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仙都山——至德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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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仙都山——至德真人!

  聽到大局為重這句話,真慧無言片刻,隨後目光投向屋外的黑暗天空,仿佛望著這八百年的沉珂枷鎖。

  「如釋,寺內藏經閣秘錄你是看過的,當知仙凡有界,仙途亦有盡頭。」

  「不論是仙師也好,還是仙人,若無大突破,壽元亦非無窮。」

  「八百年了——整整八百年了,那位高臥仙都山雲巔的至德仙人,若未能突破至那傳說中的更高境界,他的壽元——怕也快走到盡頭了吧?」

  「老衲不信,這大乾的國運,真能撐過這千年大限!」

  「師叔!」如釋的聲音帶著驚惶。

  「慎言!慎言啊!」他猛地急步走到真慧面前,幾乎要貼上那張布滿皺紋卻寫滿倔強的臉,壓低的聲音有些嘶啞與惶恐:「師叔的意思,師侄何嘗不明白?師侄其實心中也苦,可那仙人只要一日不死,一日還在仙都山上,這大乾就一日不會倒!」

  「倒了,就是打仙人的臉,就是損了仙人的威嚴和道統,仙人一怒,伏屍百萬,我黃龍寺千年古剎,頃刻間便會化作斎粉,片瓦無存啊————」

  言罷,如釋又苦笑道。

  「沈千山這件事,師侄會想辦法向大乾朝廷那邊解釋,但弟子求您,只有這一次!下不為例!您千萬——千萬不能再如此行事了,為了黃龍寺上下數千僧眾的性命,為了祖師傳下的基業香火,您就——暫且忍一忍吧。」

  說到最後,如釋的語氣已是近乎哀求。

  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長明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將兩人拉長的影子投在繪著諸天佛菩薩的壁畫上,影影綽綽的扭曲變形。

  檀香的煙氣盤旋上升,在光影中如同凝固的愁緒,真慧垂下眼帘,他沒有再看如釋,也沒有點頭,更沒有反駁。

  他只是沉默了下去。

  這沉默就是回答,如釋退後一步,知道這是師叔的回答,隨後輕唉一聲,轉身離開。

  數日後,萬里之遙的大乾皇都乾京城。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籠罩大地的薄霧,萬丈金光潑灑向地平線盡頭那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然大物時,任何外來的初次目睹它的人,都會在視覺上感受到一種巨大的震撼與窒息感。

  乾京!

  這座大乾帝國的絕對心臟,自開國大乾太祖定鼎於此,已歷八百餘載風霜。

  它不僅僅是一座城,而是人類偉力與皇權意志在凡俗塵世所能達到的極致具現,城郭連綿,巨若臥龍盤踞廣袤平原,東西、南北各闊逾百里。

  高達三十丈如同山巒般厚重的城牆,由切割得方方正正,每塊重逾萬斤的深青色鐵心岩壘砌而成,岩石表面在漫長歲月中被風雨侵蝕過後的斑駁痕跡,無聲訴說著歷史的滄桑。

  城牆上,每隔百步便聳立著一座高聳的箭樓,黑洞洞的射孔如同巨獸冰冷的眼眸,日夜不息地俯視著城牆內外。

  巨大的城門洞開,仿佛巨獸咽喉,吞吐著永遠沒有盡頭的車水馬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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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得城來,景象更是驚心動魄。

  一條條主幹道寬闊得如同奔騰的大河,中央專供達官顯貴和軍情急報通行的天街更是寬達百丈,路面皆由產自北疆火山熔岩區的火紋岩鋪就,堅硬如鐵,平整如鏡。

  街道兩側,樓閣連雲,飛檐斗拱層層疊疊,雕樑畫棟目不暇接,商鋪的幌子如彩雲般招展,絲綢、瓷器、香料、丹藥、兵器、古玩——來自帝國乃至域外萬國的奇珍異寶琳琅滿目,將天南地北貨如山的景象演繹到了極致。

  這乾京的人口逾千萬之數,每日早市開始,人潮洶湧,摩肩接踵。

  錦衣華服的富商巨賈在精悍護衛的簇擁下招搖過市,挑著沉重擔子的貨郎小販在縫隙中靈巧穿梭,吆喝聲此起彼伏,騎著高頭大馬的軍官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人群,身著儒衫的文士搖著摺扇,在喧囂中路過,更有來自西域,北狄,南疆甚至更遙遠海外諸國的奇裝異服者,操著各種腔調的語言,匯入這人聲鼎沸的洪流。

  車馬如龍,各色豪華的獸車,輕便的油壁車,運貨的大車,在寬闊的街道上交織成流動的風景。

  而在這片凡俗繁華之上,乾京的天空更加生動地詮釋著何為藏龍臥虎。

  這裡尋常在內地州府難得一見的內力境高手,在這裡如同過江之鯽,他們或是步履輕快地穿行於人群,或是坐在酒樓雅座憑欄遠眺,氣息沉穩綿長,目光開闔間隱有精光流轉,昭示著不凡的實力。

  更令人心旌搖曳的是那些偶爾劃破長空,留下道道醒目氣痕的身影——真氣境大佬。

  他們是真正站在凡俗江湖武力頂端的巨擘,或是身著象徵朝廷威嚴的紫,紅色官袍的供奉,將軍,或是各大頂尖宗門的太上長老,護法,一些深居簡出,身份神秘的散修江湖客。

  不時御氣凌空而過,姿態或飄逸如仙,或霸道如魔,撕裂雲層,發出尖銳的破空厲嘯,周身包裹著凝練如實質的真氣護罩,如同一顆顆流星般沉穩地掠過天際線。

  他們的每一次出現,都會引起下方城池中無數道敬畏羨慕的複雜目光,就像前世打工仔農民工們,第一次進大城市看著天上略過的飛機一般。

  哇!飛機————

  哇!真氣境大佬——————

  是差不多一樣的意境氛圍。

  在這乾京的天空,真氣境大佬的過路蹤跡,早已成為這座偉大城池最震撼最日常的背景板之一。

  這裡是權力與武力兩種力量交織而成的聖殿所在,也是野心家角逐的終極舞台。

  大乾皇城,如同巨獸的心臟,深嵌在乾京最核心森嚴的區域。

  重重疊疊,高達十丈的朱紅宮牆,仿佛一道道流淌著凝固血液的屏障,將這片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禁地與外面喧囂的塵世徹底隔絕。

  穿過如同要塞般層層疊疊的宮門,廣場,迴廊,經過無數道由氣息深沉的太監,侍衛們把守的關卡,才能抵達那象徵著帝國權力真正核心的所在乾清殿。

  此殿內空間恢弘,數十根需數人合抱的蟠龍金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

  地面鋪陳著整塊整塊打磨得光可鑑人,產自極西之地深淵的黑曜石,行走其上,腳步聲會被奇異地吸收,顯出幾分鬼魅的寂靜。

  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月魄珠,將整個大殿照耀得亮如白晝,卻絲毫不顯刺眼,就連空氣中也瀰漫著普通人稍微聞一聞都能延年益壽的頂級龍

  涎香。

  此刻,大殿深處,那張由整塊溫玉雕刻而成,通體泛著溫潤光澤的龍椅上,端坐著大乾帝國的至尊—乾順帝金覺·歷。

  沒錯,大乾皇族的不是姓金,而是複姓金覺。

  大乾太祖本是荒原人男奴出身,或者更準確的說,是荒原人男奴與南離人女奴混血而出,金覺就是他的完整名字,意思在荒原土語裡是像金子一樣的石頭。

  後來大乾太祖機緣巧合,救下了當時重傷瀕死從天而墮的至德仙人,這才有了大乾皇朝八百年基業至今。

  話歸正題,視角回到乾順帝身上。

  時年已然九十三歲的他,時光仿佛在他身上停滯,看上去不過四十許人,面如冠玉,劍眉入鬢,眸子深邃,開闔之間,神光湛然,偶爾流瀉出一絲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身形挺拔如松,穿著一身玄黑為底,金線繡著九條五爪真龍的常服,雍容華貴中透著無上的威嚴與力量。

  周身隱隱有極其凝練,幾平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旋繚繞流轉,那是真氣境巔峰強者才有的標誌—真氣護體,幾近凝形,若能再進一步突破,真氣凝如雲霧,那就是真元境的標誌。

  若是王重一在這裡,看到這一幕,定然會疑惑乃至失望,那個當年打敗真智師父的乾

  順帝,居然才真氣境巔峰?就這?

  此時,一個身著深紫色蟒袍,面白無須,氣息卻深沉如淵的老太監,正垂手恭立在他龍案的下方。

  此人正是執掌內務府,權勢熏天的大內總管大太監曹正,是乾順帝嘴裡的如父如兄的曹大伴,是皇城之外,讓無數世家,江湖,官員們憎恨害怕,能止小兒夜哭的九千歲。

  他的相貌年紀看上去比乾順帝老一些,但也是中年人模樣,唯有一雙眉毛是雪白的,也只有這裡顯露出曹山已經年過百歲的事實。

  他的修為更是可怕,乃是真氣,真元之上,江湖上絕巔境界——真罡境大佬!

  此時他微微躬著身,雙手捧著一張奏摺與密奏文書,送到了乾順帝面前。

  乾順帝並未看那密諜文書,他修長的手指在溫潤的玉髓龍椅扶手上緩緩敲擊著,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是曹大伴啊,有何事?說。」

  曹正的聲音有些特別,並沒有普通太監般的奸細,反而極為渾厚淳樸,像是一個生性穩重的大將軍。

  「啟稟陛下,是淮東府府主八百里加急密奏,以及——黃龍寺如釋方丈的請罪文書。」

  「哦?」乾順帝聽到淮東府八百里加急密奏時沒有反應,但聽到黃龍寺時,眉梢卻幾不可察地微微挑動了一下。

  「念。」

  曹正攤開文書,抑揚頓挫的念起如釋方丈的那平和謙卑,帶著深深惶恐與自責的請罪文書:「——罪僧如釋,誠惶誠恐,叩首再拜陛下,敝寺真慧師叔,性情剛烈,嫉惡如仇,因門下弟子法五,俗名張無忌,遭沈千山以蝕髓散魂引」毒蠱所逼企圖暗害真智師叔遺傳弟子法海,由此悲憤交加,一時蒙蔽佛心,鑄下大錯,竟於淮東府——斬殺了沈供奉——事後真慧師叔深感罪孽深重,痛悔不已,已自願於後山面壁思過,非死不得出——此事皆因敝寺管教無方,約束不力所致,實乃敝寺之滔天大罪,懇請陛下念在真慧師叔年事已高,且事出有因,沈供奉亦有——亦有處置失當之處,法外開恩!」

  「敝寺願傾全寺之力,獻上黃金十萬兩,靈丹百顆,珍材百車,以贖其罪,以慰沈供奉在天之靈——罪僧如釋,萬死叩首,乞請陛下垂憐——」

  「呵————」乾順帝聽了笑了。

  「原來是這麼件小事,真慧殺了沈千山沈供奉————有趣。」

  「沈千山那個廢物,是誰招進供奉院的?」

  「如此蠢物,手段下作也就罷了,偏偏讓真慧發現了,死了也就死了——

  「至於那真慧————自真智死後,這老和尚怎麼倒是越來越沉不住氣了————他難道要突破真罡境了不成?」

  曹正聽到這話,一雙白眉微挑。

  「陛下,若真如此,不如讓老奴走一遭。」

  「不用,那如釋的身份,大伴你也知道,他是我皇族支脈之人,他會寫這信,就說明他那裡還在他的掌控之中————若你一去,反而會讓那真慧誤會,讓他驚逃而走,事情也是麻煩————」

  「最重要的是————這些都不重要。」

  乾順帝的目光,投向大殿東北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層層疊疊的宮牆,越過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片凡人無法企及的,終年被氤氳仙氣籠罩的聖地仙都山。

  乾順帝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曹正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焦慮。

  「現在最重要的是仙都山那邊的事,朕的七皇孫上月傳訊,言道已正式通過仙門內考,被錄入仙都門外門,賜予三等仙師道籍————」

  「這是大喜事,但是,另一邊也獲知了至德仙人的情況————」

  萬里之外,仙都山。

  這裡已非人間景象。

  浩渺的雲海在腳下翻騰,無邊無際,如同凝固的白色波濤,奇峰突兀,刺破雲層,裸露的岩壁呈現出一種歷經萬古風霜的暗金色澤,其上天然形成的紋路隱隱構成難以理解的巨大符籙。

  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態的天地靈氣,在山巒間流淌、盤旋,形成肉眼可見的七彩霞光流蘇。

  奇花異草生於絕壁縫隙,吞吐霞光,散發出沁人心脾卻又蘊含強大生機的異香,仙鶴,靈猿等瑞獸的身影,在雲霞與古木間若隱若現,一派祥和寧靜的仙家氣象。

  這便是仙都門的山門所在,此刻,仙都山最深處的小混元洞天裡,核心禁地,卻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寂靜。

  洞天之內,空間廣闊,自成一方小世界。

  中央,是一座完全由某種溫潤白玉砌成的古樸道台,道台四周,九根刻滿日月星辰,山川河嶽圖案的蟠龍玉柱聳立,散發出鎮壓虛空,聚攏靈機的磅礴偉力。

  道台之上,盤坐著一位身影。

  他身著樸素至極的灰色道袍,身形清癯,面容籠罩在一層流動的青色光暈之中,難以看清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種歷經無盡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與淡漠。

  他便是仙都門的擎天之柱,大乾皇朝八百年國運的奠基人——至德仙人。

  當然,在修真界的同道修士們叫他至德真人。

  所謂真人,即是修真界,對金丹境界修士大佬們的尊稱。

  至德真人閉關保持這個姿勢,已然過去整整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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