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南無加特林菩薩,物理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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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子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停了。

  不是卡殼。

  是秦風鬆開了手。

  加特林那六根被燒得發紅的管子還在空轉,帶起的熱浪把周圍的空氣都給燙得扭曲變形。

  谷底的哀嚎聲也跟著停了一瞬。

  耶律洪趴在死人堆里。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

  手上全是黏糊糊的腦漿子和碎肉,紅的白的混在一起,看著像是打翻了的豆腐腦。

  「沒……沒彈了?」

  他哆嗦著嘴唇,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座高聳的山崖。

  剛才那如同死神念經一樣的「滋滋」聲,終於斷了。

  耶律洪猛地從地上蹦了起來。

  「沒彈了!」

  他扯著嗓子吼,聲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他們的妖法用完了!」

  周圍那些原本已經嚇破膽、把腦袋插進褲襠里的蠻兵們,一個個試探著抬起頭。

  山崖上靜悄悄的。

  只有那一縷縷白煙還在往天上飄。

  沒動靜。

  真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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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洪只覺得一股子血氣直衝天靈蓋。

  「狼崽子們!」

  他一把從旁邊屍體手裡搶過一面還能用的鐵盾,當做擴音的大喇叭。

  「看見沒有?老天爺還是眷顧咱們黑山部的!」

  「他們那鐵管子也就是嚇唬人!這會兒啞火了,就是咱們索命的時候!」

  耶律洪那一雙倒三角眼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

  剩下的蠻兵里,還有大約三千人穿著黑色的重甲。

  那是他的底牌。

  狼衛。

  黑山部最精銳的殺人機器,每一個人手裡都至少沾著幾十條人命,身上的鐵甲能硬抗漢人的強弩。

  「狼衛聽令!」

  耶律洪把彎刀在盾牌上拍得哐哐響。

  「下馬!結陣!」

  「咱們衝上去!只要爬上那個坡,把那個姓秦的腦袋砍下來,這屠狼谷就是他們的墳場!」

  「嗷嗚——!」

  三千狼衛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那種在絕境裡被逼出來的凶性,讓他們忘了剛才的恐懼。

  戰馬已經不能騎了。

  地上全是碎屍塊和滑膩的腸子,馬蹄子站不穩。

  三千個壯漢翻身下馬。

  他們左手舉著半人高的重盾,右手提著厚背砍刀,在耶律洪身邊迅速聚攏。

  一面面盾牌連成了一片黑色的鐵牆。

  像是一隻巨大的鐵甲蟲,沿著滿是碎石和屍體的陡坡,開始往上蠕動。

  「咚!咚!咚!」

  腳步聲沉重。

  每一次踏地,都能踩出一灘血水。

  「殺秦風!搶女人!」

  耶律洪躲在最中間的盾牌後面,臉上的橫肉都在亂顫。

  這就是他的賭博。

  賭秦風沒子彈了。

  賭這三千重甲能抗住剩下的那些燒火棍。

  山崖上。

  秦風從懷裡摸出一盒火柴,「哧」的一聲劃著名,點燃了嘴裡叼著的那根捲菸。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又緩緩吐出來。

  「黑牛。」

  「哎,頭兒!」

  黑牛正蹲在地上,兩隻蒲扇大的手飛快地把一個個巨大的彈藥箱撬開。

  「換那一箱。」

  秦風下巴點了點最裡面的那個紅箱子。

  「穿甲彈?」

  黑牛眼睛一亮,抱著箱子就跑了過來。

  他熟練地把一條黃澄澄、彈頭卻塗著黑漆的彈鏈拽出來,咔嚓一音效卡進加特林的進彈口。

  「頭兒,這玩意兒貴啊。」

  黑牛舔了舔嘴唇,看著下面那群像螞蟻一樣往上爬的鐵甲陣。

  「一顆子彈二兩銀子,這一梭子下去,咱碎葉城半年的稅收就沒了。」

  秦風伸手拍了拍那滾燙的槍管。

  「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他把菸頭彈進山谷,火星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正好落在一個狼衛的盾牌上。

  「再說了。」

  秦風重新握住了搖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剩下的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這種超度法事,收點香火錢,不也是應該的嗎?」

  霍去病站在一旁,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卷了刃的長劍。

  他看著下面那三千重甲,眉頭皺成了「川」字。

  「將軍,這甲太厚了。」

  「咱們的燧發槍,隔著五十步都未必能打穿。」

  「一旦讓他們衝上來貼了身……」

  霍去病沒往下說,但他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秦風瞥了他一眼,嘴角帶著嘲諷。

  「老霍啊,你還是不懂。」

  「什麼叫物理超度?」

  秦風雙手猛地抓緊搖把,身子微微前傾,像是一頭準備撲食的獵豹。

  「聽好了。」

  他嘴裡輕輕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戲謔。

  「南無加特林菩薩。」

  「六根清淨貧鈾彈。」

  「一息三千六百轉。」

  「大慈大悲渡世人。」


  啥?

  菩薩?

  這鐵管子跟菩薩有個屁的關係?

  還沒等他琢磨明白。

  秦風的手臂猛地發力。

  「嗡——!」

  電機轉動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尖銳,更加暴躁。

  那不是念經。

  那是電鋸鋸骨頭的動靜。

  「開飯了!」

  秦風一聲暴喝。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那一瞬間。

  山崖仿佛變成了一座噴發的火山。

  六根槍管旋轉成了虛影,一尺多長的火舌噴吐而出,像是一條擇人而噬的火龍,直接撞進了下方那黑壓壓的鐵甲陣里。

  那是穿甲彈。

  是為了對付這個時代的重甲專門兌換的殺器。

  噗噗噗噗噗!

  沒有什麼金鐵交鳴的脆響。

  只有那種鈍刀子剁肉的沉悶聲響。

  沖在最前面的那一排狼衛,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那厚達兩寸、號稱刀槍不入的精鐵重盾,在這狂暴的金屬風暴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子彈輕易地撕開鐵皮,鑽進人體,把骨頭和內臟攪成一鍋爛粥,再從後背帶著臉盆大的血肉噴出去。

  甚至連那慣性都沒卸掉。

  穿過第一個人,接著穿第二個,第三個。

  就像是用燒紅的鐵釺子捅進了一塊豆腐。

  「啊——!」

  慘叫聲只響了一半就被掐斷了。

  因為發聲的人嗓子已經被打爛了。

  那一面面黑色的重盾炸裂開來,碎片混著人體組織四處飛濺。

  血霧瞬間炸開,瀰漫在整個山坡上。

  紅色的。

  全是紅色的。

  耶律洪躲在隊伍中間,只覺得臉上突然一熱。

  他伸手一摸。

  半截舌頭。

  那是他前面那個最信任的萬夫長的舌頭。

  就在剛才,那個萬夫長還回頭沖他喊著「少狼主小心」,下一秒,整顆腦袋就像是被錘子砸爛的西瓜一樣沒了。

  「這……這是什麼?!」

  耶律洪看著那個沒了頭的身子還在慣性地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撲通一聲倒下,斷頸處噴出的血柱呲了他一臉。

  他瘋了。

  這不是打仗。

  這他娘的是屠殺!

  「頂住!頂住啊!」

  耶律洪歇斯底里地咆哮,抓著身邊一個親兵就往前面推。

  「給我擋住!」

  那個親兵剛被推出去。

  「噗!」

  一顆大口徑子彈直接打斷了他的腰椎。

  整個人從中間折斷,上半身和下半身僅僅連著幾根皮肉,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腸子流了一地。

  「救命……救命啊……」

  那親兵還沒死透,上半身在血泥里爬動,兩隻手死死抓著耶律洪的腳脖子。

  「滾開!」

  耶律洪一腳踹在他臉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想跑。

  可是往哪跑?

  前面是那挺噴火的死神。

  後面是被堵死的亂石堆。

  周圍全是碎肉和還沒死透的傷兵在蠕動。

  「噠噠噠噠噠!」

  槍聲根本沒有停歇的意思。

  秦風站在高處,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他的手臂有節奏地搖動著手把,甚至還根據人群的密度微調著槍口的角度。

  左邊掃一下。

  右邊掃一下。

  就像是個勤勞的農夫在給莊稼灑水。

  只不過他灑的是鉛和火,收割的是人命。

  三千狼衛。

  黑山部花了二十年時間,用無數金銀和肉食餵養出來的精銳。

  就在這一百步的距離上。

  像是一捆捆被人砍倒的稻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沒人能站著。

  站著就得死。

  僅僅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那原本還氣勢洶洶往上沖的黑色鐵甲陣,徹底沒了。

  只剩下一堆還在微微抽搐的爛肉,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血水順著山坡往下流,匯成了一條條小溪,在低洼處聚成血泊。

  空氣里的血腥味濃得讓人窒息,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眼裡全是甜腥味。

  「咔噠。」

  最後一聲撞針擊空的聲音響起。

  秦風鬆開了手。

  槍管已經紅得發紫,正嘶嘶地往外冒著熱氣。

  他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從黑牛手裡接過水囊,仰頭灌了一口,然後噗的一聲全噴在了滾燙的槍管上。

  「呲——」

  大團的白霧升騰而起,把他的身影罩在裡面,看起來影影綽綽,真有了幾分廟裡菩薩的森嚴感。

  只不過這尊菩薩,渾身都是煞氣。

  谷底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那滋滋的蒸汽聲,連風聲仿佛都不敢往這兒刮。

  剩下的那些還沒死的蠻兵,此刻全都傻了。

  他們手裡還拿著刀,但是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那座屍山。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三千個兄弟。

  哪怕是遇到了大乾最精銳的禁軍,也能殺個七進七出的狼衛。

  就這麼……沒了?

  連人家的一根毛都沒碰到。

  甚至連人家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就變成了一地碎肉。

  「噹啷。」

  不知道是誰手裡的彎刀先掉了。

  這一聲脆響,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一個蠻兵丟掉手裡的兵器,噗通一聲跪在血水裡,雙手抱著腦袋,把臉埋進泥里嚎啕大哭。

  「魔鬼……他們是魔鬼……」

  緊接著。

  噹啷噹啷的聲音響成一片。

  幾千個蠻兵,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們爭先恐後地扔掉刀槍,扔掉盾牌,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山頂那個冒著白煙的身影瘋狂磕頭。

  什麼黑山部的榮耀。

  什麼長生天的庇佑。

  在這一刻,全都是狗屁。

  他們只想活命。

  只想離那個拿鐵管子的男人遠一點。

  而在那堆屍山的頂端。

  還站著最後一個人。

  耶律洪。

  他沒死。

  或許是秦風故意留了他一命,又或許是他把自己人都拿來當了肉盾。

  此時的他,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衣服被撕成了布條,渾身被血漿浸透,看著就像是從血池裡剛撈出來的厲鬼。

  他呆呆地站在那兒,兩隻手空空蕩蕩,眼神渙散得沒有焦距。

  「沒了……」

  「全沒了……」

  耶律洪喃喃自語,嘴角掛著一串晶亮的口水。

  他那個稱霸北涼的夢。

  那個坐擁金山銀山、把漢人踩在腳底下的夢。

  就在剛才那一梭子子彈里,被打得粉碎。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山頂。

  白霧漸漸散去。

  秦風的身影重新清晰起來。

  那個男人正趴在還在冒煙的槍管上,嘴裡依舊叼著那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狗尾巴草,歪著腦袋看著他。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條剛剛被打斷了腿、正在路邊等死的野狗。

  「哎。」

  秦風的聲音飄了下來。

  「剛才不是喊得挺歡嗎?」

  「再叫兩聲聽聽?」

  耶律洪身子猛地一顫。

  他張了張嘴,想要罵兩句,想要放兩句狠話。

  可是嗓子眼裡就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恐懼。

  一種深入骨髓、連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懼,徹底吞噬了他。

  「噗通。」

  這位不可一世的少狼主,這位曾經揚言要血洗碎葉城的梟雄。

  雙膝一軟。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腦袋重重地磕在那滿是碎肉的地上,濺起一灘血水。

  「爺……」

  「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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