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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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0章 斟酌

  趙光嗣又點了兩個人

  。一個是五嶺藩鎮治下的一個縣令,一個是趙光嗣從河洛帶過來的舊部參將。

  兩人都被林庭謙讀出了私通晉王的證據,跪地求饒,然後被親衛按在石坪上砍了腦袋。

  石坪中間那塊空地上已經橫了四具無頭屍體,血把地磚染成了暗紅色的一片,在火把的光里泛著一層黏膩的光澤。

  剩下的十幾個人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沒有人再敢抬頭看主位,也沒有人再敢開口說話。

  趙光嗣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石坪中間那塊被血浸透的空地上。

  他踩在血泊里,掃了一圈底下坐著的人,沉聲道:「本帥從河洛退到五嶺,不是打不過許山,本帥退,是因為本帥想看看,跟在身邊的這些人里,有哪些是真心跟著本帥的,有哪些是暗地裡盼著本帥倒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每一張臉上停了一息。

  「周鶴年、孟奎、李得功、趙大勇,他們四個暗通晉王,出賣本帥的行蹤,出賣本帥的布防,他們不該死嗎?」

  底下的人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趙光嗣繼續說:「本帥今天把話放在這裡,雖然現在大敵當前,但咱們的處境沒那麼艱難。」  「五嶺北麓的防線修得固若金湯,許山來了也啃不動。」

  「但若是有人再敢有二心,他們四個就是下場。」

  他說完朝身後擺了擺手,幾名親衛上前把地上的四具屍體拖走了,屍體的腳在石坪上拖出四道血痕,一直延伸到石坪邊緣的暗處。

  另外幾個親衛提了水桶來沖地,血水從石坪上漫開來,順著磚縫往低處淌,在石坪邊緣匯成幾條細流,滲進了牆根的泥土裡。

  趙光嗣走回太師椅上坐下來,端起酒碗朝底下的人舉了一下,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諸位,這杯酒,本帥敬你們。」

  「往後同心協力,共守五嶺。」

  底下的人連忙把酒碗端起來,朝主位方向舉了一下,隨後仰頭灌了下去。

  宴席散了之後,趙光嗣轉身朝後面的堂屋走去。

  林庭謙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面上的表情跟方才一樣沉靜。

  兩人進了堂屋,自有下人奉了茶上來。

  趙光嗣在案後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也帶著一絲無奈:「晉王的手段還真沒看出來,竟然都伸到本帥這邊來了。」  「周鶴年跟了本帥三年,孟奎跟了本帥十年,本帥都沒看出他們跟晉王有往來。」

  「幸好老林你及時發現,不然咱們這邊的情報、布防、糧道,全在他們眼皮底下,這仗就不用打了。」

  林庭謙把茶碗端在手裡,笑著搖了搖頭。

  「大帥過獎了,下官不過是管著情報這一攤,分內的事罷了。」

  他面上的表情比方才認真了幾分,「不過後方雖然暫時穩住了,但北府軍已經南下半月有餘,不日就會抵達五嶺北麓。」

  「北府軍的戰鬥力之強悍大帥在蟒山應該見識過,所以大帥還是要慎重對待。」

  趙光嗣點了點頭,表情同樣嚴肅起來:「本帥在五嶺北麓的山中修了一條防線,沿著山勢擺了十幾座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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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蟒山那一仗給我的教訓太深了,北府軍的火器之利簡直是恐怖。」

  「索性蟒山的失利並不全都是壞事,至少讓本帥明白了北府軍火器的短處。」

  「」所以這一次,本帥把寨子都修在了山坳里,四周都是密林和陡坡,火炮推不進來,燧發槍的射界也被樹木擋得死死的。」

  「沒了火器的加持,北府軍的戰力至少要削三成。」

  「有黃震和齊天佑守坐鎮,短期內北府軍應該突破不了。」  林庭謙聽完點了點頭:「大帥說得是,北府軍的火器確實是咱們最大的威脅,沒了火器他們就跟尋常強軍差不了太多。」


  趙光嗣偏過頭看著他:「哦?你是說西路的燕破岳?」

  林庭謙點了點頭,隨後用手指蘸了一點茶水,在案面上畫了一道線,「燕破岳手裡有北府軍的騎兵精銳,據探子來報,這次南下,朔風騎和憾山騎的主力都在他那邊。」

  「他若是用騎兵的機動優勢直插咱們的側後,切斷五嶺與南邊幾個藩鎮的聯繫,那咱們的後路就斷了。」

  「沒了南邊的糧草和兵員補給,五嶺北麓的防線就是一座孤城,守不了多久。」

  趙光嗣看著案面上那道水痕,沉默了幾息。

  他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你說得對,燕破岳那一路確實是最危險的。」

  「南邊那幾個藩鎮剛剛歸附,人心還不穩,若是被燕破岳的騎兵突進去,他們隨時可能倒戈,你有什麼想法?」

  林庭謙用手指把案面上的水痕抹掉了,隨後看向趙光嗣說道:「下官建議是不要想著全守,不如收縮兵力,守住幾個關鍵城池。」

  「西路的燕破岳就算突進去了,只要咱們跟南邊幾個藩鎮的通道不斷,他最多也就是在咱們後方轉幾圈,成不了大氣候。」

  「等北府軍的西路和中路在北麓防線上耗盡了銳氣,自然就會亂起來。」  聽到這話,趙光嗣一愣,隨後像是想明白什麼一般笑著說道:「你是說,晉王會在背後下手段?」

  林庭謙點了點頭。

  「晉王進了京都之後的所作所為已經表明他已經不滿足於勤王了,他想獨攬大權,那許山就是他最大的阻礙。」

  「北府軍在前線跟咱們死磕,晉王在背後斷他們的糧道、卡他們的軍餉、挖他們的根基...」

  「這種事,晉王幹得出來。」

  趙光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堂屋裡迴蕩了好幾聲。

  他笑完了,低頭看著林庭謙,面上帶著一絲許久沒有過的鬆快:「看來當初的計策沒錯,只要放他們進了京都,權利的誘惑就會埋下猜忌的種子。」

  「許山和晉王,一個手裡有兵,一個手裡有名分,早晚要打起來。」

  「咱們只需要在北麓防線上頂住,等他們自己先亂起來。」

  他把茶碗端起來朝林庭謙舉了一下,「那就按你說的做,看看是北府軍先把咱們打崩,還是他們自己先陣腳大亂。」

  林庭謙把茶碗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兩隻青瓷碗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輕響。

  堂屋裡的燭火跳了兩下,把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窗外的夜風從簾縫裡灌進來,卷著遠處山林的松脂氣息,在堂中瀰漫了一陣又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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