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箭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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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一支兩支箭,那是一陣箭雨,跟一片突然飛起來的蝗蟲一樣,把前頭那片天光都遮住了。

  朱承燁騎在前排後頭一點,也照著樣子把弓拉開,

  馬顛得厲害,他就憑著感覺,手一松,箭就飛了出去。

  弓弦"嗡"的一聲,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本能地想去摸第二支箭,手指剛碰到箭壺,就聽見旁邊周鐵牛扯著嗓子喊。

  "別放了,弓背起來。"

  朱承燁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不是他們不想放第二波。

  是馬太快了。

  這兩百步的距離,戰馬撒開了歡地跑,也就是幾個呼吸的工夫。

  放完頭一波箭,兩軍之間就剩不到七八十步,戰馬跑得跟飛起來一樣,馬背顛得人坐都坐不穩,

  這工夫你想再摘箭、搭弓、拉滿、瞄準,根本來不及。

  等你把第二支箭搭上,人家的臉都湊到你跟前來了。

  明軍騎兵個個都是老手,根本不用人多吩咐,頭一波箭一放,

  立刻把弓往身後一甩,弓繩往肩膀上一挎,空出手來,把長槍摘平,或者把彎刀拔了出來。

  這一波箭雨,結結實實地潑進了東察合台的衝鋒隊形里。

  朱承燁瞪大了眼睛,瞧得清清楚楚。

  沖在最前頭的東察合台騎兵,成片成片地往下倒。

  一支箭從一個騎兵的胸口鑽進去,那騎兵悶哼都沒哼出來,身子一仰,從馬背上直直地栽了下去,

  腳還掛在馬鐙里,讓受驚的馬拖著往前躥,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血印子。

  有個騎兵剛張開嘴吼,一支箭正射進他嘴裡,從後脖頸子透了出來,

  他聲音戛然而止,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手裡的彎刀噹啷落地,人也軟了下去。

  還有的箭射在馬身上,戰馬吃痛,發出悽厲的長嘶,人立起來,把背上的騎士狠狠甩了出去,

  自個兒瘋了似的亂蹦亂撞,撞得旁邊的騎兵人仰馬翻。


  前頭那片衝鋒的隊形,就跟被一把無形的大鐮刀橫著掃過一樣,齊刷刷地倒了一層。

  人倒,馬也倒。

  中了箭的戰馬栽在地上,打著滾,哀鳴著,後面衝上來的馬收不住蹄子,

  噼里啪啦地撞上去、絆上去,連人帶馬摔成一團,雪地上頓時就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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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慘叫聲、馬嘶聲、骨頭折斷的聲音,亂成一鍋粥。

  這一波箭雨,少說放倒了四五百人。

  東察合台沖在最前頭的,本就是巴圖手底下最敢打、也最沒什麼甲的禁衛軍,

  這一陣箭潑過來,登時就被打穿了一個大口子,衝鋒的勢頭都為之一滯。

  可他們到底是草原上的騎兵,前頭的倒了,後頭的紅著眼,咬著牙,

  從摔倒的人馬上邊躍了過去,愣是沒停。

  明軍第二波、第三波衝鋒的隊伍,也跟著壓了上來。

  對面,東察合台的騎兵也放箭了。

  他們在衝鋒的馬背上,同樣張弓搭箭,朝著明軍這邊潑過來一波箭雨。

  這一波箭也不少,黑鴉鴉地飛過來,噼里啪啦地落在明軍陣中。

  可這一回,情形就完全倒過來了。

  明軍是人、馬都披了甲的。

  箭射過來,"叮叮噹噹"地撞在鐵甲片上,火星子亂迸,大多都被彈開了,或者斜斜地掛在甲縫上,鑽不進去。

  有的箭射在馬鎧上,"奪"的一聲,扎是扎住了,可那馬鎧厚,箭簇入不了肉,戰馬吃一疼,跑得反而更猛。

  只有極少數的箭,運氣好,從甲片的縫隙里、從面甲的眼窩裡鑽進去,才撂倒了一兩個。

  一個明軍騎兵脖子上中了一箭,那箭從甲領的縫裡斜斜扎進去半寸,

  他悶哼一聲,咬著牙把箭拔了出來,甩在地上,罵了句"他娘的",

  馬速半點沒減,手裡的長槍照樣往前挺著。

  還有個騎兵面甲上"奪"地中了一箭,箭頭正扎在眼窩旁邊的鐵邊上,

  把他嚇得一縮脖子,伸手一摸,沒破皮,啐了一口,接著沖。

  這一波箭雨,看著聲勢不小,可給明軍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

  連幾十個人都沒能放倒,跟明軍那一波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可這工夫,誰也顧不上計較箭了。

  因為兩邊的馬,撞上了。

  "轟——"

  那一聲悶響,不像是人發出來的,倒像是兩座山迎頭撞在了一塊兒。

  朱承燁只覺得眼前一黑,耳邊"砰"的一聲巨響,胯下戰馬結結實實地撞在對面一匹馬上,

  那馬瘦,哪兒撞得過他這餵了一冬天黑豆的戰馬,

  當場就被撞得橫了出去,骨斷筋折的聲音脆生生地響。

  馬背上那個東察合台騎兵,連人帶馬讓這一撞,飛出去老遠,摔在亂軍裡頭,轉眼就讓馬蹄子踩了過去。

  長槍對彎刀,鐵甲對皮袍。

  兩軍的騎兵,就這麼絞在了一起。

  朱承燁腦子裡頭一片空白,他根本來不及想,全憑著身子本能,手裡的長槍沒端穩,

  這會兒已經不知道戳哪兒去了,他把佩刀"嗆啷"拔了出來。

  眼前一個東察合台騎兵,揮著彎刀,張著嘴,滿臉是血地朝他砍過來。

  那刀帶著風聲,朱承燁一縮脖子,彎刀擦著他的頭盔過去,

  "錚"的一聲,火星子亂迸,把他頭盔都砍歪了。

  "我操......"

  朱承燁魂都飛了一半,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勁,咬著牙,閉著眼,手裡的刀橫著就掃了過去。

  "噗。"

  那一刀,正砍在那騎兵的胳膊上。

  他這把刀是他爹傳下來的,吹毛斷髮,鋒利得很,那騎兵身上就一件皮甲,哪兒擋得住,

  一刀下去,半條胳膊連著袖子就飛了出去,鮮血"噗"地噴了朱承燁一臉,熱乎乎的,腥得他直反胃。

  那騎兵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手裡的彎刀噹啷落地,捂著斷胳膊就栽下了馬。

  朱承燁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眼睛都紅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腦子裡頭嗡嗡作響,

  只剩一個念頭:他砍人了。

  他真的砍人了。

  "小王爺,愣著幹啥?"

  旁邊一聲暴吼,趙老栓騎著馬撞過來,手裡的刀猛地一格,把一支斜刺里捅過來的長矛擋開,矛

  尖擦著朱承燁的胳膊過去,"玩命啊!!"

  朱承燁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四下里已經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馬,刀光在眼前亂閃,長矛在耳邊亂戳。

  明軍的鐵甲騎兵,三五個一隊,靠著甲厚刀快,在東察合台的陣裡頭橫衝直撞;

  東察合台的騎兵雖然甲薄,可都紅了眼,三兩個人圍著一個明軍,刀砍矛捅,悍不畏死。

  一個明軍騎兵讓兩個東察合台兵纏住,他身上甲厚,彎刀砍在背上叮叮噹噹,跟撓痒痒似的,

  他反手一刀,把左邊那個劈下了馬。

  可右邊那個騎兵紅著眼,整個人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張嘴就往他耳朵上咬,

  兩個人扭在一塊兒,同時從狂奔的馬背上滾了下去,

  摔在雪地里,互相掐著脖子翻滾,轉眼就讓衝上來的馬群淹沒了。

  有個東察合台的老騎兵,鬍子都白了,騎術精得嚇人,

  他伏在馬背上,專往明軍甲縫裡捅刀,一連捅傷了兩個明軍,

  第三個明軍挺槍沖他刺來,他身子一偏,讓過槍尖,彎刀順著槍桿就削那明軍的手腕。

  就在這工夫,旁邊一桿長矛斜刺里捅來,正中他後腰,把他整個人挑了起來,摜在地上。

  戰馬失去了主人,在亂軍裡頭哀鳴著亂躥,有的身上插著好幾支箭,腸子都拖了出來,

  還在一瘸一拐地跑,跑著跑著就一頭栽倒,抽搐著,再也起不來。

  雪早就不是白的了。

  這片平原上,人馬的血淌出來,在凍硬的地上漫開,

  又讓無數隻馬蹄子踩來踩去,和著雪、和著泥,攪成一灘一灘黑紅色的爛漿。

  斷胳膊、斷腿、砍下來的腦袋,扔得到處都是,有的腦袋讓馬蹄子踩得稀爛,分不清鼻子眼。

  慘叫聲一刻都沒停過。

  有中了刀的,趴在馬脖子上,嗬嗬地吐血;

  有斷了腿的,滾在地上,抱著腿哀嚎,喊娘的,喊真主的,喊家裡人名字的,

  什麼聲音都有,聽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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