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百萬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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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家的糧倉,在城外的一處莊子上。

  京城寸土寸金,存糧要占大片地方,曹家在城裡拿不出空地,這便足以看出,曹家早已沒落,支脈又不爭氣,家業全靠柳含煙一個寡婦撐著。

  馬車出了城,走了半個時辰才到。

  莊子外頭壘著一圈夯土牆,牆內倉房連片,倉頂的茅草新換過一層,看得出前些日子那場變故後,柳含煙又著人翻修過。

  幾個幫工正往曬場上搬糧,見馬車來了,都停了手遠遠站著,不敢上前。

  守倉的老倉頭迎出來,見了柳含煙連忙行禮,

  「東家。」

  又偷偷打量趙烈一眼,忙又補了一禮,心下暗忖,東家帶人來查倉,這還是頭一回,怕是位貴客。

  柳含煙已恢復如常,神色從容的引著趙烈入了倉。

  粟米和小麥分倉而儲,碼的整整齊齊。

  受潮翻曬過的糧食,顏色比新糧差了些,可顆粒飽滿,品相不難看。

  「受潮那幾日,我讓人連夜把糧搬出倉翻曬了三遍,揀出來的霉粒都燒了。」

  柳含煙邊走邊道,

  「損失不小,可剩下的,都是能入口的好糧。」

  趙烈沒急著下結論,走到粟米倉前,探手抓了一把,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霉味,又拈起幾粒,放進嘴裡咬開。

  咯嘣一聲,乾脆,乾爽,沒有半點受潮的軟糯。

  他又轉到小麥倉,照樣嘗了嘗,乾脆無霉。


  趙烈這才點了點頭,直起身道,

  「一百萬斤,品質都這麼好,全捐給海門所,柳姑娘,你太吃虧了。」

  柳含煙笑道,

  「先前不是說好了麼,曹秉坤那一鬧,若不是趙公子,我連這產業都保不住。」

  「如今不過舍些糧食,算得了什麼,趙公子若是提吃虧二字,便是見外了。」

  趙烈還要再說,雲璃在一旁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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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煙姐姐說不收,那就不收,夫君何必推來推去的。」

  「日後你繳了倭貨和海貨,都交給含煙姐姐出手,一來二去,不就補回來了?」

  趙烈想想也是,爽快地抱了抱拳,

  「那便多謝柳姑娘了,往後海門所出海的貨,第一個想到的,必是柳姑娘的商號。」

  柳含煙眉眼彎彎,福了一禮,

  「含煙求之不得。」

  糧的事定了,趙烈又問起正題,

  「三日後我便要返海門所了,這一百萬斤糧,幾時能運到?」

  柳含煙略一沉吟,

  「糧食太多,得專門僱人押運,我已盤算好了,走水路最穩妥。」

  「從京城雇漕幫的船,沿運河下東海,船大糧穩,一路也少些周折。」

  「只是人多船多,路上處處要打點,最多一個月,全部送達海門所。」

  趙烈想了想,頷首道,

  「到了東海地面,你讓人知會臨海縣的沈闊沈千戶一聲,他自會安排人接應。」

  「護著糧船到海門所。」

  他又補了一句,

  「沈千戶是我過命的兄弟,為人最是穩妥,你只管放心。」

  柳含煙一一記下,趙烈接著道,

  「運糧的費用不低,曹秉坤賠的那兩千兩,你留著,作轉運之資。」

  柳含煙一怔,

  「這如何使得?」

  「使得。」

  趙烈道,

  「朋友相交和生意往來,總不能讓你一直貼本,買糧容易,運糧難。」

  「百萬斤糧要人護送,一路上的碼頭和漕幫都要打點,處處是銀子。」

  「這兩千兩你拿著,就當是我海門所預付的貨款。」

  柳含煙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再推辭反倒生分,便不再客氣,

  「那含煙便厚顏收下了,趙公子放心,這批糧,我必定分毫不差地送到海門所。」

  看完糧倉,馬車回城。

  車裡,雲璃挽著柳含煙的胳膊,兩人嘰嘰喳喳說著私房話。

  從糧價說到胭脂,又從胭脂說到雲家舊宅那兩株開敗的海棠,笑聲沒斷過。

  趙烈騎馬跟在車旁,聽著車廂里的笑聲,嘴角也不由翹了起來。

  馬車先送柳含煙回了曹家鋪面。

  鋪子門口,柳含煙斂衽福了一禮,笑吟吟道,

  「趙公子,那我們海門所見。」

  趙烈笑道,

  「好,我先回海門所,把營地和糧庫備好。」

  「爭取你糧到的時候,把繳獲的第一批倭貨也備齊,給你搭個攤子。」

  柳含煙眼前一亮,

  「那含煙可就拭目以待了。」

  趙烈抱了抱拳,翻身上馬,打馬而去。

  柳含煙立在鋪前,望著那道縱馬遠去的背影,心裡暗暗感慨,雲璃當真是好命。

  跳海失憶和流落漁村,都能遇到這樣的男人。

  有本事,有擔當,還生得儀表堂堂。

  ……

  糧的事定了,趙烈心頭那塊大石也落了地,有糧,有錢,擴軍便有了底子。

  雲無疾這些天早把那份倨傲收了起來。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姐夫那對拳頭,他領教過,是真的硬。

  他如今見了趙烈,反倒比誰都親熱,天天盼著學本事。

  「姐夫,你說教我打熬力氣,到底怎麼練?」

  這日傍晚,雲無疾湊上來,一臉討好。

  趙烈上下打量他一眼,

  「明早帶你晨練,你就知道了。」

  當夜,趙烈把自己前世練力、練下盤、調息的法子,一樣一樣理出來,寫成了一本冊子。

  又畫了幾張綁腿沙袋的圖樣,仔細標註了尺寸和分量。

  從扎法、重量,到每日幾組、每組幾歇,再到飲食禁忌,寫得密密麻麻,生怕漏了哪一條。

  正寫到一半,雲璃端了碗甜湯進來,見他伏案疾書,便不打擾,只坐在一旁靜靜陪著。

  她知道,夫君快走了。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

  雲璃纏著趙烈,仿佛要把接下來幾個月的話,都在這一夜說盡。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趙烈便帶著雲無疾在院子裡練開了。

  他先教雲無疾綁好沙袋,小腿上各縛一隻,分量不重,走起路來卻沉甸甸的。

  雲無疾頭一回綁這東西,邁了兩步,只覺得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呲牙咧嘴。

  「直起腰!」

  趙烈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含胸駝背,力就全泄了,腰挺直,氣沉丹田,步子要穩,不要快。」

  「打熬力氣,講究的是循序漸進。」

  趙烈一邊示範一邊說,

  「先讓身子適應這個分量,等習慣了,再往上加。」

  「一點一點壓,才能慢慢長出真力,你底子薄,切莫貪快,傷了筋骨反倒壞事。」

  雲無疾點了點頭,按他教的,負重蹲起,又繞著院子跑圈。

  一趟下來,已是滿頭大汗,卻一聲不吭,咬著牙又練第二趟。

  雲璃不知什麼時候起了身,倚在廊柱邊看著,手裡還攥著兩條帕子。

  一條給他倆擦汗,一條是備用的。

  她也不出聲,只靜靜看著,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趙烈看著雲無疾的背影,暗暗點頭,這小子,心性倒是個好的。

  晨練結束,趙烈把冊子塞進他懷裡,

  「照這個練,持之以恆,莫要間斷。」

  雲無疾揣好冊子,重重地點頭,

  「姐夫放心!」

  三日後,清晨。

  趙烈牽馬出門。

  斬鯨刀橫在腰後,破海槍掛在馬側,一身勁裝,利落乾脆。

  雲璃一路送到門口,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裡頭是連夜烙的乾糧,塞得滿滿當當,怕他路上餓著。

  包袱底下,還壓著一雙她連夜納好的布鞋。

  她死死拉著他的袖子,眼圈泛紅,

  「夫君此去,務必保重,妾身在京城,等你回來。」

  趙烈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吻,

  「等我。」

  雲無疾也跟了出來,悶聲道,

  「姐夫,保重。」

  趙烈拍了拍他的肩,鄭重道,

  「無疾,你也長大了,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你姐的安全,我交給你。」

  「雲家的仇和擔子,遲早要落在你肩上,路還長,可路,就在每天的訓練里。」

  「唯有自己強了,才能讓仇人血債血償,才能讓岳父瞑目。」

  雲無疾眼眶發紅,卻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道,

  「姐夫放心,下次你來京城,我給你個驚喜!」

  雲璃再也忍不住,撲上來緊緊抱住趙烈,把臉埋進他胸口。

  好半晌才鬆開手,含著淚,依依不捨地沖他揮手。

  趙烈翻身上馬,沒有回頭。

  男兒大丈夫,終究要靠事業立身,如今皇帝信他、丞相挺他,他要在海門所闖出一番天地來。

  晨光正盛,他打馬出京,一路往東南而去。

  跑出十幾里,官道上行人漸少,他才放緩了馬速。

  在馬上把回所後要做的事一件件盤算清楚。

  校場要擴建,糧庫要騰出來,探船要多放兩艘,新兵的訓練章程也得儘早定下。

  事情千頭萬緒,可樁樁件件,都有了著落。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溫潤的玉蟬,嘴角一挑,一夾馬腹,奔得更快了。

  身後的京城越來越遠,前方的海疆越來越近,那裡有他的營,他的兵,他要打下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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