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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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個字太重了。

  往輕了說,是擁兵自重;往重了說,那就是謀叛的嫌疑啊!

  大明律裡頭,謀叛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是要株連九族的!

  陳德文一個小小的監察御史,正七品的官,

  居然敢在朝堂之上,給一個總兵、一個副將扣上這麼大的帽子?

  殿裡頭安靜得可怕。

  幾百號人,連呼吸聲都放輕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五花八門,

  有震驚的,有不屑的,有看熱鬧的,還有的在心裡頭暗暗搖頭。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頭,聽到陳德文這番話,一隻手"啪"地拍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完犢子了。

  詹徽心裡頭只有這四個字。

  這個愣頭青!腦子裡頭裝的是屎嗎?!

  詹徽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沒經過?

  他當左都御史這麼多年,手底下的御史彈劾過的官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麼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亂咬的。

  你彈劾也行,你倒是先搞清楚狀況啊!

  你彈劾的是誰?

  常茂!那是鄂國公常遇春的親兒子!當年跟著太上皇打天下的功臣之後!

  他姐姐是皇后!常茂是當今皇上的大舅子!

  李景隆!那是曹國公李文忠的親兒子!李文忠是什麼人?

  那是太上皇的親外甥!從小跟著太上皇長大的,開國六公爵之一!

  這兩個人,一個是皇上的大舅子,一個是皇上的表侄子,你一個七品御史,說彈劾就彈劾?

  你彈劾也就算了,你看看你彈劾的是什麼罪名?

  擅調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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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這條勉強沾邊。可你後面加的那些是什麼?

  "啟戰端""挾持軍隊""擁兵自重"?

  你知不知道這些話意味著什麼?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更何況!

  詹徽的眼角抽了抽。

  更何況,金山城還有一個人你沒看見嗎?啊?

  秦王府的二公子朱承燁!捷報上白紙黑字寫著,陣斬汗王黑的兒火者的,就是朱承燁!

  朱承燁那是秦王朱瑞璋的親兒子!當今皇上的親堂弟!太上皇的親侄子!

  你彈劾常茂和李景隆,那不就是連帶著把朱承燁也裝進去了嗎?

  朱承燁跟著一塊兒出兵的,他也"擅調官軍"了?他也"挾持軍隊"了?

  你一個七品御史,彈劾秦王府的小王爺?

  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還有啊,詹徽在心裡頭咆哮:這是打了勝仗!打了勝仗啊!

  攻克敵國王庭,陣斬敵國汗王,繳獲無數,

  這是多大的功勞?你不說封賞,上來就彈劾?

  你讓邊關的將士怎麼想?以後誰還敢打仗?

  詹徽越想越氣,恨不得走過去一腳把這個愣頭青踹出奉天殿。

  可他不能。

  他是左都御史,御史言官,風聞言事是他們的本分。

  他要是當眾阻止手下的御史說話,那就是壓制言路,這個罪名他也擔不起。

  只能在心裡頭罵娘。

  詹徽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龍椅上的朱標,見朱標面色如常,既沒生氣也沒表態,心裡頭稍微鬆了口氣。

  皇上沒發火,說明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他剛鬆了半口氣,就聽見武將隊列裡頭傳來一聲怒喝。

  "放你娘的屁!"

  這一聲罵,又粗又響,帶著一股子沙場的血腥氣,把殿裡頭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開口的是藍玉。

  藍玉本來還在那兒唉聲嘆氣惋惜沒趕上仗,結果聽見一個御史跳出來彈劾常茂,

  還扣了那麼大一堆帽子,當時就炸了。

  他一個箭步從武將隊列里跨了出來,指著跪在地上的陳德文,

  豹子眼瞪得跟銅鈴一樣,滿臉的橫肉都在抖:

  "你他娘的說什麼?擅調官軍?挾持軍隊?

  常茂在幾千里外的金山城,東察合台殺了咱們的商隊,殺了咱們的斥候,人家欺負到家門口了!

  等朝廷的旨意?等旨意到了,金山城都讓人端了!你個書呆子,懂個屁的打仗!"

  藍玉這一罵,殿裡頭的文官們臉色都不太好看。

  可藍玉是國公,開國老將,手握京營兵權,地位尊崇,

  他罵一個七品御史,誰也不敢說什麼。

  陳德文被藍玉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可他梗著脖子,硬是沒退縮,抬起頭說道:

  "涼國公,下官是按律說話!大明律明文規定......"

  "規定個屁!"

  藍玉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邊關的事,邊關的將最清楚!

  什麼都要等朝廷下旨,那還要邊關守將幹什麼?擺設嗎?"

  "你......"陳德文還想爭辯。

  就在這時候,又有兩個人從武將隊列里走了出來。

  走在前頭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武將,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穿著一身青色的武將常服,腰裡挎著刀,步履沉穩。

  他是魏國公世子徐輝祖。

  徐輝祖這個人,跟他爹徐達一樣,性子沉穩,話不多,可每一句話都有分量。

  他在武將裡頭的地位很高,畢竟是徐達的長子,掌中軍都督府事。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更年輕些的武將,身材魁梧,方臉大耳,眉宇間帶著幾分常家人的豪氣。

  他是鄂國公府的二公子常升,常遇春的二兒子,常茂的親弟弟。

  常升如今在京營裡頭當差,是個都督僉事,雖然不如他哥常茂那麼出名,可也是一員虎將。

  這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來,站在殿中,臉色都不太好看。

  徐輝祖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可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勁:

  "這位御史,你剛才說常總兵和李副將'挾持軍隊''擁兵自重',甚至暗示他們有謀叛之嫌?"

  陳德文被徐輝祖盯著,心裡頭有點發毛,可還是硬著頭皮說:

  "下官是說,他們未經旨意擅自出兵,有……有此嫌疑。"

  "嫌疑?"

  徐輝祖冷笑了一聲,"陳御史,你知不知道'謀叛'兩個字是什麼分量?

  十惡重罪,株連九族!你一個風聞言事的御史,

  僅憑一份捷報,連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沒搞清楚,就敢在朝堂之上,給兩個邊關將領扣上謀叛的帽子?"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如刀:

  "我問你,常茂是當今皇后的親兄長,世代忠良,他為什麼要謀叛?

  他謀叛了對他有什麼好處?

  金山城那地方,幾千里外的戈壁灘,他擁兵自重,能自立為王嗎?

  他手下六千騎兵,都是大明的兵,家眷都在關內,他能挾持到哪兒去?"

  "我……我不是說他真的謀叛,我是說……"

  "你說什麼?"

  徐輝祖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你說'是想啟戰端、挾持軍隊嗎',這話是你說的吧?滿朝文武都聽見了。

  你這不是暗示謀叛是什麼?"

  陳德文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確實是一時激動,話說得重了些。

  可話已經說出口了,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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