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斬殺九鬼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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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烈的目光,死死鎖在前頭那個人身上。

  那是大魚。

  從他看清那身鑲銅邊的甲起,眼睛就沒挪開過。

  六千、八千的倭寇算什麼?那些人今天死了,明年還會有人來;九鬼正綱只有一個。

  殺一百個、一千個倭兵,都不如殺一個九鬼正綱。

  他是倭國的權貴,手握上萬水卒。殺了九鬼正綱,才能震懾倭國、才能讓整片海疆都震上一震。

  這樣的人,一仗死一個,倭國上下就得疼上一年。

  趙烈在前窮追不捨。

  馬速催到最快,風聲從耳邊刮過去。

  鐵無雙、洪九、王小七紛紛跟上,輕騎死死追趕。

  追出一段,又有陸擎帶輕騎匯合。

  陸擎的軍隊沒跑來跟他並排,而是在他左側,替他進一步斬殺逃散的倭寇、牽制更多兵力。

  這也是先前定下的——不並排,才不至於一起陷住。

  趙烈有人分擔,只管全力追趕。

  馬蹄踏過薄雪,下面是凍硬的泥,響聲又悶又實。

  趙烈不做聲,眼睛只盯著前方那一點晃動的甲光。他這一路馬不停,槍不卸,肩上的傷口被風吹得發木,也顧不上疼。

  一千輕騎追到最後,跟上的只剩幾十騎——馬跑不動了,人也跑散在雪地里。

  一點點的,拉近與九鬼正綱的距離。

  一路追了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里,他們穿過一片枯黃的葦塘,繞過兩處凍住的河灣;馬蹄陷進雪裡又拔出來,雪沫子糊在馬腿上。

  遠離海門堡,靠近海邊。

  地勢從灘涂變成了坡地,坡上稀稀拉拉長著些枯樹。倭寇的馬跑過坡頂,就往下滑;趙烈的馬反而越跑越順——他這半年天天在灘涂上練馬。

  距離,拉近了。

  九鬼正綱在前逃竄。

  他那身甲太沉了。

  起先他還能仗著馬好,跑在前頭;跑了一刻鐘,馬的鼻子裡開始往外噴白氣,速度就慢下來了。

  他注意到身後追來的趙烈——身姿矯健、速度迅疾。

  沒來由的,心裡一慌。

  趙烈殺鬼頭猛,只一個照面。

  他若被追上,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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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後背就涼了。

  九鬼正綱心裡咒罵。

  可恨啊。

  為什麼趙烈這一回不去偷襲他的後方?

  如果趙烈去偷襲,他早就攻破海門堡了。

  這廝,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斷拍馬加速。

  馬鞭抽在馬背上,一下又一下。

  馬跑的嘴角都是白沫。

  奈何他養尊處優多年,趙烈身強力壯。即便都騎馬,距離也越來越近。

  逃到現在,九鬼正綱身邊的水卒已四處逃散,只剩少數親兵。

  倭寇南下作戰,一貫如此:取勝便一窩蜂殺上,不利就化作滿天星逃散,各自尋路保命。

  致使九鬼正綱身邊,防禦極弱。

  方才撤得急,他連旗都沒帶。

  親兵圍著跑,甲冑叮噹響成一片;有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看一次,臉白一分。

  九鬼正綱回頭罵了一句:「都給我往前看!」他這一罵,前面反倒有人絆了一跤。

  他吩咐親衛去阻擊。

  他自己則繼續往前跑,跑得連頭都不敢回。

  親兵遇上趙烈,都無法拖延,一個照面便被擊殺。

  雙方距離拉到百步。

  趙烈愈發從容,如貓捉老鼠。

  他不再急著追。

  前面那個人已經跑不動了,追上去早晚的事。

  「九鬼正綱,你逃不掉了!」

  九鬼正綱聽到喊聲,內心絕望。

  這回收南下,就不該親自來。

  只需派部將帶兵,即便輸了也無妨。

  如今,卻逃不掉了。

  九鬼正綱心思一轉。

  他放慢速度,取出大弓,挽弓搭箭,回身瞄準趙烈。

  大弓是他從島上帶來的,弓身纏著牛筋,一拉開,吱呀作響。

  一箭射出。

  箭破空而來。

  趙烈破海槍一掃,啪地打翻在地。

  箭杆斷了,箭鏃扎進雪裡,露出半截。

  九鬼正綱又連射兩箭。

  都沒能射中。

  因他放慢速度,雙方距離只剩五十步。

  這距離之下,趙烈年輕力壯、追擊速度更快。

  他絕對逃不掉。

  趙烈連馬速都沒減。

  三支箭落在他身後的雪地里,像三根插在地上的枯枝。

  後排跟上的輕騎里,有人笑了一聲。

  趙烈的槍法,他們早見識過了。

  九鬼正綱心思深沉。

  他在海上活了這麼多年,靠的不是刀快,是算得准。

  審時度勢之後,他果斷勒馬停下,翻身下馬。

  這一勒,馬在雪地上滑出半步。

  他把韁繩往親兵手裡一塞,自己站到了路邊。

  「趙烈,我投降!」

  他站直身子,揚聲高喊。

  他的聲音在風雪裡傳得很遠。

  「我是倭國九鬼水軍大將,如今願意投降,願意去覲見大魏皇帝陛下、表示臣服。」

  他內心無比自信。

  他不是敖鯊、佐佐木雄那樣的蠢貨,要執意跟趙烈對著幹。

  執意抵抗、拒不投降,就給了趙烈殺人的機會。

  現在直接投降——

  大魏與倭國交鋒多年,大魏一直希望能與之和平共處。

  這是他從南下的商船、往來的信件里看出的事。

  大魏這幾年,南邊打得苦,北邊要安;能不打,就不打。

  如今他表示臣服,大魏絕對無法拒絕。

  更何況,大魏那位皇帝登基沒幾年,威望未立。

  他身為九鬼大將投降臣服,皇帝必然龍顏大悅,說不定還有嘉獎好處。

  到時候再報復趙烈——

  只要皇帝好大喜功,他就說「只要趙烈在邊境,倭國與大魏就無法和平共處」。

  趙烈一定會被針對。

  乃至找個莫須有的理由殺掉趙烈,也不是辦不到。

  想到這裡,他甚至挺直了腰。

  一個敗軍之將,轉眼就能變成大魏的座上賓;海疆的事,往後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他望著衝來的趙烈,嘴角甚至往上提了提。

  九鬼正綱一副篤定神情的時候——

  趙烈策馬衝來。

  眸子森冷。

  戰馬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沖勢絲毫不減。

  五十步!

  三十步!

  雙方距離不到二十步。

  風雪太大,二十步便看不清臉。

  可九鬼正綱回頭的時候,還是看見了那桿槍。

  戰馬仍沒放慢,反倒越跑越快。

  趙烈的破海槍,已提起、作勢殺人。

  九鬼正綱嚇得頭皮發麻,轉身就跑。

  他這一轉身,把後背全亮了出來。

  趙烈就在這二十步里,把槍調整到了最舒服的角度。

  他一邊喊,一邊往親兵堆里躲。

  邊跑邊喊:「趙烈!我已經投降了!自古殺俘不祥、不殺投降的人,你要幹什麼?」

  那幾個親兵也在跑,誰都不肯擋在他後頭。

  趙烈全力催馬。

  眼中沒有絲毫留情。

  「不殺俘虜,是不殺本國的俘虜——因為那是自己的百姓、同族同胞;爾等倭夷,不在此列!」

  他聲音冰冷。

  他的聲音里沒有怒,也沒有恨。

  只是一種很平的東西,像在說一件早晚要做的事。

  「自古以來,倭夷畏威而不懷德,從來無法教化,唯有以殺止殺。死去的九鬼正綱,才是最好的九鬼正綱——給我去死!」

  轉眼追上。

  破海槍一擰,捅上去。

  九鬼正綱想躲。

  可槍快如閃電。

  他本能地喊:「別殺我!我願意投降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撲哧!

  一槍捅穿九鬼正綱的後背。

  鋒利的槍尖貫穿骨肉、穿透心臟,再從前胸透出。

  槍桿在趙烈手裡,穩得像釘在雪裡的一根柱子。

  殷紅鮮血隨槍尖流出,灑落在雪地里。

  冷風灌入喉嚨。

  九鬼正綱渾身難受、如墜深淵,一波波痛苦侵襲,腦中意識模糊。

  「我不想死……我不……」

  他喃喃自語。

  血在雪地上散開,一圈一圈,紅得刺眼。

  風一吹,那圈紅就淡了些。

  這個在海上來去幾十年、連國主都要給他三分面子的人,就這樣死在一座邊堡外的雪地里。

  趙烈抽出破海槍。

  鮮血湧出。

  九鬼正綱慘叫倒地,一命嗚呼。

  趙烈勒住馬。

  他低頭看了那具屍體一眼,從腰上取下一塊令牌,又讓人把屍體綁在馬背上。

  雪落在那身甲上,很快又化開。

  「這是大魚。」他對跟上來的洪九說,「帶回去。」

  洪九咧著嘴,把屍體往馬背上捆結實。

  捆完他還拍了拍那身甲,拍下滿地雪。

  趙烈殺了九鬼正綱,吩咐士兵帶走屍體。

  令牌、甲冑、佩刀,一樣沒落。

  又帶人繼續追殺。

  越往北越冷,大雪飄灑,追趕愈發困難。

  海已經能看見了——灰白的一條線,風從那邊刮過來,卷著雪粒,打得人臉生疼。

  散在山坡上、灘涂上的倭寇,有的往崖上爬,有的鑽進石頭縫。這個時候,追他們已經沒有多大意思了。

  追了一刻鐘,前方白茫茫一片,看不到逃竄的倭兵。

  雪把腳印、血跡、翻倒的屍首,都一點點蓋了起來。

  他果斷下令撤退。

  這一仗,該殺的殺了,該打的打了。

  剩下的,交給沿岸各所。

  沒走多遠,碰到陸擎。

  「三哥,倭國的九鬼正綱已伏誅——這一回我們贏了!」趙烈道。

  陸擎興奮道:「趙烈,你真是厲害!面對倭寇八千之眾,憑一己之力硬生生七進七出——這一戰之後,你必將名揚大魏、成為一代名將!」

  他說得臉都紅了,比打了勝仗還激動。

  趙烈謙虛道:「都是虛名,不足為奇。九鬼正綱雖伏誅,可許多倭寇逃了;這時候就看安排在沿岸各所的行動了——他們的兵力早已到附近埋伏、等著逃竄的倭寇入瓮。我們開始撤退,沿途清掃倭寇屍首——這鬼天氣太冷,趕緊回堡休整。」

  陸擎也感到寒意:「走,先回海門堡。」

  兩人並馬往回走。

  雪把來路蓋住了大半。走著走著,陸擎忽然說了一句:「趙烈,我先前是不太看得上你的。」

  趙烈偏頭看他。

  「一個巡檢的兒子,能有多大出息。」陸擎自嘲地笑了笑,「今天我知道了——海疆上往後幾十年的事,得聽你的。」

  趙烈沒接這話。他只把韁繩往回收了收,讓馬慢下來,跟陸擎並在一處。

  一行人收拾倭寇屍首,一路返回。

  這一天,從清晨殺到天黑。

  雪下了一整天,把戰場蓋成了一片白。

  回去的路上,前前後後都是人。

  有海門堡的兵,有臨海縣的兵,有東海郡的兵;有人一瘸一拐地扛著槍,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沒人唱歌,也沒人喊號子,可走路的樣子都很直。

  雪落在他們肩上,落在刀上,也落在被抬回去的屍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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