽氣徹底散了。

  有人上馬逃,有人扔刀跪下,也有人被失控馬群衝進牛欄。陸霜衣帶騎兵追出三里,陳牧則盯住溝口,不許敗兵重新聚攏。

  「不追人頭!」

  「搶馬,收弓,扣活的!」

  一百多名黑石堡騎兵迅速散開。

  兩個人收一片馬群,三個人押一隊俘虜。不會說北地話的就把肉乾扔到地上,再用刀指向野狗溝。

  想吃,跪下。

  想跑,挨刀。

  簡單得所有人都能聽懂。

  戰鬥從清晨打到午後。

  北坡雪地上留下兩百多具屍體。

  烏古特帶著五百餘騎退向二十里外的狼牙嶺。那些人里有不少傷兵和失了兵器的敗卒,仍能立刻回身作戰的不到四百。

  陸霜衣追到狼牙嶺口才勒馬。

  嶺口狹窄,烏古特留下五十名狼騎斷後。那些人把馬頭用繩連在一起,顯然打算用命拖住追兵。

  陳牧隨後趕到,只看一眼便讓騎兵停下。

  斷後狼騎以為他們不敢沖,齊聲拍刀挑釁。

  陳牧卻帶三十人繞到側面,把剛搶來的北蠻短弓排開。

  「先射馬。」

  三輪箭後,連在一起的戰馬倒了十幾匹。前馬壓後馬,騎手被繩索纏住,原本的死陣反而成了困住自己的木柵。

  陸霜衣這才領騎兵壓上。

  長槍從第一人胸口穿到第二人肩頭。

  陳牧帶人貼著倒馬殺入,專砍還想割繩逃走的手。五十名斷後狼騎只跑掉七個,剩下的馬、弓和三車隨軍鐵料全被拖回野狗溝。

  烏古特站在狼牙嶺上遠遠看著。

  他沒有再派人救。

  陳牧也沒有繼續鑽進嶺口。

  他把一名狼騎百夫長的頭掛在繳來的鐵車上,朝嶺頂舉刀。

  「告訴烏古特。」

  「下一次,輪到狼牙嶺。」

  阿娜朵把話喊上山。

  嶺頂沒有回應。

  只有烏古特那面臨時換上的小狼旗,往後退進了山影。

  野狗溝里多了二百三十七匹能騎的戰馬,八十六名俘虜,三百多張弓和堆成小山的皮甲。

  何大山等重傷者被抬進主帳。

  林青禾的藥箱也被打開。

  陸霜衣親手剪開陳牧肩上的血布。

  她不會縫傷。

  動作比林青禾粗得多。

  陳牧疼得皺眉。

  「輕點。」

  陸霜衣冷冷道:「你還知道疼?」

  阿娜朵坐在另一邊包胸口,聞言笑了。

  「他怕軍醫,不怕你。」

  陸霜衣抬眼看她。

  「林青禾讓我帶話。」

  「活著回來,她親手拆了你們兩個的線重縫。」

  阿娜朵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陳牧終於覺得公平了。

  陸霜衣把藥粉狠狠按進傷口。

  他疼得倒吸涼氣。

  「這一把,是我的。」

  帳外忽然響起震天喊聲。

  陳牧走出去。

  二狗和石頭正拖著倒下的黑狼旗往石樑上走。後面跟著所有還能動的人,也跟著剛剛投降的白狼衛和俘虜。

  他們把黑狼旗鋪在北坡入口。

  一匹匹搶來的戰馬從旗上踏過。

  最後,二狗把黑鍋旗從原來的石縫裡拔出來。

  往北走十步。

  重新插下。

  又走十步。

  再插。

  一共插了十次。

  黑鍋旗從石樑頂,插到了北坡下。

  千騎退一步。

  他們就把自己的地往前挪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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