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祖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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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北府軍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南下。

  南門外大營里每天都有車馬進出,糧草從通州轉運倉一車一車地拉過來,在營帳之間的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火器營的士卒們把燧發槍從庫房裡搬出來,逐支檢查槍機、膛線和燧石,擦得乾乾淨淨碼進木箱。

  炮營那邊更忙,雷明帶著炮手們把每一門火炮都拆開來保養了一遍,

  炮膛用刷子通了兩遍,炮架上的鐵件換了新鉚釘,輪軸上了油,推起來又輕又快。

  王雲彤在火器提舉司的帳篷里進進出出,手裡攥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冊子,挨個清點炮彈、火藥和備用零件,忙得腳不沾地。

  這天上午,許山在大帳里召集諸將商討南下的部署。

  帳中坐了一屋子人。

  魏山虎坐在左首第一把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捲地圖,燕破岳坐在右首第一把椅子上,面前攤著幾份斥候送回的情報。

  大牛和宇文青鸞坐在帳門附近,呂方站在大牛身後,陳燦和徐嘯以及田承嗣各坐一側,葉雄和瘦猴擠在靠里的角落裡。

  許山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長案上鋪著一張五嶺周邊的地形圖,圖上的幾個州縣位置用炭筆圈過,旁邊標註著趙光嗣斥候活動的範圍和兵力估算的數字。

  帳簾掀開,一個親衛進來稟報:「王爺,祖壽祖將軍來了,說是來商討南下的事宜。」

  許山點了點頭,讓親衛把人請進來。

  祖壽大步走進帳中,掃了一圈帳中坐著的諸將,朝許山拱了拱手:「鎮北王,末將奉命前來,商討南下討伐趙光嗣的事。」

  許山朝他點了點頭,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後向帳中諸將介紹:「諸位,這位是晉軍都督祖壽祖將軍,此次南征的副手,往後跟咱們一同南下。」

  祖壽朝諸將一一拱手,面上的表情客氣而謙和。

  諸將雖然清楚晉王派祖壽前來的用意,但見他沒有故作姿態,也是面帶笑意朝他拱了拱手。

  祖壽在魏山虎下首坐下來,把腰間的刀解下來靠在椅子邊上,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放得很低。

  討論開始後,許山先讓燕破岳把最新的斥候情報講了一遍,包括趙光嗣在五嶺北麓的兵力部署、各寨之間的間距、糧道的走向和可能設伏的位置。

  燕破岳講完了,許山提出了一套初步方案:北府軍一分為三,魏山虎率軍走西路,沿岑州方向推進,直插五嶺北麓。」

  「燕破岳率軍走東路,從洛水方向迂迴,切斷趙光嗣與南邊幾個藩鎮的聯繫。」

  「我自己率軍走中路,正面壓向五嶺。」

  「三路合圍,把趙光嗣堵在五嶺北麓的山寨群里。

  祖壽聽完之後想了想,開口說了一句:「鎮北王,末將有一個想法。」

  許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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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壽指著地圖上岑州的位置說道:「東路走岑州確實能繞到趙光嗣側後,但岑州到五嶺北麓這一段山路狹窄,大部隊展不開,糧草運輸也困難。」

  「末將以為,東路是不是走樂安方向更好?」

  「樂安的路寬一些,雖然繞得遠了一點,但至少能保證糧道暢通。」

  燕破岳低頭看了地圖,搖了搖頭:「祖將軍,樂安方向確實路寬,但樂安北面有一條支流,河水不深但河岸陡峭,大部隊渡河至少要一天的時間。」

  「渡河的時候如果被趙光嗣半渡而擊,西路就完了。」

  「岑州那邊雖然路窄,但可以分兵多路,用小股部隊穿插,反而更安全。」

  祖壽聽完,沒有急著反駁,低頭看了看地圖上樂安和岑州之間的地形,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誠懇。

  「燕將軍說得對,末將方才沒考慮到渡河的事,是末將想得不夠周全。」

  燕破岳見他這般態度,倒也沒有再說重話,只是把地圖上岑州到五嶺北麓那段山路用炭筆重新描了一遍,把幾個適合分兵穿插的岔路口標了出來。

  祖壽湊過來看了一眼,指著其中一個岔路口說:「這裡可以放一支偏師,不用多,兩三千人就夠,從側面繞過去把趙光嗣的暗哨清了,大軍走正路就不怕被發現了。」

  燕破岳點了點頭,把這條也加進了方案里。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諸將你一言我一語地把三路南下的路線、兵力分配、糧草調度和聯絡方式逐一敲定。

  祖壽在這個過程中提了幾條建議,有的被採納了,有的被燕破岳或魏山虎指出問題後他自己就收回了,整個過程難得地沒有發生任何爭執。

  討論結束後,祖壽站起身來,朝許山和諸將拱了拱手,「末將回去準備,出發前再來聽鎮北王調遣。」

  說罷,他便掀簾出了大帳。

  祖壽走遠了之後,帳中安靜了一息。

  魏山虎雙手抱著胳膊,開口說了一句:「這個祖壽,人倒是挺客氣的,不像燕王手底下那幫人,一個個鼻孔朝天。」

  陳燦在旁邊點了點頭,接了一句:「末將之前聽說過這個人,晉王麾下最能打的幾個將領之一,當年趙光嗣南下的時候他在洛水守了三個月,硬是沒讓趙光嗣過河。」

  「趙光嗣那邊的人提起他都罵『祖鐵壁』,打不死也打不穿。」

  徐嘯跟著說了一句:「怪不得能在晉王手下混到這個位置,確實有兩下子。」

  燕破岳一直沒有說話,眉頭擰著,似是有隱憂。

  他等幾人說完了,才開口道:「王爺,祖壽這個人確實不錯,但他畢竟是晉王的人。」

  「這些日子,晉王與京都世家大族走的很近,獨掌朝政,未必會容得下咱們。」

  「末將擔心的是咱們這次南下,祖壽或許會冷不丁對咱們捅刀子。」

  聽到這話,葉雄點了點頭,「老燕的擔憂不是沒道理,雖然末將覺得南下討伐趙光嗣並不是件難事,但若是祖壽真的冷不丁捅咱們一刀子,恐怕傷亡不會小。」

  「那不如趁著行軍途中,悄悄給他宰了。」

  徐嘯比劃了個斬首的動作,「晉王追問下來,就說他是爆疾而亡,晉王也拿咱們沒辦法。」

  此話一出,得到不少將領贊同。

  畢竟祖壽現在表現的再好,他們也知道晉王派他來的意圖。

  既然有風險,那不如直接扼殺在搖籃里。

  「不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田承嗣朝許山拱了拱手,「王爺,末將以為稍加防範即可,這樣做恐怕會給咱們北府軍貼上一個殘害同胞的名聲。」

  許山點了點頭,轉頭對著徐嘯等人指了指。

  「老徐你們幾個好好跟老田學學,咱們可是要打天下的,還以為在北疆呢,做什麼事都要考慮考慮,不是只有殺了這一種解決辦法。」

  徐嘯和大牛等人都是撓了撓頭,低聲應了。

  燕破岳再次開口,「王爺,除了祖壽這一點,還要擔心京都那邊使詐。」

  許山點了點頭:「使詐肯定會使的,你有什麼想法?」

  燕破岳想了想說道:「末將的意思是,京都這邊是不是留點人?萬一晉王和崔道浩趁著咱們南下的時候在後方搞什麼動作,咱們手裡得有兵才能應對。」

  「不留人的話,萬一糧道被斷、軍餉被卡,咱們在五嶺那邊就是孤軍。」

  許山搖了搖頭:「不用留,若是京都這邊真有想法,留的人少了就是送給他們吃,留的人多了南下的兵力就不夠用。」

  「五嶺那邊趙光嗣經營了這麼久,兵力本來就吃緊,再分兵留守,前線打不動。」

  「與其兩頭顧不上,不如一起走。」

  「大不了,日後再打回來就是了。」

  燕破岳沉默了幾息,最終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大牛嘿嘿一笑,大著嗓門喊道:「王爺說得對,趙光嗣那點人馬,俺還真沒放在眼裡,打完了回頭再收拾晉王那幫人,正好一併算了。」

  此話一出,諸將皆是哈哈大笑。

  許山等諸將笑聲收了,站起身來說道:「三日後拔營,魏山虎走東路,燕破岳走西路,本王居中。」

  「各路人馬出發前把糧草、彈藥和藥品清點完畢,路上不得掉隊。」

  「到了五嶺北麓之後按今日商定的方案行動,沒有本王的令,誰都不許擅自出擊。」

  諸將齊聲應了。

  帳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篝火的光從帳簾縫隙里透進來,照在案面上那張地圖上,把五嶺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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