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新學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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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承燁騎在馬上,望著那片大火,臉上被烤得發燙。

  他瞧見一座最大的帳篷被火整個吞了進去,帳篷的杆子燒斷了,

  "咔嚓"一聲,整座帳篷塌了下去,激起一片火星子,騰空而起,又紛紛揚揚地落進火海裡頭。

  他忽然想起黑的兒火者在陣前說的那些話,想起他斷了一臂,還嘶著嗓子喊"遵守諾言",

  想起他最後沖陣時,那片葉子落進大海的樣子。

  這人到死都以為,自己拿一條命,給百姓換了條活路。

  他確實沒讓明軍的刀,落在那些婦孺頭上。

  可他沒算到,常茂壓根用不著動刀。

  一支箭,一場火,一個嫁禍,就把他拼了命想護住的東西,推給了西邊那頭更凶的狼。

  朱承燁心裡頭,說不清是個啥滋味。

  他佩服黑的兒火者,那是個站著死的漢子;

  他也瞧得出常茂這一招的厲害,厲害得讓人後背發涼。他甚至有點替那個汗王,覺得不值。

  可他也明白,常茂沒做錯。

  兩國交兵,是要死人的。

  今日不把東察合台徹底打殘、攪亂,明日他們緩過勁來,刀就架在金山城的脖子上。

  這道理,他爹從小就跟他念叨,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想啥呢?"

  周鐵牛策馬湊過來,他臉上讓煙燻得一道黑一道白的,

  "臉拉那麼長。"

  "沒……沒想啥。"朱承燁搖了搖頭。

  "頭一回見燒城,心裡頭不得勁?"

  周鐵牛瞧著他,嘿了一聲,"正常。

  不過你記住,這火,燒的是敵人的城,不是咱大明的。

  咱不燒它,它往後就燒咱。

  走吧,沒你啥事兒了。"

  "嗯。"朱承燁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火海,撥轉了馬頭。

  大火,一直燒到後半夜,才慢慢地小了下去。

  一座別失八里,東察合台經營了幾代的王庭,到這會兒,就剩一片冒著青煙的焦土,斷壁殘垣,

  黑乎乎地戳在那兒,風一吹,餘燼裡頭還有零星的火星子明明滅滅。

  能燒的,都燒乾淨了,跟常茂下的令一樣,一根椽子、一片氈子,都沒給他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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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的時候,常茂下了撤軍的令。

  明軍這一趟,已經不能叫輕騎了。

  六千騎兵出城,一人三馬;

  這會兒回去,後頭拖著、趕著的是漫山遍野的戰利品。

  馬上馱著成袋的皮毛、糧食、金銀、銅鐵,隊伍拉出去好幾里地,浩浩蕩蕩。

  傷兵安置在馱馬和繳獲的車輛上,戰死的兩百多個弟兄,屍首都擦洗、裹好了,帶在隊伍中間,一個都沒落下。

  朱承燁騎著馬,走在自己百戶的位置上,回頭望了一眼。

  晨光熹微裡頭,別失八里的方向,還冒著一縷一縷的青煙,直直地升上天,在曠野上飄出老遠。

  那片曾經支著牙帳、插著狼頭纛的地方,

  如今只剩一片焦黑,和焦土旁邊,那些無家可歸、三三兩兩聚著的黑點。

  ......

  北京城,奉天殿。

  這是大明朝遷都北京後的第二個年頭。

  奉天殿修得比南京那座還要氣派,漢白玉的台基,三層須彌座,殿頂覆著金黃的琉璃瓦,太陽一照,晃得人睜不開眼。

  殿裡頭更是寬敞,金磚墁地,盤龍柱一根比一根粗,文武百官站在底下,跟站在一片林子裡頭一樣。

  今天是朝會的日子。

  天還沒亮,文武百官就從各自府上出來了,坐著轎子、騎著馬,頂著三月里還帶著寒氣的晨風,往皇城這邊趕。

  到了午門外,下轎的下轎,下馬的下馬,按照品級排好隊,等著鐘鼓齊鳴,然後魚貫而入。

  朱標坐在龍椅上。

  他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跟他爹老朱還挺不一樣,朱標長得面如冠玉,溫文爾雅,

  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頭戴翼善冠,坐在那兒,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卷氣。

  可別被這股書卷氣騙了。

  朱標這個人,性子是溫和,可骨子裡有主意。

  老朱在位的時候,殺起人來跟砍瓜切菜似的,滿朝文武天天提心弔膽,生怕哪天腦袋就搬家了。

  朱標監國那陣子,沒少跟他爹對著幹,這個不能殺,那個不該罰,爺倆兒沒少紅臉。

  可老朱罵歸罵,到底還是聽這個大兒子的。

  奉天殿內,朱標坐在龍椅上,聽著底下官員的奏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手裡捏著一塊溫潤的玉鎮紙,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今天朝會議的頭一件大事是新學。

  這新學,是當年秦王朱瑞璋一手搗鼓出來的。

  說起來話長。

  當年朱瑞璋還在南京的時候,就跟老朱提過,說老一套的國子監、府州縣學,教的都是四書五經,培養出來的全是會寫八股、不會做事的書呆子。

  天下這麼大,要修水利、要算田畝、要造兵器、要管錢糧,光靠之乎者也管個屁用?

  所以力排眾議推廣了新學。

  如今到了洪熙二年,新學已經辦了快十年了。

  今天朝會,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聯名上奏,說各地新學的成果,已經到了該好好盤點的時候了。

  戶部尚書楊靖出列,捧著一份厚厚的冊子,開始匯報。

  "陛下,"

  楊靖的聲音不高,可奉天殿裡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截至去歲年底,除開南疆和東瀛行省,

  全國兩京十三布政使司,共開辦新學兩萬八千二百七十三所,在讀學生二十八萬四千餘人。

  其中,今年算術科畢業者三萬兩千餘人,已分發各府州縣衙門充任吏員;

  格物科畢業者一萬三千餘人,多入工部、將作監;

  農桑科畢業者一萬五千餘人,分赴各地指導屯田、水利;

  醫科畢業者一萬兩千餘人,充實各府州縣醫學……"

  他一條一條地念,念得很細。

  朱標聽著,臉上漸漸露出了笑意。

  這些數字,他其實早就看過了,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再聽一遍,心裡頭還是舒坦。


  那些科舉出身的文官,骨子裡看不起新學,覺得那是"奇技淫巧",是"匠人之事",不是讀書人該乾的。

  要不是朱瑞璋當年一手壓著,加上老朱後來拍了板,這事兒根本推不動。

  如今差不多十年過去,成果擺在這兒,誰也說不出什麼了。

  楊靖念完,工部尚書又出列補充,說新學培養出來的格物科人才,這幾年在修水利、造戰船、改良農具方面立了大功,

  光是江南的水利工程,因為有了會算土方、會測水位的新人,工期縮短了三成,錢糧省了兩成。

  底下的文武百官聽著,有的點頭,有的面露羨色,有的則面色複雜,

  那些靠科舉上來的舊學官員心裡頭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可事實擺在眼前,不服不行。

  朱標等他們說完,笑著開口了:

  "諸位愛卿,新學之事,當年是秦王首倡,太上皇拍板定的。

  如今快十年過去,成效如何,諸位都聽見了。

  朕的意思是,新學還要接著辦,還要辦得更大。

  各府州縣,凡是還沒辦新學的,今年之內必須辦起來;已經辦了的,要擴大規模,增加科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

  "朕知道,有些愛卿心裡頭覺得,新學是旁門左道,不如四書五經正統。

  可朕問你們一句:四書五經能算出黃河的水情嗎?

  四書五經能修好江南的圩田嗎?四書五經能給邊關的將士造出更好的鎧甲嗎?"

  這幾句話問得底下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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