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再吟一首
解縉聽完，沉默了半天，才悶悶地說道：
"這麼說，陛下還是為了我好？"
"那當然。"
卓敬笑道，"你以為陛下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不然的話，就憑你那天說的那些話，換個脾氣不好的皇帝，直接把你貶到蠻荒之地去了，
還能讓你去金山城當幕佐？想屁吃呢。"
"幕佐？"
解縉撇了撇嘴，
"說好聽點是幕佐，說難聽點就是個打雜的。
常茂和李景隆都是武將，他們要我一個文弱書生去幹什麼？
幫他們寫文書？還是幫他們算糧草？"
"你看你，又抱怨了。"
卓敬搖了搖頭，
"金山城有幾萬駐軍，幾萬百姓，還有周邊的遊牧部落，事情多著呢。
民政、屯田、通商、安撫部落、處理糾紛……哪一樣不需要文官？你去了，有的是事情干。
就怕你干不過來。"
解縉哼了一聲，沒說話，但臉上的鬱悶之色消了不少。
卓敬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著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大紳，你是被陛下下旨派去的，實屬無奈，這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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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想不通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著解縉。
"想不通什麼？"解縉問道。
"想不通我啊。"
卓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著說道，
"你說我，二甲第一名，傳臚公，翰林院編修，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差事。
我放著清貴的京官不做，主動上書要求去金山城。
你說，我這是圖什麼呢？"
解縉看了他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天，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惟恭兄，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好奇了。"
解縉摸著下巴，一臉探究地說道，
"我之前就想問你，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你說你，好好的翰林院不待，非要往那苦寒之地跑，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頓了頓，眼珠子一轉，打趣道："莫非……那金山城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比如……有什麼絕世美女？還是有什麼寶藏？"
"去你的。"
卓敬笑罵了一句，"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滿腦子風花雪月？"
"那你說說是為什麼。"
解縉追問道，"我是真的好奇。
這事兒不光我好奇，翰林院那幫人也好奇，背地裡議論了好幾天了，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你沽名釣譽的，有說你被人排擠的，還有說你跟朝中哪位大人結了怨的……"
"他們愛怎麼說怎麼說。"
卓敬滿不在乎地說道，"嘴長在別人身上，我還能堵得住？"
"可我想知道啊。"
解縉不依不饒，
"咱倆什麼關係？同科進士，翰林院同僚，住一個院子，吃一個灶，比親兄弟還親。
你莫非連我都不告訴？"
卓敬被他纏得沒辦法，笑著搖了搖頭："你啊你，真是個急性子。
行吧，我告訴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你說。"
卓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勒住馬，轉過身，回望來路。
來時的路已經看不見了，只有遠處那道雄關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幕下若隱若現。
那就是居庸關，北京城的北大門，過了那道關，就是關外了。
卓敬望著那道雄關，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吟道：
"雄關高聳入雲端，
萬里烽煙一望間。
莫嘆書生無用處，
筆鋒能抵劍三千。"
吟完，他轉過頭，看著解縉，微微一笑："大紳，你覺得我這首詩如何？"
解縉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手，大聲贊道：
"好詩！好一個'筆鋒能抵劍三千'！惟恭兄，你這詩，有氣魄，有胸襟，比我那首強多了！"
"你少給我戴高帽。"
卓敬笑著擺了擺手，
"我問你，你剛才問我為什麼來金山城，那我先問你——你為什麼覺得你是被貶到金山城的？"
解縉一愣："啊？"
"我問你，"
卓敬重複了一遍，"你為什麼覺得，陛下派你去金山城，是貶謫？"
解縉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金山城是什麼地方？幾千里外的邊關，苦寒之地，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一個翰林院庶吉士，被派到那種地方去，不是貶謫是什麼？難道還是重用不成？"
"為什麼不是重用？"卓敬反問道。
"重用？"
解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了一聲，
"惟恭兄你別逗了，有把人派到幾千里外去當一個幕佐的重用嗎？
這要是重用，那全天下的官員都得搶著去邊關了。"
卓敬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他：
"大紳啊大紳，你這個人，論才華，論聰明，論見識，我卓敬自認不比你強。
可論起做官的悟性，你是真的差得遠。"
"什麼意思？"
解縉一臉不服氣，"我怎麼就差得遠了？"
"我問你，"卓敬看著他，
"陛下派你去金山城，給的是什麼官職？"
"沒給官職啊。"
解縉想了想，說道，
"旨意上說是'前往金山城，於常茂帳下聽用，協辦民政'。
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就是個臨時工。"
"這就對了。"
卓敬點了點頭，
"你想想，如果陛下真的是貶謫你，為什麼不給你一個明確的貶官？
比如降幾級，貶到某個偏遠的縣去做縣丞、主簿？那樣才叫貶謫。
可陛下沒有，他只是讓你去金山城'聽用''協辦民政'，連個官職都沒給。
這說明什麼？"
解縉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想，遲疑地說道：
"說明……陛下還沒想好給我什麼官職？"
"笨！"
卓敬沒好氣地說道，"這說明陛下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
解縉更糊塗了，"把我派到幾千里外去，叫保護我？"
"當然是保護你。"
卓敬認真地說道，
"你想想，你那天跟陛下說的那些話，要是傳出去，會得罪多少人？
整頓吏治，要得罪多少官員？改革軍制，要得罪多少武將？
你一個新科進士，手裡沒權沒兵，把這些人全得罪了，你在京里還能待得下去嗎？
今天有人給你穿小鞋，明天有人彈劾你，後天說不定就有人想辦法弄死你。"
解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卓敬說的這些，他仔細一想，確實有道理。
他那天跟陛下說的話，要是真傳出去，確實會得罪一大批人。
那些人明面上不敢把他怎麼樣，可暗地裡使絆子、穿小鞋，那是防不勝防。
"這麼說，陛下還是為了我好？"
"那當然。"
卓敬笑道，"你以為陛下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不然的話，就憑你那天說的那些話，換個脾氣不好的皇帝，直接把你貶到蠻荒之地去了，
還能讓你去金山城當幕佐？想屁吃呢。"
"幕佐？"
解縉撇了撇嘴，
"說好聽點是幕佐，說難聽點就是個打雜的。
常茂和李景隆都是武將，他們要我一個文弱書生去幹什麼？
幫他們寫文書？還是幫他們算糧草？"
"你看你，又抱怨了。"
卓敬搖了搖頭，
"金山城有幾萬駐軍，幾萬百姓，還有周邊的遊牧部落，事情多著呢。
民政、屯田、通商、安撫部落、處理糾紛……哪一樣不需要文官？你去了，有的是事情干。
就怕你干不過來。"
解縉哼了一聲，沒說話，但臉上的鬱悶之色消了不少。
卓敬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著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大紳，你是被陛下下旨派去的，實屬無奈，這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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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想不通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著解縉。
"想不通什麼？"解縉問道。
"想不通我啊。"
卓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著說道，
"你說我，二甲第一名，傳臚公，翰林院編修，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差事。
我放著清貴的京官不做，主動上書要求去金山城。
你說，我這是圖什麼呢？"
解縉看了他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天，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惟恭兄，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好奇了。"
解縉摸著下巴，一臉探究地說道，
"我之前就想問你，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你說你，好好的翰林院不待，非要往那苦寒之地跑，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頓了頓，眼珠子一轉，打趣道："莫非……那金山城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比如……有什麼絕世美女？還是有什麼寶藏？"
"去你的。"
卓敬笑罵了一句，"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滿腦子風花雪月？"
"那你說說是為什麼。"
解縉追問道，"我是真的好奇。
這事兒不光我好奇，翰林院那幫人也好奇，背地裡議論了好幾天了，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你沽名釣譽的，有說你被人排擠的，還有說你跟朝中哪位大人結了怨的……"
"他們愛怎麼說怎麼說。"
卓敬滿不在乎地說道，"嘴長在別人身上，我還能堵得住？"
"可我想知道啊。"
解縉不依不饒，
"咱倆什麼關係？同科進士，翰林院同僚，住一個院子，吃一個灶，比親兄弟還親。
你莫非連我都不告訴？"
卓敬被他纏得沒辦法，笑著搖了搖頭："你啊你，真是個急性子。
行吧，我告訴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你說。"
卓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勒住馬，轉過身，回望來路。
來時的路已經看不見了，只有遠處那道雄關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幕下若隱若現。
那就是居庸關，北京城的北大門，過了那道關，就是關外了。
卓敬望著那道雄關，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吟道：
"雄關高聳入雲端，
萬里烽煙一望間。
莫嘆書生無用處，
筆鋒能抵劍三千。"
吟完，他轉過頭，看著解縉，微微一笑："大紳，你覺得我這首詩如何？"
解縉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手，大聲贊道：
"好詩！好一個'筆鋒能抵劍三千'！惟恭兄，你這詩，有氣魄，有胸襟，比我那首強多了！"
"你少給我戴高帽。"
卓敬笑著擺了擺手，
"我問你，你剛才問我為什麼來金山城，那我先問你——你為什麼覺得你是被貶到金山城的？"
解縉一愣："啊？"
"我問你，"
卓敬重複了一遍，"你為什麼覺得，陛下派你去金山城，是貶謫？"
解縉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金山城是什麼地方？幾千里外的邊關，苦寒之地，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一個翰林院庶吉士，被派到那種地方去，不是貶謫是什麼？難道還是重用不成？"
"為什麼不是重用？"卓敬反問道。
"重用？"
解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了一聲，
"惟恭兄你別逗了，有把人派到幾千里外去當一個幕佐的重用嗎？
這要是重用，那全天下的官員都得搶著去邊關了。"
卓敬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他：
"大紳啊大紳，你這個人，論才華，論聰明，論見識，我卓敬自認不比你強。
可論起做官的悟性，你是真的差得遠。"
"什麼意思？"
解縉一臉不服氣，"我怎麼就差得遠了？"
"我問你，"卓敬看著他，
"陛下派你去金山城，給的是什麼官職？"
"沒給官職啊。"
解縉想了想，說道，
"旨意上說是'前往金山城，於常茂帳下聽用，協辦民政'。
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就是個臨時工。"
"這就對了。"
卓敬點了點頭，
"你想想，如果陛下真的是貶謫你，為什麼不給你一個明確的貶官？
比如降幾級，貶到某個偏遠的縣去做縣丞、主簿？那樣才叫貶謫。
可陛下沒有，他只是讓你去金山城'聽用''協辦民政'，連個官職都沒給。
這說明什麼？"
解縉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想，遲疑地說道：
"說明……陛下還沒想好給我什麼官職？"
"笨！"
卓敬沒好氣地說道，"這說明陛下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
解縉更糊塗了，"把我派到幾千里外去，叫保護我？"
"當然是保護你。"
卓敬認真地說道，
"你想想，你那天跟陛下說的那些話，要是傳出去，會得罪多少人？
整頓吏治，要得罪多少官員？改革軍制，要得罪多少武將？
你一個新科進士，手裡沒權沒兵，把這些人全得罪了，你在京里還能待得下去嗎？
今天有人給你穿小鞋，明天有人彈劾你，後天說不定就有人想辦法弄死你。"
解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卓敬說的這些，他仔細一想，確實有道理。
他那天跟陛下說的話，要是真傳出去，確實會得罪一大批人。
那些人明面上不敢把他怎麼樣，可暗地裡使絆子、穿小鞋，那是防不勝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