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軍心凝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猛張了張嘴。

  他本想辯一句,是自己先出手,是大人用空手接了他的實刀,怎麼說都不算輸。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刀鋒離他脖頸那一瞬,冷得他後脊樑至今還發涼。

  占了先手是真的,被人一招奪了兵器,也是真的。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

  他到底是個在海上拿過命的人,認賭服輸,抱拳深深一躬。

  「大人神威,小人心服口服。」

  「入列。」趙烈道。

  秦猛紅著臉退回去,一路上,死囚營那八十來號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不是笑話,是替他疼。

  方才那一息之間的事,他們看得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趙烈取巧,是真功夫。

  有幾個原本盤算著上去試試的刺頭,悄悄把腳收了回去。

  趙烈環視全場,聲音不高。

  「還有誰。」

  校場上靜了一瞬。

  死囚營的隊尾,忽然有人動了。

  一個人從隊伍里走出來,步子不快,卻壓得周圍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那人比秦猛還要魁梧壯碩,肩寬背厚,一張方臉稜角粗硬,眉骨很高,眼睛不大,卻透著一股狠勁。

  他往台前一站,便有人低呼出聲。

  「洪九。死囚營的老大。」

  洪九抱拳,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楚。

  「大人給小人活命的機會,按理小人該感激。可大人方才說了贏了就有特權。小人斗膽試一試。」

  他頓了頓。

  「冒犯了,請大人恕罪!。」

  趙烈看著他,反手把手中長刀擲了過去。

  錚的一聲,刀尖入土三寸,正插在洪九面前。

  「不怕你有能耐,就怕你是廢物。」趙烈道,「你能贏我把你供起來,好吃好喝地養著。沒能耐就乖乖聽話。」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洪九低頭看了看那把刀,卻沒有立刻去拔。

  「大人。」他道,「我和秦猛不一樣。他用刀您不用刀,是欺負您。」

  趙烈嗤了一聲。

  「儘管出手。別自誇,也別像秦猛一樣一招就落敗。」

  洪九的腮幫子繃緊了。

  他這輩子在海上被人看輕過無數回,可從沒像今日這樣,被人一句話堵得臉皮發燙。

  他伸手拔起長刀。

  刀一入手,他那股當水匪頭目的氣就回來了。

  虎口一收,刀背貼著前臂,人微微弓著背,一步一步逼近。

  他不是秦猛,不轉圈,不試探,走的是最短的直線。

  距離拉到五步。

  洪九的殺機瞬間就烈了。

  刀貼著他的身子走,出刀又快又密,一刀接著一刀,刀風連綿成片。

  這是海上奪船搏殺的路數,靠的就是快,狠,不間斷,逼得對手喘不過氣。

  可他一出手,自己先覺出了不對。

  趙烈的手落下來了。

  那隻手劈進來。

  洪九猛地側身閃避,腳下橫移半尺。

  可那隻手精準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洪九臉上的狠勁僵了一瞬。

  他發力掙扎,渾身的力氣都灌進了那條胳膊。

  紋絲難脫。

  「撒手。」趙烈一聲低喝。

  洪九隻覺手腕劇痛鑽心,五指再也攥不住刀柄。

  刀,脫手落地。

  洪九到底是洪九。

  刀一離手,他不但沒退,反倒順著這一松的勢頭,左手已是狠狠一拳直搗趙烈面門。

  這一下又快又刁,圍觀的士兵都替趙烈哎了一聲。

  趙烈的身子往後一仰,堪堪避開這一拳。

  電光火石之間,他抬起一腳。

  砰。

  靴底正踹在洪九的胸膛上。

  洪九那二百來斤的身軀竟被踹得倒飛出去,直飛了兩丈遠,摔在地上,滾了半圈,激起一片塵土。

  校場上,霎時鴉雀無聲。

  緊接著,譁然炸開。

  「我的天。」

  「一腳,一腳就飛了。」

  死囚營的人最清楚洪九的本事。

  那是提著刀跟官軍硬碰過硬拼過的主兒,一船人能被他一個人嚇退。

  可眼下在趙烈面前,他一個照面都沒撐住,連刀都被人奪了去。

  兩下功夫,不少人都看明白了。

  這不是差一點半點,是天差地別。

  洪九躺在地上,胸口悶,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地爬起來,一邊揉著發疼的肋骨,一邊看向台前那個年輕人。

  這一眼,滿是驚懼。

  方才那一腳,他躺在地上想了又想。

  力道落在他胸口的那一瞬是巧勁。

  讓他飛出去那麼遠,摔得難看,卻沒傷了骨頭,沒斷了內臟。

  能做到這一點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經到了很強的地步。

  若他真全力一腳,自己早死了。

  洪九走到台前,抱拳,深深躬身。

  「多謝大人留手。否則小人剛才就沒命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士兵更加駭然。

  剛才,那還只是留手。

  難怪他能憑三十來人火燒鯊魚礁,難怪他能一槍挑了敖鯊。

  「你實力弱了些。」趙烈看著他,語氣平靜,「好好磨鍊,將來也能當一員虎將。」

  洪九一愣,隨即胸口猛地一熱,抱拳道。

  「請大人放心。我一定苦練武藝,上戰場多殺倭寇,多立功。」

  趙烈環視全場。

  「還有人來挑戰嗎。」

  校場上鴉雀無聲。

  方才還東張西望,腳底下發癢的人,這會兒一個個垂著手,連呼吸都放輕了。

  秦猛一招被奪刀,洪九一腳被踹飛。

  千餘人當中再沒有人敢站出去。

  趙烈點點頭。

  該立威的威已經立了。

  接下來是立規矩。

  「既然沒人挑戰。」他抬高聲音,「那本官說兩條。第一條,海門堡所有士兵都得聽從本官命令,服從安排。讓你們往東決不許往西。讓你們衝鋒決不許後退。這就是軍紀,上了戰場違令者斬。」

  這一句違令者斬,他說得又冷又重,砸在每個人心口上。

  「這裡頭還有一條細則!」趙烈聲音一沉。

  「上了戰場若有人臨陣脫逃。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我趙烈親自去把他抓回來砍了。不是我趙烈心狠,是這一千多條命都拴在一處。你退了弟兄們的身後就空了。第二條!。」

  他頓了頓。

  「你們該得的好處絕不會少一絲一毫。凡海門堡的兵每月兵餉二兩銀子。與倭寇交手殺敵另有獎勵。」

  「二兩!」

  嘩。

  校場上一片驚呼,隨即就是壓不住的歡呼。

  二兩銀子,是當下頂級的兵餉。

  軍中士卒大多一月一兩,或者一兩半,就這樣,發放的時候還得被層層剋扣,到手連一兩都未必有。

  軍營里早有老話,當兵吃糧,三年欠餉,餓不死就算造化。

  如今這位百戶長站在台上,把二兩,不剋扣,另有獎勵三句說得斬釘截鐵。

  洪九站在隊裡,聽著聽著眼眶忽然紅了。

  他低頭算了算,二兩銀子能買多少米麵。

  夠一家人吃一個月。

  早年若家裡有這二兩銀子,爹娘不至於餓死在荒年,弟妹不至於病死在冬天。

  他也不至於被逼得走投無路,出海落草落個水匪的名頭,被關進死牢,等著秋後開刀。

  趙烈給的從來不只是銀子。

  是把他當人看。

  洪九猛地抬起頭,扯著嗓子第一個喊了出來。

  「誓死追隨大人。」

  秦猛緊跟著也吼了起來。

  「誓死追隨大人。」

  七百青壯最是激動。

  流民無家無業,身上沒有一文錢,這兩銀子對他們而言就是一家老小的活路。

  老兵們更是又驚又喜。

  海門堡從前窮,一兩的兵餉還偶有拖欠,如今直接翻了一倍。

  「誓死追隨大人。」

  「誓死追隨大人。」

  千人的喊聲一浪頂著一浪,在崖頂的海風裡撞得粉碎。

  軍心,就這樣麼凝住了。

  等喊聲漸漸平息,趙烈抬手壓了壓。

  「最後一條。」他道,「自今日起海門堡全軍打散,混編。」

  眾人一愣。

  「一千人不再分老兵,新兵,死囚。」趙烈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只分你是誰帶的兵。千人設十營,每營一百人各設一員百夫長。」

  他抬手點將。

  「第一位,牛大力。牛大力最早跟著本官出生入死,力大無窮,第一營歸你。」

  「是。」牛大力把胸膛挺得溜圓。

  接著是老什長們。

  王小七,魯鐵,周文墨,孫彪,陳倉,馬武,黃勇。

  都是跟著他打過仗,拼過命的人,一一分授。

  被點到名的一個個挺胸出列,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

  沒被點到的老兵也沒人嗟怨。

  他們心裡有桿秤,跟著趙烈這樣的人,今日沒輪上,來日也少不了一個前程。

  又從新兵營里挑了兩個人。

  一個是鄭安,身強力壯,識得些字,寒門子弟,肯干肯學。

  另一個也是個熬活了半年的流民子弟,能扛能跑,最難得的是一雙眼睛乾淨。

  十營已有其九。

  最後那個名額,趙烈頓了頓,目光落在隊尾。

  「第十營,洪九。」

  校場上一下子靜了。

  洪九自己也愣住了。

  他站在死囚營那一排里,半天沒反應過來,末了吶吶的開口。

  「大人,我是死囚出身,犯過法,殺過人。也能當百夫長嗎。」

  趙烈看著他,聲音很平。

  「從你踏進這座軍營的那一刻起就不必再管過往。昔日的一切隨風散盡。你只是海門堡的兵不再是死囚。你能拼,能打為什麼不能當百夫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認為你行。」

  洪九站在那兒,胸膛起伏得越來越急,眼圈紅得嚇人。

  半晌他單膝跪地,抱拳高舉,聲音嘶啞,卻喊得整個校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卑職洪九,誓死追隨大人。如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猛站在隊伍里,看著跪在地上的洪九,嘴唇動了動,也跟著重重抱起了拳。

  趙烈望著崖下這一千多人。

  老兵,青壯,死囚,昨日還是三撥互不相干的人,此刻卻排成了整整十營,一營一營,齊齊整整。

  「明日辰時校場繼續操練。」他最後道,「從今日起海門堡的規矩,就是你們活下去的規矩。」

  「是。」

  千人的應答撞上崖壁,卷著海風,傳出老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