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趙洪要賣韓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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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里沒有風。

  可趙洪坐在那裡,還是冷得發抖。

  不是凍的。

  是怕。

  他手裡攥著那封信,信紙已經被汗浸軟。

  日落前認罪,保趙承烈不死。

  短短十個字,像一把刀,把趙家和韓家之間最後那層皮剝開了。

  趙洪以前總覺得,自己是韓家的人。

  黑石堡的軍功冊,他替韓家改過。

  黑虎營的私糧,他替韓家藏過。

  趙承烈的功,他替韓家鋪過。

  他以為只要自己聽話,韓問山就會保趙家。

  現在他明白了。

  韓問山只保有用的人。

  趙家一旦壞了事,就是第一塊被丟出去的爛肉。

  地牢門打開時,火把光照進來。

  陳牧沒有進來。

  先進來的是周鐵和兩個陸家親衛。

  然後是紀雲舟。

  再後面,主簿抱著案板,手裡拿著筆。

  趙洪抬頭,嗓子幹得厲害。

  「陳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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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鐵冷笑。

  「你現在想見他了?」

  趙洪閉了閉眼。

  「我要和他說。」

  腳步聲停在門口。

  陳牧扶著牆進來。

  林青禾站在他身後,臉色仍舊不好。

  她本不想讓陳牧下地牢。

  地牢濕冷,傷口最怕這個。

  可陳牧說,趙洪這種人,隔著門不會吐真話。

  趙洪看見陳牧,眼神複雜得厲害。

  兩日前,他還能在校場上叫人把這個火頭營小卒拿下。

  現在,他要拿趙家的命,和這個小卒談。

  陳牧坐在搬來的木凳上。

  「說。」

  趙洪咬著牙。

  「我要保承烈。」

  陳牧沒有接話。

  火把燒得噼啪響。

  地牢牆上的水珠一點點往下滑。

  紀雲舟握著筆,等著。

  趙洪的手指掐進掌心。

  「趙家的事,我認一半。」

  陳牧抬眼。

  「一半?」

  趙洪道:「搶功,改冊,私養內應,我認。」

  「但通蠻,不是趙家獨做。」

  這句話一出,紀雲舟的筆尖停住。

  陳牧沒有意外。

  「誰?」

  趙洪看了一眼門外。

  像是怕那面韓字大旗能聽見他說話。

  「韓照。」

  周鐵冷哼。

  「這還用你說?」

  趙洪搖頭。

  「不是你們查到的那些。」

  「韓照幫趙家壓軍功,只是表面。」

  「真正改冊的源頭,在白狼關。」

  地牢里安靜下來。

  白狼關。

  那是都司覆審的地方。

  也是韓問山真正能伸手的地方。

  趙洪繼續道:「黑石堡這幾年戰死的小卒,不止火頭營十七人。」

  「很多人的功,都被改過。」

  「有的給了趙家。」

  「有的給了黑虎營。」

  「還有一些,被白狼關的人拿走。」

  紀雲舟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來黑石堡,本來只是查陳牧這幾日的軍功爭議。

  現在案子卻像雪下的溝,被一腳踩開後,裡面全是舊骨頭。

  陳牧問:「帳在哪?」

  趙洪沉默。

  陳牧也不催。

  他只是看著趙洪。

  那種眼神很平。

  沒有怒。

  也沒有快意。

  像在看一筆快要入冊的舊帳。

  趙洪終於低聲道:「白狼關外,亂葬溝。」

  「舊軍牌埋在那裡。」

  「每次改冊之前,韓照的人會先收死卒軍牌。」

  「該燒的燒,該埋的埋。」

  「有一批沒來得及毀,埋在亂葬溝第三棵歪柳樹下。」

  周鐵的臉色變了。

  「你現在才說?」

  趙洪慘笑。

  「我以前為什麼要說?」

  「說了,趙家也活不了。」

  他看向陳牧。

  「但現在韓問山要我認罪。」

  「我認了,趙家也活不了。」

  「我不認,承烈更活不了。」

  陳牧道:「所以你賣韓照。」

  趙洪點頭。

  「我賣。」

  「但我要承烈活。」

  門外傳來輕微響動。

  趙承烈被押在隔壁牢中。

  他聽得見。

  他的臉貼著木柵,眼裡全是血絲。

  「爹……」

  趙洪聽見這一聲,肩膀抖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陳牧看向趙承烈那邊。

  「你也聽見了。」

  「趙家搶功、改冊、私養內應。」

  「你認不認?」

  趙承烈手抓著木柵,指節一點點發白。

  他以前最怕認。

  因為一認,他這個少將軍就完了。

  可現在,他不認,也只是被韓家當成一顆能丟的棋。

  趙洪閉著眼,聲音發啞。

  「承烈,認。」

  趙承烈猛地抬頭。

  牢里的火光照在他臉上。

  這張臉這幾日瘦了一圈,少了慶功宴上那股故作風流的光,只剩被人一層層剝開的狼狽。

  他想罵趙洪懦弱。

  也想罵陳牧狠毒。

  可話到喉嚨里,最後只剩一陣干疼。

  他想起北牆上陳牧給他記的那兩筆功。

  護主將一擊。

  刺傷白狐衛一人。

  那兩筆功沒有救他,卻讓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不搶別人的東西,自己的名字也能被寫上去。

  趙洪沒有看他。

  「至少按帳審。」

  「別讓他們把你寫死在路上。」

  這句話像刀一樣扎進趙承烈心裡。

  寫死在路上。

  他這幾日看得太清楚了。

  陳牧寫帳,是讓人活著有名,死了有名。

  韓照寫帳,是讓活人變死人,讓死人變逃卒。

  趙承烈閉上眼,牙關咬得發響。

  過了很久,他低聲道:「認。」

  主簿的筆落下。

  趙承烈,認趙家搶功、改冊、私養內應諸事,待覆核。

  蘇晚站在地牢外,手裡抱著副冊。

  她聽見趙承烈認罪,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這個人,曾經差點成為她的夫君。

  她曾以為他能給她體面。

  現在他跪在牢里,承認自己用她做局,承認趙家搶功改冊。

  蘇晚低頭,指尖按住副冊邊角。

  副冊邊緣還有昨夜火里烤出的焦痕。

  她的手背也還疼。

  可比起手疼,更讓她難受的是趙承烈那一句「認」。

  她曾經選擇過這個人。

  不是被人逼的。

  是她自己覺得,趙承烈比陳牧更高,更穩,更能讓她活得體面。

  現在這份體面,被一張薄薄的信紙撕開,裡面全是逃命和算計。

  蘇晚低頭,指尖按住副冊邊角。

  紙角被她按出一道淺痕。

  她忽然慶幸陳牧沒有回頭看她。

  如果他看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把臉往哪裡放。

  陳牧問趙洪:「你說的亂葬溝,有誰能作證?」

  趙洪道:「韓照身邊的帳吏,姓苗。」

  「苗九。」

  「他管過軍牌。」

  「昨夜韓照被逼退後,苗九應該還在黑虎營。」

  紀雲舟立刻抬頭。

  「若能拿到苗九,案子就能通到白狼關。」

  陳牧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向地牢外的雪光。

  韓問山親軍壓在堡外。

  韓照還在黑虎營。

  苗九這種帳吏,若真知道舊帳,今夜之前就會死。

  陳牧道:「周鐵。」

  「在。」

  「苗九不能死。」

  周鐵皺眉。

  「怎麼拿?」

  陳牧看向趙洪。

  「你寫信。」

  趙洪一怔。

  陳牧道:「告訴韓照,你願意認全罪,只求見苗九一面,把舊帳對齊。」

  趙洪臉色變了。

  「他會懷疑。」

  陳牧道:「所以信里再寫一句。」

  「亂葬溝第三棵歪柳,我沒說。」

  趙洪瞳孔一縮。

  這句話一寫,韓照必慌。

  他慌,就會動苗九。

  他動,陳牧才有機會抓。

  趙洪看著陳牧。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鬥不過這個小卒。

  陳牧不怕別人藏刀。

  他怕的是刀不出鞘。

  只要刀動,他就能記帳。

  趙洪手抖著寫信。

  寫到一半,地牢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個押牢親衛倒在門口。

  火把晃了一下。

  陰影里,一支短弩對準趙洪。

  周鐵怒吼:「刺客!」

  陳牧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起身。

  因為他看見短弩露出來的那一刻,林青禾已經把藥箱砸了出去。

  藥箱撞偏弩臂。

  短箭釘進牆裡,震得火灰簌簌落下。

  刺客轉身要跑。

  阿娜朵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別讓他咬牙。」

  周鐵撲上去,一拳砸在刺客下頜。

  那人被按在雪地里,嘴角滲出黑色藥粉。

  紀雲舟臉色煞白。

  陳牧看著那名刺客。

  「記。」

  主簿手都在抖。

  「記什麼?」

  陳牧道:「韓家殺證人。」

  地牢外,雪粒重新落下。

  陳牧知道。

  這場軍審,從現在起,才真正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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