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宰相之位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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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韓國公府邸,天擦黑的時候,李善長差人去叫了胡惟庸。

  胡惟庸沒等馬夫掀開車簾,就從車上跳了下來快步往府里走,

  要知道,這段時間,除了公事,李善長從來沒主動找過他。

  門房見了他,忙迎上去壓低聲音:「胡大人,相爺在書房候著,讓您直接過去。」

  胡惟庸點點頭,腳步沒停,徑直朝著李善長書房而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頭漏出一點燭火。胡惟庸定了定神,輕輕叩了叩門。

  「進。」李善長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聽不出情緒。

  胡惟庸推門進去時,先看見的是李善長的背影。他正站在窗前,看著漸漸黑下去的夜色。

  「李公。」胡惟庸躬身行禮,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下官來了。」

  李善長沒回頭,直到窗外的最後一點天光也沉了下去,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色比午後在御花園時更顯疲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落在胡惟庸身上時,帶著幾分審視。

  「坐吧。」

  李善長指了指書桌旁的木椅,自己則走到主位上坐下,隨手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書房裡靜得很,只有燭芯偶爾爆火星的聲音,還有院外巡夜的家丁梆子聲,隔得老遠,卻像敲在胡惟庸的心上,他有些忐忑。

  「今日在御花園,陛下問了我一件事。」李善長終於開口,

  「他問,你能不能接替我的相位。」

  胡惟庸的身子猛地一僵,放在膝上的手瞬間攥緊了袍角。

  他早盼著這句話,出將入相、出將入相,從他做官那天開始,他就沒斷過這個念頭,

  可此刻真從李善長嘴裡聽到,反倒覺得有些不真切,他喉嚨發緊,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李善長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謝李公提拔!」

  胡惟庸忙起身拱手,聲音里聽不出太大的喜樂,但略微顫抖的手臂卻出賣了他抑制不住的激動,

  「下官若能得陛下信任,必當盡心輔佐,不辜負李公與陛下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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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下說。」李善長抬手示意他,語氣卻冷了幾分,

  「先別急著謝我,也別急著高興。陛下聽了我的話,沒應,也沒拒,只問了我一句——『你眼裡,是不是只看得見胡惟庸那點菸火氣』?」

  胡惟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坐下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他知道「煙火氣」這三個字的分量,陛下這話,分明是在試探李善長,也是在敲打他。

  「李公,陛下這話……是懷疑您舉薦下官,有私念?」胡惟庸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幾分不安。

  李善長冷笑一聲,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私念?跟著陛下這些年,他最忌諱的就是『私念』二字。

  當年胡大海的兒子犯了禁酒令,陛下說斬就斬;

  朱文正守洪都有潑天大功,照樣被圈禁——你以為,陛下真的是在問我『你能不能當宰相』?」

  胡惟庸的後背慢慢滲出冷汗,他看著李善長,忽然明白過來:「陛下是在試探您……試探您有沒有放權的心思?」

  「還算不笨,但這只是其一。」李善長點點頭。

  「我跟陛下說,我年事已高,看公文要讓人念,擔不起宰相的擔子,這話半真半假,也是說給陛下聽的。你記住,在陛下跟前,永遠別顯得自己『不可替代』。」

  胡惟庸忙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李公,那陛下最後……到底是怎麼說的?」胡惟庸還是忍不住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李善長目光落在胡惟庸身上,看得他心裡發慌:「陛下說,『這個就不用你費心了,咱自有考量』。」

  「自有考量?」胡惟庸皺起眉,「那……陛下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陛下的心思,從來都不會明說。」李善長端起茶盞,又放下,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今日在御花園,我跟陛下說,你性子急,難免獨斷,讓他派個人制衡你,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說?」

  胡惟庸一愣,隨即臉色變了變:「李公是怕……怕學生日後行事張揚,惹陛下不滿?」

  「不止。」李善長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這三年,手伸得太長了。有些事,陛下未必不知道,只是沒說而已。」

  胡惟庸的臉瞬間漲紅,又慢慢變白,他知道這些事會落在了李善長眼裡,甚至傳到了陛下耳朵里,但沒想到李善長會如此直白的點出來。

  他忙起身,又要行禮,卻被李善長抬手攔住了。

  「不用跟我認錯,要認錯,也該跟陛下認。」李善長的語氣緩和了些,

  「我舉薦你,一是因為你確實有本事,二是因為你是淮西人,咱們這些跟著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能互相幫襯,就多幫襯些。

  但你要記住,淮西的情分,在陛下的皇權面前,不值一提。」

  胡惟庸走出韓國公府大門時,已經是夜深了,但李善長最後那句話,像根冰針,扎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坐在馬車裡,他想起方才在李善長書房裡的情景。

  李善長說陛下問「你眼裡是不是只看得見胡惟庸那點菸火氣」時,他心臟差點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以為那是陛下要動他的信號,可李善長又說他當年在吉安府的功績陛下還記得,吉安府,那是他發跡的開始啊。

  那年大水,城裡一片汪洋,糧商把米價抬到了天上,百姓哭著跪在府衙門口。

  他當時只是個通判,上頭還有知府壓著,可他不管,連夜帶著衙役封了糧鋪,又快馬加鞭去周邊州府調糧。

  三天三夜沒合眼,帳本翻得手指起了繭,最後不僅穩住了民心,連一文錢的虧空都沒有。

  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池中之物。

  知府後來在奏摺里誇他「有經天緯地之才」,他拿著那奏摺,在油燈下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小小的吉安府,裝不下他胡惟庸。

  如今,宰相之位就在眼前了。

  李善長說陛下「自有考量」,可胡惟庸心裡明鏡似的,陛下若真不認可,早就讓他滾去外地任職了,怎會讓李善長把這話傳給他?

  還有李善長說的「派個人制衡你」,他一開始覺得是老大人擔心他行事張揚,可現在坐在馬背上一想,卻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李善長老了。而他胡惟庸,正值壯年,精力足,熟悉六部事務,更重要的是他敢幹。

  李善長總說「別顯得自己不可替代」,

  可胡惟庸卻覺得,陛下要的,從來都不是唯唯諾諾的臣子,是能替他把事辦得漂亮、辦得利落的人。

  兄弟們 給個好評吧 遭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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