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收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憲抬手虛扶一把,臉上掛著慣有的輕佻笑意:「徐指揮客氣了,

  楊某今日前來,可不是查軍紀的,就是近來聽聞衛所操練辛苦,特備了些酒水肉食,給弟兄們打打牙祭。」

  說著朝身後揮手,幾輛跟著的馬車隨即打開,露出裡面的酒罈和醃肉,

  拋開這徐司馬品階比他高不說,人家之前可是皇上的養子,

  就算現在恢復本姓了,那也是身份不低的,他不願意輕易得罪

  徐司馬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朗聲應道:「欽差大人體恤,弟兄們感激不盡,只是軍務在身,酒水怕是……」

  「哎,非是讓弟兄們貪杯,」楊憲打斷他,湊近半步,聲音壓低了些,

  「夜裡巡城辛苦,總得當些禦寒的東西,

  何況,有些『老鼠』夜裡愛亂竄,總得讓弟兄們眼睛亮些,手腳利些不是?」

  徐司馬也不是什麼無知小白了,這話里的機鋒,他一聽就懂。

  他不動聲色地朝側後方遞了個眼色,立刻有親兵上前接手馬車,

  他則側身引路:「楊大人說的是!裡面請,末將剛得了些好茶,正想請大人嘗嘗。」

  進了指揮使的書房,屏退左右,徐司馬親手關上門,

  臉上多了幾分凝重:「楊大人,可是時機到了?」

  楊憲臉上的笑意斂去,

  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拍在桌上:「差不多吧,這是錦衣衛匯總的名單,

  行省參知政事蔡哲、杭州府同知、錢塘知縣、鹽運司副使……從從二品到無品小吏再到地方豪強,

  幾百人,樁樁件件都沾著新政的鍋,攤丁入畝和一體納糧確實對他們影響頗大,但不是他們違法亂紀的理由」,

  他指尖點在名單最上方,「這幾個,是這裡面的頭面人物,背後牽扯甚廣,

  不動則已,動就得一網打盡。」

  徐司馬拿起名單,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看到最後,猛地一拍桌子:「這群蛀蟲!竟他娘的不把陛下的話放在眼裡,反了他們了!」

  「所以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楊憲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操練的士兵,

  「今夜三更,我會以『議事』為名,請這些頭面人物到欽差行轅。

  他們摸不清我的底細,又自認根基穩固,定會來,

  其他的,你吩咐下去,照名單抓,家眷也控制起來,

  王爺留下的護軍不夠,我已經以王爺的名義通過錦衣衛給其他府的衛所傳信,浙江,亂不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末將明白,」徐司馬立刻接口,

  「杭州衛五個千戶所,末將即刻調左、右二所換防,控制東西南北四門,

  中所守住府衙和糧倉,前、後所隨時候命,聽大人調遣。

  只要他們進了行轅,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楊憲回頭看他,眼中帶著讚許:「徐指揮果然利落,殿下臨走前囑咐過,說你是能託付事的人。

  這些文官盤根錯節,黨羽眾多,夜裡若有異動,不必請示,先拿了再說。」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記住,只抓名單上的人及其家眷,切莫牽連過廣,以免亂了杭州的民心。」

  「末將謹記!」徐司馬抱拳,聲音鏗鏘。

  他雖是老朱養子,卻久在軍中,最恨的就是文官結黨營私、敗壞吏治,

  如今能親手清剿這些蛀蟲,正合心意不說,也不算辜負皇后娘娘曾經的照顧

  楊憲重新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好茶。

  徐指揮,這齣戲唱到這兒,也該換個調子了,等事了,我請你喝真正的好酒。」

  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些,吹動檐角的鐵馬,發出「叮鈴」的輕響,

  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雷霆之夜,奏響了序曲。

  徐司馬看著楊憲眼底深藏的銳利,知道這位看似沉溺享樂的欽差,終於要亮出藏了許久的鋒芒了。

  而杭州這潭渾水,今夜過後,必見分曉。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杭州城,欽差行轅里的宴飲正酣。

  蔡哲端著酒杯,眼角的笑紋里浸著酒氣,卻半點不敢放鬆,

  他捻著鬍鬚瞥向主位上的楊憲,這位欽差大人自從進入花船以後,

  整日不是流連茶肆就是邀約宴飲、收受賄賂,看似對政務漫不經心,

  可今夜這場「議事」,偏選在三更,欽差行轅的護衛比往日多了三成,

  廊下的燈籠都挑得比尋常亮,照得青磚地上的影子直打顫。

  「楊大人深夜相召,」杭州府同知揣著酒盞起身,

  打了個哈哈,「莫非是新政有了鬆動?還是有需要我等效勞的地方?

  大人但說無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官紳一體納糧,實在是……」

  話沒說完,就被楊憲漫不經心的笑聲打斷:「同知大人急什麼。」

  他指尖轉著玉杯,杯沿碰出輕響,「酒還沒喝透,話哪能說盡?

  來,嘗嘗這『女兒紅』,埋在地下十八年,跟諸位在杭州的根基一樣深呢。」

  這話像根針,扎得席上幾人臉色微變。

  蔡哲放下酒杯,剛要開口,院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尋常僕役的拖沓,是軍靴碾過青石板的沉響,一步一聲,敲在人心上。

  「楊大人這行轅的護衛,倒是比衛所的兵還齊整。」錢塘知縣強作鎮定,手卻不自覺攥緊了,

  楊憲抬眼時,笑意已褪得乾淨,

  他將玉杯往案上一放,脆響未落,廊下的燈籠突然齊齊滅了。

  黑暗裡,無數火把「唰」地亮起,映得檐下刀光如雪。

  「議事?」楊憲的聲音透過火光傳過來,冷得像冬夜的冰,

  「蔡大人,諸位,陛下的新政,是掘了你們的根,還是你們自己把心爛成了泥?」

  蔡哲猛地站起,腰間的玉佩撞在案角,

  發出慌促的響:「楊憲!你敢動我們?明著告訴你,我們手裡的死士、京里的同僚……」

  「死士?」楊憲笑了,笑聲里裹著寒意,

  「徐指揮半個時辰前就帶兵圍了你們各家的府邸,你們手裡那幾十個死士,此刻怕是變成死屍了。」

  他抬手,「拿下。」

  刀甲相撞的脆響里,蔡哲等人的掙紮成了徒勞。

  有人想掀翻案幾反抗,卻被衝進來的錦衣衛按在地上,鐵鏈鎖喉的聲音混著痛罵,在空蕩的正廳里迴蕩。

  蔡哲被按著頭磕在青磚上,餘光瞥見楊憲站在火光里,袍角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