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只能說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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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的兒火者頓了頓,盯著納賽爾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覺得,就憑咱們一句'議和',人家就會退兵了?"

  納賽爾丁張了張嘴:"可、可大明要的是臉面,咱們已經......"

  "臉面?"

  黑的兒火者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頭沒有半分暖意,

  "納賽爾丁,要是真的一句議和就能讓這六千鐵騎掉頭回去,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說明大明領兵的那個將軍是個沒長腦子的白痴!是個天底下頭號的蠢貨!"

  "他帶著六千人,深入敵境千里,吃盡了苦頭,眼看大功就要告成,

  敵人的王庭、敵人的汗王,唾手可得。

  這時候敵人跪在地上,說了幾句軟話,他就心一軟,臉一要,

  把到了嘴邊的天大功勞、萬世功名,全扔了,掉頭回家?"

  黑的兒火者搖著頭,

  "這樣的將軍,你給他六千精銳,他能帶得出金山城?他能走到別失八里?

  他半道上就得把自己和六千人的命,全葬送在戈壁灘上!"

  "大明能派來領兵奔襲的,會是這樣的白痴?"

  黑的兒火者冷笑,"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納賽爾丁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還想說什麼,黑的兒火者卻抬起手,止住了他,緊接著,問出了一句話。

  "納賽爾丁。"

  黑的兒火者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刀,

  "咱們換個位子,你就是大明的領兵將軍。

  你帶著六千精銳,千里奔襲,吃盡苦頭,

  眼看兩天後就能踏平敵國的王庭,砍下敵國汗王的腦袋,立下滅國的滔天之功,封妻蔭子,青史留名。

  這時候,敵國派了個人,跪在你面前,跟你說:

  將軍,我們錯了,我們賠罪,我們稱臣納貢,您退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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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帳裡頭,靜得落針可聞。

  "我問你。"

  黑的兒火者盯著他,

  "你願意就這麼議和嗎?你願意把到了嘴邊的肥肉吐出來,把潑天的功勞扔了,灰溜溜地退兵嗎?"

  納賽爾丁呆住了,他下意識地想,若是自己……若是自己帶著六千精銳,吃了那麼大的苦,眼看就要……

  他當然不願意!傻子才願意!議和?議個屁!

  先把王庭端了,把汗王拿下,功勞落了袋,那時候你想稱臣、想納貢,還得看我樂不樂意受!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頭一轉,納賽爾丁的臉就漲得通紅。

  他答不上來了。

  因為他心裡頭那個答案,和黑的兒火者說的一模一樣。

  他要是明將,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議和。

  非但不會,他還怕敵人跑了,怕夜長夢多,恨不得催著大軍,立刻就把王庭踏平!

  "我……這……"

  納賽爾丁支支吾吾,胖胖的手無意識地捻著鬍子,捻了兩下,又鬆開,額頭上的汗順著腮幫子往下淌。

  一旁的拉赫曼,這時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頭那股子譏諷,藏都藏不住。

  "維齊爾大人,你這議和的法子,說穿了,就是一廂情願。"

  拉赫曼冷笑,"你想著,咱們一低頭,人家就得接著。

  憑什麼?人家刀都舉起來了,就差往下落了,你跟人家講仁義,講臉面,

  人家不會先把你的腦袋砍了,再受你的降表?降表他收,貢物他也收,你的腦袋,他照樣砍!

  這三樣東西,他又不打架,憑什麼只能挑一樣?"

  "你啊,"

  拉赫曼搖著頭,乾瘦的手點了點納賽爾丁,

  "是把大明的人,都想得跟你一樣,要臉面不要實惠。

  可天底下的事,從來都是實惠揣進兜里,那才叫踏實。

  臉面?值幾個錢?"

  黑的兒火者看著納賽爾丁那副張口結舌的模樣,心裡頭最後一點指望,徹底滅了。

  他疲憊地擺了擺手。

  "行了。"

  黑的兒火者的聲音裡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倦意,

  "這種沒什麼營養價值的法子,就不要再說了。"

  他看著納賽爾丁,一字一句。

  "說點有用的吧。"

  納賽爾丁訕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頭滿是尷尬,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好意思再替"議和"兩個字辯解。

  帳子裡靜了一會兒。

  再開口時,納賽爾丁臉上那點訕訕的神色,已經收了個乾淨。

  他慢慢地坐直了胖胖的身子,那張圓乎乎的白淨臉上,重新浮起一層凝重,一雙眼睛也沉了下來,

  他又變回了那個平日裡運籌帷幄、說一不二的維齊爾。

  "好。"

  納賽爾丁緩緩地吐出一個字,

  "議和不行,那咱們就不議了。"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擲地有聲。

  "既然議和不行,逃又逃不得。"

  納賽爾丁頓了頓,"那就只有戰了。"

  這幾個字一出口,巴圖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跟火盆裡頭蹦起來的火苗子似的。

  他身子往前一探,差點沒蹦起來。

  "戰!這就對了!"

  巴圖瓮聲瓮氣地吼,

  "我就說嘛,咱們汗國的好男兒,哪有不戰而逃的道理!

  大汗你一聲令下,我巴圖第一個出城,砍他娘的!"

  黑的兒火者沒有理會巴圖的咋呼,他看著納賽爾丁,抬起手,往下虛虛一壓,示意他接著說。

  "你說戰,怎麼個戰法?"

  黑的兒火者問道,"明軍的厲害,方才拉赫曼擺了一肚子,你也聽見了。

  你既然說戰,總得有個戰的章法。"

  "自然有。"

  納賽爾丁點了點頭,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心裡頭把那本帳,又重新撥拉了一遍,這才慢慢開口。

  "明軍來的,探馬報得清楚,六千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全是騎兵。"

  "咱們呢?"

  納賽爾丁的手在木案上輕輕一點,

  "王庭手裡頭,巴圖的禁衛軍,城裡頭常駐的,三千出頭;

  城外頭幾個歸附部落的騎兵,離得近的,這幾天能聚攏過來的,再湊個兩三千。

  加在一起,咱們滿打滿算,也有六七千人馬。"

  "他六千,咱們六七千。"

  納賽爾丁抬起眼,

  "兵力上,咱們並不比他少!這個仗,怎麼就不能打?"

  拉赫曼靠在軟墊上,聽到這兒,眼皮子抬了抬,卻沒吭聲,只是鼻子裡頭幾不可聞地哼了一下。

  納賽爾丁像是沒瞧見,語氣裡頭多了幾分精神。

  "再者說,咱們也不是就這六七千人。"

  納賽爾丁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汗可以立刻傳令,派人快馬加鞭,去見忽歹達,把他起兵勤王!"

  一聽見"忽歹達"三個字,黑的兒火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會來?"

  黑的兒火者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指望。

  "他來不來,那是一回事;咱們傳不傳這道令,又是另一回事。"

  納賽爾丁卻搖了搖頭,眼裡精光一閃,

  "大汗,忽歹達他再怎麼著也是汗國的臣子,他手底下的兵,名義上也是汗國的兵。

  平日裡他聽調不聽宣,關起門來當土皇帝,那是因為沒有由頭,沒有天大的事壓下來。

  如今是什麼時候?明軍千里奔襲,都打到王庭門口了,

  這是國難!是要亡咱們整個汗國的節骨眼!"

  "這道勤王令一到,他就得掂量掂量。"

  納賽爾丁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要是公然抗令,按兵不動,坐視王庭被明軍踏平,那他就是不忠!是叛國!

  這事兒,他手底下那些部落、那些將士,會怎麼看他?

  他平日裡維繫人心,靠的還不就是個汗國臣子的名分?

  他敢在這種事上,把自己的臉面撕得粉碎?"

  "所以他就算心裡頭一百個不願意,他也得做做樣子。"

  納賽爾丁冷笑著,"哪怕他捨不得老本,只派一千騎兵來,

  大汗,一千騎兵,那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真到了節骨眼上,一千匹馬沖一個口子,這仗的勝負,興許就改了。

  他要是派得多呢?派個三五千呢?那咱們合兵一處,兵力反超明軍,這仗,就更有打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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