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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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哥。"朱承燁湊過去,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周鐵牛眼皮都沒抬。

  "周大哥,我知道你生氣。"

  朱承燁在他旁邊蹲下來,"那事兒吧,是我不對,我給你賠個不是。"

  周鐵牛還是不吭聲,吧嗒吧嗒地抽菸。

  "我那時候不是剛進軍營嘛,誰都不認識,身份又不敢露。"

  朱承燁硬著頭皮往下說,"你問我身世,我總不能張口就說我是秦王的兒子吧?那不是找死嗎?

  我也是沒辦法,才編了個瞎話糊弄你。

  誰知道你那麼……那麼實在,我說什麼你都信。"

  "我實在。"

  周鐵牛終於冷哼了一聲,瓮聲瓮氣地開口了,

  "我就是個蠢貨,人家說什麼我信什麼。

  什麼應天府的綢緞莊,什麼鹽商的閨女,什麼下毒的參湯……

  嘖嘖,小王爺,您這肚子裡的彎彎繞,可是真不少。"

  "哎,周大哥,你這不是罵我嗎。"

  "我哪敢罵您。"

  周鐵牛斜了他一眼,"您是小王爺,我是您手底下一個小小的總旗,我罵您?我長几個腦袋?"

  朱承燁被他噎得直撓頭。

  他知道周鐵牛這性子,吃軟不吃硬,你跟他來橫的,他比你還橫;

  可你要是真心實意跟他賠不是,他那點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周大哥,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朱承燁收了嬉皮笑臉,認真起來,

  "瞎話是我編的,可有幾樣東西,不是假的。"

  "頭一樣,我在親衛營那幾個月,跟大伙兒一塊兒吃窩頭、睡通鋪、出操、巡邏,那些苦,我是真吃了,沒搞過半點特殊。

  第二樣,你那天晚上給我的乾糧,給我的酒,我到現在都記著。

  我長這麼大,除了我家裡人,還沒人那麼待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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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信我的時候是真信我;你護著我的時候是真護著我。

  這份情,我朱承燁要是敢忘,我就是個畜生。"

  周鐵牛抽菸的動作,慢了下來。

  "我把你從親衛營要過來,給你討總旗的差事,不是因為別的。"

  朱承燁看著他,

  "就是因為我信得過你。往後真上了戰場,我把後背交給誰,都不如交給你踏實。"

  這話一落,周鐵牛徹底繃不住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搖著頭:

  "你啊你啊……我算是明白了,你這張嘴,真是能把死人說活了。"

  "這麼說,你不生氣了?"朱承燁眼睛一亮。

  "生,怎麼不生。"

  周鐵牛哼了一聲,可那語氣已經軟了,

  "我生氣的是,那麼大一檔子事,你瞞得我好苦。

  我還尋思著,等將來有機會跟著你去應天府,替你討個公道呢。

  合著我要是真去了,討到秦王府頭上,秦王爺還不得把我當刺客拿了?"

  朱承燁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

  "你還笑!"

  周鐵牛瞪了他一眼,自己卻也跟著咧了咧嘴,

  "不過話說回來,小王爺,我也琢磨過了。

  你爹秦王爺,那是我打小就佩服的人物。

  當年在鳳陽老家我就聽人說過王爺的故事。

  後來投了軍,進了金山城,這兒的一磚一瓦,糧倉、屯田、軍餉規矩,哪一樣不是王爺定下的?

  我們這些當兵的,能有今天,全靠王爺。"

  他看著朱承燁,那張黑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認真:

  "如今王爺的兒子在我跟前,還跟我一口一個周大哥。

  我周鐵牛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就一句:往後這條命,就是你的。

  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真到了要命的時候,我替你擋著。"

  朱承燁心裡頭一熱,伸手在周鐵牛胳膊上捶了一拳:

  "說什麼胡話,咱們都得好好活著,誰也不用替誰死。"

  倆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樁事,就算翻篇了。

  身份公開之後,朱承燁在金山城的日子,那叫一個順風順水。

  一百多號騎兵,被他帶得服服帖帖。

  周鐵牛替他盯著底下那幫兵,孫小五管著探聽消息,趙老栓幾個老兵幫著操練,

  他自己則一門心思撲在騎兵營里,天天跟著隊伍練騎術、練沖陣、練馬上開弓。

  他本就有家傳的底子,騎術是從小在馬背上磨出來的,又肯下苦功,

  幾個月下來,那一百多號人讓他帶得有模有樣,連常茂看了都直點頭。

  可他心裡頭,總覺得還缺點什麼。

  缺一場仗。

  自打從京城跑出來,他心心念念的就是上陣殺敵、建功立業。

  可這都小半年了,別說大仗,連股像樣的馬匪都沒碰上。

  冬天那場巡邏,撿了個圖蘭,跟東察合台的追兵對峙了半天,最後人家一撤,什麼事都沒有。

  圖蘭還在城裡押著。

  常茂給她和那幾個護衛單獨安排了個院子,吃喝不缺,看得也緊。

  這女人是個燙手的山芋,放不得,也交不得,就那麼不咸不淡地養著。

  朱承燁偶爾還能想起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想起她站在雪地里,腰杆挺得筆直的模樣。

  至於那個商人王富貴,告完狀之後也沒走,被常茂留在了城裡,整日裡唉聲嘆氣,翻來覆去就是那樁血案。

  東察合台那邊,倒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開春之後,陸續又有消息傳回來。

  有商隊在邊境上被劫了,有斥候被人射了冷箭,還有人說,東察合台的騎兵在邊境線上集結,

  時不時地往大明這邊探一探,囂張得很。

  常茂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二月里,他連著派了好幾撥斥候,深入東察合台境內打探;

  又讓人快馬加鞭,把這邊的情形寫成摺子,送往京城。

  摺子送出去了,回信卻遲遲不到,畢竟幾千里路,冰雪剛化,一來一回,沒幾個月根本下不來。

  朱承燁看得出來,常茂這是在等,又像是在熬。

  一直熬到三月初。

  這天傍晚,朱承燁正在營裡帶著人擦馬,

  忽然有個將軍府的親兵火急火燎地跑過來,說總兵大人請他立刻過府議事。

  朱承燁心裡頭一動,有種預感: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他不敢耽擱,披了件外袍,跟著親兵往將軍府去。

  到了正堂,常茂和李景隆都在。

  桌上攤著那張朱承燁見過好幾回的大地圖,地圖邊上壓著幾樣東西:

  一支斷箭,一塊染了血的布。

  燭火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

  "來了。"

  常茂抬了抬眼,臉色不太好看。

  他說「三天前,一隊斥候在東南方向的邊境上,遇上了東察合台的騎兵。

  對方二話不說,上來就砍,十二個人,拼死衝出來五個,剩下七個,連人帶馬,全折在了那兒。


  那支斷箭和那塊血布,就是從戰場上帶回來的。」

  "欺人太甚。"

  朱承燁咬著牙,手往桌上一拍,"他們這是真把大明當成軟柿子了!"

  "不是當成軟柿子。"

  李景隆在一旁慢悠悠地開口,眼神冷得很,"他們是在試探。

  冬天殺商隊,開春殺斥候,一步一步,得寸進尺。

  他們就是想看看,咱們到底敢不敢還手。

  咱們要是再忍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們的刀就該架到金山城的城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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