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不行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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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華城的大帳里,日頭從帳頂的縫隙間漏下幾道細長的光柱,照在長案上那幅被炭筆畫滿標註的蟒山地形圖上。

  圖上的四道隘口位置都被紅筆圈過,圈裡又添了不同顏色的小箭頭和數字,標註著各條防線的位置和估計兵力。

  許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擱著一碗剛沏的熱茶,茶水的熱氣在光柱里升起來,凝成一小團白色的霧。

  諸王分坐兩側。

  晉王在左首第一位,坐姿端正,面前的茶碗沒有動過,目光落在許山臉上,神色平和。

  秦王在右首第一位,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面上的表情說不上難看,但也說不上自在。

  燕王坐在晉王下首,目光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齊王和趙王坐在秦王下首,兩人都比平時安靜,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又很快分開。

  淮王和楚王是諸王聯盟里名聲不顯的兩個,雖然封地都位於大興的富庶之地,但手下的士卒日子過得安逸,戰力反而不高,所以一向是插不上什麼話。

  許山環視一圈諸王,隨後率先開口道:「東隘口方向,晉王殿下按照戰前部署,等趙光嗣把東側兵力抽空之後發動猛攻,一舉拿下東隘口的門戶。」

  「隨後從內側通道切入青石關側翼,配合北府軍完成了對禁軍的合圍。」

  他看向晉王,點了點頭,「晉王殿下這一路打得好,時機把握得准。」

  「沒有提前動手打草驚蛇,也沒有拖延誤了合圍的窗口,本王在此謝過。」

  晉王微微欠了欠身,面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盟主調度有方,本王不過是依令行事。」

  許山收回目光,轉向秦王,語氣不變:「秦王殿下負責的西隘口方向,為什麼這麼慢?」

  秦王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後說道:「西隘口的守軍比預想的要頑固。」

  「本王帶兵攻上去的時候,他們的防線加固了不少,花了些時間才突破,所以來晚了。」

  許山還沒有開口,倒是晉王先開了口。

  「據本王所知,西隘口的守軍在戰前就被趙光嗣抽掉了大半去支援中間,守軍數量連原來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他把茶碗放下,偏過頭看著秦王,「守軍只有那麼點,秦王殿下還打出了困難。」

  「本王倒是有點好奇,是西隘口的地形格外難攻,還是秦軍的戰力…不太夠?」

  秦王的臉色瞬間漲紅了。

  他手下的秦軍戰力不弱,還有善於山地作戰的羌兵助陣,只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沒想急著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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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個話又不能擺在明面上說,所以一時間竟找不出一個像樣的說法來應付。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朝齊王和趙王那邊偏了一下,結果兩人都低著頭,假裝在看面前的地圖。

  許山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擺了擺手說道:「行了,西隘口的問題本王心裡有數,今天不追究。」

  「接下來要說的是下一階段的打法。」

  秦王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喝進去有點澀。

  許山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頭,指著圖上四道隘口的位置:「四道隘口的門戶都已經被打開了,但趙光嗣依託山勢在每道隘口後面都布置了九道防線。」

  「第一道隘口只是門戶,真正的硬仗在後面。」

  「他這麼布置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拖。」

  「把咱們拖在蟒山,拖到盛夏時節。」


  「蟒山地形狹窄,大軍展不開,酷暑一到,士卒穿著鐵甲在太陽底下爬山,走不了幾步就得中暑。」

  「所以他賭咱們撐不到夏天就會退兵。」

  諸王聞言,皆是點了點頭。

  「鎮北王說的是,蟒山這地形確實是易守難攻,若是真拖到了兩個月後,就麻煩了。」

  「所以接下來的進攻必須加快。」

  許山的手指在四道隘口之間劃了一道橫線,「四道隘口之間的山脊並不相連,每道隘口後面是一條獨立的縱深通道。」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九道防線,咱們只能各打各的,誰也無法從側面迂迴包抄另一條隘口後面的防線。」

  晉王端著茶碗問了一句:「還是按照之前的部署打?各攻各的方向?」

  許山點了點頭:「東隘口還是晉王殿下,西隘口還是秦王殿下,中間兩道隘口北府軍自己來。」

  「四路並進,誰先打穿誰先往裡突,互相之間不必等。」

  他頓了一下,「時間緊,每一路都要全力往前推,拖得越久,對趙光嗣越有利。」

  諸王各自應了。

  晉王站起身來的時候朝許山拱了拱手,轉身往帳外走。

  經過秦王面前時他停了一步,偏過頭看了秦王一眼說道:「秦王殿下,下一仗可別再遇到困難了。」

  「實在打不動的話,不如直接撤回秦地,也省得拖累盟主的大事。」

  秦王猛地站起身來,盯著晉王的背影,從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沒有回話,帶著齊王和趙王大步出了帳門。

  回到自己的營帳後,趙王先忍不住開口了。

  他把頭盔摘下來擱在案上,一邊解著領口的系帶一邊說:「三哥,晉王那番話也太難聽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不來台。」

  「現在外面都在傳咱們秦軍光占著位置不出力,這樣下去名聲不好聽。」

  齊王在旁邊接了一句:「是啊,我看鎮北王的態度也不對。」

  「他雖然沒明著追究,但那個眼神明顯是記住了。」

  「要是下一仗再這樣,難保他不會找咱們的麻煩。」

  秦王坐在主位上,面色沉沉。

  「名聲算什麼,晉王和鎮北王不過是在演戲罷了。」

  他抬起頭,目光在齊王和趙王臉上各停了一下,「你們還沒看出來?許山故意把本王安排在西隘口,晉王在東隘口,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晉王在東邊打得漂亮,他們在中間猛攻,逼著本王要麼拼死往前沖,要麼就被他們踩下去。」

  「他們希望激我一下,讓我悶頭破關,跟趙光嗣的九道防線硬耗。」

  「等我把兵力耗在蟒山上,他們在旁邊坐收漁翁之利。」

  齊王皺了一下眉:「那咱們接下來怎麼打?」

  秦王把扶手叩了一下,聲音沉沉的:「先收著打,把聲勢做足了,別讓人挑出毛病,但不要真往防線上填人。」

  「看看情況再說,晉王願意沖,讓他沖。」

  「等他的兵折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動也不遲。」

  趙王和齊王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帳外的天光從帘子縫隙里透進來,照在秦王面前那碗涼透的茶上,茶水的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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